能够把人类之躯和麒麟之身简易分开的人,在西之暗史上,除去神无月,源时雨就是第二个。
本体的水麒麟随着虚化的人体的命令,冲破明亮,汲取阳光,瞬间这个世界归于阴暗,三千妖魔蠢蠢欲动,卷土重来。
朱雀盘旋而上,破口吐出天元之火,将一片黑暗烧光殆尽,火光、阳光,顿时流泻下来,照亮空间。
似乎明白了敌对势力的神兽,开始面目狰狞的对峙,水麒麟扬蹄扑上,张着血盆大口咬来,朱雀嘶鸣而起,神速逃离,盘旋超越,俯身张腾翅膀,弥天大火浇向水麒麟,却被它张口吞噬,化为乌有。
朱雀或高或低,寻找攻击的机会,水麒麟扑爬滚打,试图将它从上空拍下。
终于触及临界线,朱雀裹身缠住麒麟,瞬间爆炸的火势仿佛将两头神兽燃成一团火球,目光所及,热烈盎然,灼伤人眼。
毕竟不是附身的麒麟,看起来行动还比较迟缓,男人仰头看张牙舞爪的本体,轻轻皱眉。
“上古四神,用来惩处背弃古老誓言的麒麟一族,违背龙神之意,只有以神的旨意来裁决你们!”长发吹动弥生的发线,将他的话语带到男人跟前,“束手就擒吧!源时雨!”
灵体所握的《坤元中宫卷》指向天空,铺展开来,男人注视着那团夺目的光辉,以从容不迫的音调反攻:“赋予万物以意念,为我所用!赋予万物以神力,为我所战!觉醒吧,水麒麟!”
随着周身逐渐掩埋的万物,失去的力量仿佛在汇聚,直到合并到麒麟之躯,神力贯彻全身,璀璨的深蓝突破暗红界限,仿佛听得到滔天巨浪席卷而来的响声,下一秒,绚烂的火焰退散,蒸腾远去。
锲而不舍的弥生合掌,响声凄厉:“芥子六合卷第五重!圣魔之火——焚烧吧!”垂丧的朱雀像是一下子受到振奋而起,熊熊的碧桃花之火替代燃起,烧红了半边天际。
面对这样死亡的要挟,不但不退缩的水麒麟反而勇猛扑上,一掌扣下朱雀未遂,穷追不舍,咆哮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暗蓝的身躯,唯有面堂之上的一抹鲜红,跳动着同样的色彩,越接近圣火,伤痕越发扩散,逐渐遍布整个身躯,一旦接触,万物燃为灰烬。
“知道吗?有时过去的伤痛对现在而言也是一种利器,千夜埋在我身体里的火麒麟之毒,没有经过血的封印,能够随时召唤出来。神无月之火,可以焚烧一切,包括碧桃花。”
男人伸手划破脸颊,鲜血随之滴落下来,一旦触地,万物化成灰烬,冰冷的眼神倒影着火焰似乎变得生动起来,与之念咒的语气也有了一丝感情色彩:“吾之麒麟,摧毁挡在你面前的敌人,踏破四神,成为真正的王者!”
水麒麟一鼓作气扑空,转眼却是消失身影,等到朱雀四下寻找之际,猛然出现的庞大身躯一下咬住朱雀的身躯,不等它嘶鸣出声,已经一爪将朱雀的头颅按下,急速落地,神无月之火落地,周身的一切都在随着火焰的张腾而消失成烟雾。
已然失势的弥生咬牙,似乎对于面前的人太过陌生,“师父,还要召唤四神吗?”
“师父忘了吗?麒麟为什么被称为万兽之王,不仅仅意味着他有打败任何猛兽的力量,更是——”
男人突然伸手拉开《坤元中宫卷》,指手划开,身后并列出现五头蛮荒恶兽,挤占时空,踏平山川,垂涎三尺,“所有的生灵恶兽,都听从麒麟的命令。”
“所以,即便人类得到了《坤元中宫卷》也无法动用里面的法术,因为这是王者之力!”
“混沌、饕餮、梼杌、毕方、独脚夔,这就是关押在异都的五头恶兽,顺应坤元中宫卷的第四重到第八重的召唤。”
男人步步逼近,弥生步步惊心,水麒麟吞灭朱雀之后,浮游在源时雨的上方臣拜,此后五大恶兽,由异都的锁链牵引,本是叫嚣着寻求突破的躁动逐渐停止,屈下前腿臣服在地,仰头嘶吼,仿佛归降,听从王命。
扭头咆哮的水麒麟,间或喷薄出狂风,将四周一切吹得烟消云散,男人伸手向上,麒麟低头触碰,意外温顺。
遍布身体的火焰正在退散,回归到左脸的位置。
再近的距离已经不容许,弥生撑地发咒:“芥子六合卷第三重!陷落吧——”
“锁!”男人干脆简练的一个字,破土而出的树木枝叶即刻封住弥生的动作,将那只手强行从大地上挪开。
“源时雨!”龇牙咧嘴间,也只能发出这三个字而已。
男人靠近看清这张面容,“师父,曾经你也说过,像我这样的人,在父母死后幸好有妹妹的存在,让我温暖……这样才能为平安京所用,保护着我们的天子和民众。”
“但是——”
男人一把吊起弥生的衣襟,冰冷的面容一下扭曲,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痛恨的色彩,“是你们亲手毁掉了我赖以生存的西之暗,毁掉了我和她之间所有的退路,所以现在我在用我自己的力量……不求挽回,只想泄恨。”
像是无法认输的老者面容坚定,“五十年前,一切都是源千夜的罪恶……是她想拥有不死之身——”
“闭嘴!”男人怒吼一声,身后的猛兽也跟着咆哮起来,“芥子毒……纪由神乐……你以为我到现在还是那个单纯到以为元老院会给我们麒麟族出路的少年吗!”
老者忽而抿唇,笑得无力:“……原来如此,妄我们为神乐追功供奉,原来她早就背叛了我们。”
“也是……想要控制王族,并不是想象中这样简单的事,他们也许一进入东之光,就没有效忠元老院的初衷了。”
“如果……你只是想要复仇的话,元老院完全可以接下挑战书,但是平安京的百姓你不能这样……他们是无罪的。”
“不,拥护你们的他们也是同罪。师父,我不会用人类的观念来思考你们的问题,在野兽争夺领地的时候,往往会把对方的同类全部啃食完毕,这才是王者之道。”
“强大的,一定予以铲除;弱小的,留着也是无用,不如销毁。不是吗?”
已经忍耐到极点的弥生像是不再认识眼前的男人,目光变得疏远而憎恶,“人类的观念……从一开始想要分清界限的不是元老院,而是自以为是的你们,就算当年我们不出此下策,总有一天麒麟族也会凌驾人类,这样的场景,恐怕会更早发生。”
“你错了,在人皇时代之前,我们是世界的主宰,并且以后,一直都会是。”
“所以你要夺到四本卷轴。”
“正如你们想要控制天龙和地龙。”
“那是因为西之暗的要挟!是你们的存在让我们只能这么做!拥有不了权势和力量,平安京根本就存活不到现在!”
“是啊,正义的你们,为人类所供奉的东之光元老院——”男人猛然松手,按住弥生的脑门向后,注视着对方的窘迫,“那又关我什么事!”
“所谓正义、感情,所谓人类、平安京,都是你们执着的事情,曾经也是我拥有的并且想要维护的……但是现在——”
“与我无关。”
决绝的话语昭示着男人冰冷的内心,弥生闭上眼睛:“杀了我,但不并代表你就能挽回一切,时雨。”
像是突然触动的感情,撩拨在心底,男人低头打量着弥生的状态,面对死亡无所畏惧,反倒是维护着自己坚信的正义。
可就在停顿的一瞬间,弥生张口喷薄出鲜血,染红视线,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背后缓缓响起:“去地底悔恨你的正义吧!”
弥生回头一瞬,身后的男人已经伸手对穿他的胸口,心脏的爆破声虽然沉闷,却像是最大的轰隆,响在源时雨的耳侧。
“纪由……神武。”
男人甩掉满手鲜血,源时雨也是慢慢收手,死不瞑目的弥生在藤蔓消失后,一下倒在地上,神武走过身边,“时雨,如果你下不了手的话,尽管由我来。”
男人跳动的眸色又是归于死寂,冷漠的看着地上的尸体,神武回头看他的停顿:“难过吗?”
“还是后悔?”
源时雨拂袖走过:“只是遗憾而已。”
神武阴冷一笑:“竹醉和月见去会面东之光的元老,受了点伤,已经回到了西之暗,刚才我也是试探了一番,也许需要更深一步的对策。”
“是吗,那我先走了。”
“去哪里?时雨。”像是明白他不会回去西之暗的男人喊住他的脚步,有所提示,“胧月已经死了,她才是真正的天之火曜,潜伏在城外的日曜已经没有任何用途,唯独可观的也就是那个阴阳师……和源千夜了。”
“是留给我吗?”
男人笑得阴险:“没错。”
第52章 为爱而放弃的少女——紫之上
一夜无眠。
夜里男人坐在树下,有远方悠扬的笛声传来,和着风拂起微卷的发线,遮住他一半温柔而悲伤的脸。
但是这样的悲伤却在回头看守在洞口的源千夜的时候,慢慢绽放出一抹耀眼的微笑,在萧条的夜里,比起流泻的月光更能温暖人心。
等到风吹到这里,撩起一片银白。
不奢求父亲所说的天长地久,因为此刻拥有就已经让自己觉得意外幸福,幸福得不想在考虑别的事情。
突然男人伸手招着,源千夜回头看一眼周围,也就自己端正的坐在这里,就起身走去。
岩窟里酣睡的少女从噩梦中惊醒,回头看到熟悉的阴阳师搂着神子安眠,便深深呼吸一口,动作轻微的爬起来,向外走去。
整理就要坐下,男人出其不意,将她一下揽过,坐到自己身上。尽管这样,身高差的存在还是让惊讶的源千夜抬头,“橘——”
男人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拒绝,低头蹭着彼此的额头,感受相同的温度:“……十六岁。”
这是源千夜停留的年龄,也是他们两个相差的岁月。
但正是因为已经三十二岁的男人看起来更加沉着冷静,虽然被时光磨去了棱角,却从未丢失过自己的信仰。
男人握紧她的手覆到自己的脸上,源千夜侧转低头,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失去了力量的话,只有被他攻占的份。
“看着我的眼睛,千夜。”
被这句话牵引的源千夜不得不正视他的目光,在那样的眼神看到了很多种感情,温柔细腻,缠绕在一起。与此同时,橘友雅也是这样仔细的打量着那一双隐隐跳着火光的眼眸,清澈却不死寂,淡淡的倒映着月色。
“我好像……”男人抱着她肩膀的手抚摸上她的眉眼,“看到了一点期待。”
就算是自己的眼眸倒映在她的瞳孔里,就算这份“期待”是镜花水月,欺骗自己而已,可是只要看到了,那就是信仰的力量。
和从前不同,这双眼睛盛着清浅的感情,更是因为有了悸动而无法掩饰的眨眼低头,都像在宣告着自己对男人所倾注的感情的投降。
但是这样幸福的猜测之后,反而引起心底更为痛苦的感受。
“我居然……有些怨恨盈姬没有把不死之身传给我。”
这种感觉就和当初的源千夜一样,这样无助而彷徨,“如果爱上你,想要你,却不能陪你走到最后的话,那将是生命中最大的遗憾。”
一直处于主动的地位,被动的源千夜只是倾听着流露的感情与无奈:“千夜,我没有能力留住你,也没有资格让你为我放弃一切,但是尽管这样,我还是不想听你口中说出要离开我的事实,怎么做才好呢?”
搭在男人肩膀的手蓦地攥住他的衣襟,像是无法给予回答,却又在心里得出结论一样,源千夜略微僵硬的动作,像是不忍,又不得不这样解决彼此的障碍一样,顺着男人的颈项抚摸,微微起身,在他诧异的眼光中,接近他的脸。
靠得很近,下垂的眼睑,颤动的眼睫,以及源千夜温热的呼吸都像最美的诱惑一样展现在视野的盲点中。
唇与唇的轻微触碰,一瞬间柔软的感受而已,却让橘友雅愣在原地。
有水滴突然从天空落下,坠入源千夜的后颈,冰冷的让人一颤,男人疯狂的吻在这一秒印上她的薄唇,交织的快感让身边的温度上升。
开始的没有技巧,逐渐的却辗转成款款深情。
慢慢沦陷的力气让她没有反悔的余地,只能让男人拥抱着她,深吻着她,唯一一点理智可言,就是扶在他颈项的手,突然用力一把,手刀将男人一击昏迷,倒在自己的胸口。
如果你无法按捺我离开的消息,唯一的选择也只是在走之前,不被你知道而已。
站在洞口从惊呆到心痛到低迷的少女终于醒悟过来,源千夜的身影已经走到跟前:“藤姬已经决定了吗?”
事到如今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如果橘友雅已经爱上别人的话,她回归平安京才是正确的选择。
“嗯,我们走吧。”
月亮昏黄的光线中,醒来的阴阳师注视洞口消失的身影,轻轻叹一口气,怀里的少女间或皱眉,让人低头时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
已经走到这一步,平安京成为不可触摸的过去,只有坚持保护着神子才是唯一的退路。
这些日子像是把生平所有不懂的感情经历了一遍,除了喜悦和幸福。
“千夜的话,还是要离开平安京吗?”
“是的,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
两个人缓慢的走在月光下,抬头展望这一轮明月,在清空之中意外闪耀,带着淡淡的黄色月晕,“看来要下雨了呢。”
带着面具的人并没有仰视,回头发现藤姬已经停步,娇小的身影在黑夜中越发落寞。
“怎么了?”
“我知道的……”少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橘少将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因为我和当初的深苑一样以为,他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产生真正的爱意。”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怀疑起自己以往对他暗藏的感情……虽然关注他这么多,甚至三天两头就能见面,但是却从来不了解……”
“橘少将会有真正在意的人。”
就要上前的源千夜被少女伸手抵住,彼此之间隔着无形的空气,却无法再拉近距离:“千夜,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藤姬的突然请求,也让源千夜猜测不透,“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