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你知道吗?经历一个十年,好像再也寻找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
“西之暗是你的兴趣吗?”
“不,”男人神秘的摇头,“它是我的全部,这十年来我的生活就是围着这个谜团转的。我一直在想,这个时空究竟还蕴藏了多少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会给我的生活带来颠覆的事情。”
打断他的沉思,源千夜并不想再听他过多的倾诉,毅然的走进雨里,最后留下一句:
“如果是我改变了你的生活,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找我来报仇……毕竟十年前,我杀了你的兄长。”
雨再大,她也走得从容不迫,背上的两把宝剑相撞,发出一点战栗的响声,男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伸手按住额头,闭上眼睛。
那个时候的回忆,随着疼痛的感受,慢慢浮出水面。
十年前。
身为四大贵族之一,这样的身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作为次子的橘友雅,却表现出了比哥哥更要优秀的天赋品质,深得王上宠爱。
朝廷上他是耀眼的大臣,朝堂下因为姣好的外貌更是赢得了所有女人的欢心。二十一岁就被册封为五品左少将,相信未来平步青云,辉煌得很。
接受羡慕的讨好时,也有嫉妒的心理暗涌而来。
从第一个杀手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父亲嘱咐他不要锋芒太露,是不便说出实情。也许自己的敌人,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二十一岁,他遇到同为四大家族之一平家的千金,善良美貌,像其他少女一样爱慕着他。第一次见面之后,双方的家长就有意愿结亲,但是少女被要求的对象却是自己的兄长,得知这样的结果,少女希望和他私奔离开四大家族的摆布。
可是万花丛中过的橘友雅,是不可能为了一枝花而弃了整片花林的。
后来她死了,因为不肯妥协自己的命运,所以选择了自杀。虽然不是感觉太过凄凉,但是总觉得有点悲哀。或许更多的是罪过,尤其当兄长托盘一切的时候,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知道吗?我没有比现在更有想要杀死你的心情。你听好了,以前那些杀手是我雇佣的,因为你太过出色,才要抹杀你的存在,才要保住我继承的地位,但是现在!”
“为了她……只是为了她。你这个混蛋!为什么当初不听她的话,带她离开呢?”
猜测到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不可接受,“你以为我会这样天真吗?平姬难道不是你指使过来扰乱我的吗?”
男人已经无话可说:“我以为是我荒唐到不可救药了,连自己的弟弟都会痛下杀手……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其实在这个家族真正丧失人性的是你……平姬这辈子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看上了你。”
她只是个单纯得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少女,没有想过任何的利用和被利用,“人性吗?这种东西在我问出那些杀手的幕后指使,我就已经决定抛弃了,兄长大人。”
“很好,这样以后,我不必再对你顾念任何手足之情了,橘、友、雅!我对你的恨,你的杀意,只是为了平姬,为了我爱的人,不再是这么自私的为了自己的上位,你等着瞧吧!”
要想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残忍一点,尤其是在这利欲熏心的大家族里。所以才请示王上,要求第一暗卫的保护。
那几个月来,不知遇到了多少危险,但是在这个御赐源氏的女人手下,没有一只漏网之鱼。
直到那一天。
相处了半年多,她对自己的生活了如指掌,自己却对她一无所知,这点不公平的心理导致自己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那一晚的暗杀是最厉害的,兄长为了除去自己,不惜雇佣了鬼族,他出卖了朝廷的机密,换得鬼族的支持。
一行七个人,每个人都是绝顶高手,剑术幻术信手拈来。他们称之为“地之七曜”。
曾经听过鹰通讲述天龙七曜,地龙七曜,自然懂得他们的厉害,亲临之际,才感受到死神头一回这么靠近自己。
视野中只看到纷乱的黑影,以及承影剑洒出的暗红的鲜血,比起倾盆的大雨更为嚣张。
一对七,要是以往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完结了,可是那一次的战斗,整整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人的倒下,那个女人手里的承影剑也是哐啷落地,无法站稳。
扶住她的时候,没有一刻感觉她这么虚弱,无法防备。
好奇的心理促使他捧着她头颅的时候,颤抖的抽开面具的绸带,只听一声碎裂,长风灌过,一张不老的容颜深深震撼人心。
美丽而温柔。
只是一张容颜,就让人看呆在原地。
但是这种状态等她一睁开眼睛,顷刻崩塌。
红色的眼眸,暗藏着火焰的光辉,她慢慢站起来,四周看过一圈,横尸遍野的景象让她抱头呻吟,出于关怀的他才上前一步就被凭空执起的承影剑指住。
她起身,上挑的眼线,尖锐的獠牙,握着剑柄的指甲纤长,沾满鲜血。
这样不可思议的变化,像是遭受了诅咒一般。
原以为一切已经完结,却才只是开始。
他的随即反应就是后退,因为眼前的人已经完全变质,像是一头猛兽一样。就在后退的时候,察觉不到突然死去的七曜之中有人站起,喊了一句“快跑!”就扑倒她暴戾的身影,承影剑坠地凄厉,倒地的时候一回头就是漫天的鲜血,像是盛开的烟火。
她几乎一爪就已经让突然倒戈的七曜之一吐血身亡,可是这个声音……
熟悉得让人颤抖。
揭开所谓“七曜”的蒙面,一切真相昭告。
男人弥留之际瞪大了眼睛,张口还要说着“快逃”的时候已经侧头倒下,与此同时身后的野兽也是扑来,獠牙刺进颈项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痛感却唤不醒心里的感受。
那个最痛恨自己的男人,分明想要杀了自己为平姬报仇的男人,却在最后关头,为了自己而死,伸手企及不到,呼唤不了,血液的流失让自己的视野越发迷茫,只能虚弱的喊出一句:
“哥……哥……”
痛楚逐渐消失,意识跟着陷落,直到一片黑暗。
以为自己会死去,可睁开眼还是看到了黎明,一望无际的原野,站在远处系着面具的身影,还有近在眼前的尸体。
女人盛气凌人的走过他身边,说明一切:“七曜的尸体已经被我焚毁,你兄长的,自己处理。”
多么无奈,又多么无力,他起身摸着额头,试图忘记这样一个夜晩。
“源千夜,你的任务到此为止,回去复命吧。”
消沉过后,便是着手那个女人的神秘。在鹰通所给的资料里记载着,源千夜,麒麟一族传人,拥有不死之身。
她是火麒麟,是认定的西之暗传人,连东之光元老院都承认了她。但是她本人似乎无法控制火麒麟生来的兽性,见光见血极易失控发疯,所以那个面具无疑是安倍晴明给她遮住光明所打造的,并非是挡住她数十年来不变的一张脸。
“那是一个诅咒,苍龙一族和麒麟一族。苍龙作为人类之最,掌控着平安京,拥有无上的权力,却最终要面对生老病死;麒麟一族,万兽之王,享有不老不死之身的同时,却要世世代代供奉吾王,永生见不得光明。”
鹰通的理解这样透彻,他不得不说,这样的诅咒,怪不得那个男人要带着《坤元中宫卷》叛逃出族了。
是为了光明和自由吗?
……源时雨。
第6章 平安京的希望——七曜咒(1)
等到半夜,源赖久终于从朱雀大道上巡逻回来,答案还是一如既往的失望,并没有找到神子殿下的同伴。
眼前的源赖久已经是一身疲惫,作为神子的少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一句辛苦了。
这几日为了方便联络,源赖久已经请命留宿在藤原府上,说是这样,其实这个忠诚而卖力的武士一直在夜以继日的寻找着。
这种执着,近乎比自己的事情还要认真,这是绝对的忠诚。
神子更衣入睡的时候,回头就看到庭院里的源赖久已经整装待发,藤姬正在点头弯腰说着什么。
白天替她寻找同伴,夜里还要出巡守卫百姓。如果他们都这样付出了,试问她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吵吵闹闹。
次日清晨,藤原府有人拜访。
吃着早餐的少女来不及擦拭嘴边,整理着衣襟焦急说:“藤……藤姬,是那位阴阳师吗?”
上报的侍女弯腰让开,出现在庭院里的是一男一女的身影。
“神子殿下,我等奉吾王之命,前来保护你。”
少女笔直的坐姿突然瘫了下来。
大概是第一回看见,所以少女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源千夜的面具。尽管先前期待的阴阳师也是随后到来,可这会儿却只顾着坐在对面的女人了。
首先她很强大,因为周围人没有几个敢于正视她,其次她不苟言笑,一举一动简洁简练,像极了从前小说里看的杀手的风格。
察觉到的橘友雅微笑着用执扇抵住下颚,凑到身旁人的耳边,故作亲密的撩起那银色的发线,“神子殿下不用担心,千夜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被猜中心思的少女惊愕住,脸色通红。
已经拿来星象盘的藤姬坐下介绍:“神子殿下,这位是王族暗部首领,源千夜殿下,她和赖久一样,都是过来协助寻找七曜的工作的。”
“这位的话,神子先前已经见过了,安倍泰明,安倍晴明首座大弟子。”
藤姬的动作指到这边的时候,摇扇的男人已经先行自我介绍:“我的话,神子一定没忘吧?”
要说来到这个时空,莫名引发体内力量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有着桃花眼的男人。
秉着不喜欢开玩笑的个性,藤姬勉强带过:“橘少将大人,橘友雅。”
“那个……”
“神子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看一眼正襟危坐的女人,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不,什么也没有。”
橘友雅愉快的笑了起来,“神子想说……为什么首领大人要带着面具吧?”
少女连忙摆手又是否认又是道歉,这边安倍泰明已经给出解释:“源千夜的双眼不能见光,面具是师父吩咐的。”
“这样的解释反倒让人更加好奇了,是吧,神子殿下。”
“不不,怎么会!”
身为被讨论中心的人物却一直保持沉默,半晌才开口道:“神子殿下请放心,只要你不揭开我的面具,并且在我左右,不会让你受丝毫伤害。”
“……是……是这样吗?”
“要是千夜的话,是绝对的没问题,我可以保证。”橘友雅像是推荐人一样,推销着身边的女人。
本来以为这样冷漠的人是万万开不得玩笑的,可是在橘友雅再三的捉弄之下,源千夜依旧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少女也逐渐平复心思,看似难以接近的人,其实相处起来,也不是那么困难。
“那我就开始详细叙述接下来的事情了。”
折扇轻指,橘友雅的一举一动充满着男人该有的风度:“有劳藤姬了。”
“所谓七曜,便是日月及五行——金木水火土,我们要找的便是能与神子产生共鸣力量的人,也就是说为了保护神子能突破自己的人。”
“保护神子,难道不是守护平安京吗?”
“橘少将你这么说的话我也……”
“我知道了,你继续吧。”
藤姬看向安倍泰明:“首先是日曜,为七曜之首,自然便是神子殿下;其次月曜,掌明界诸幽阴气,推断下来应该是阴阳师……”
大家的眼神都移向安倍泰明,本人却不言任何,继续聆听。
“想来晴明大人是知道了实情,才让泰明过来的。我们再说水曜,温柔润泽,心清淡泊,应当是位隐士;金曜,地位显赫,天之骄子,应当是位贵人;火,来势汹汹,多属邪端……恐怕是位亦正亦邪之人。”
橘友雅看一眼正襟危坐的源千夜,轻敲一下折扇。
“木,掌茁长孕育之气,朝气勃勃……这样看来,倒很像神子的同伴,那位名叫森村天真的少年,名字结构刚好也是相当的符合。”
“最后是土,沉淀收敛,必定是位及其稳重,脚踏实地之人。”橘友雅的视线又移向背对着这里的守在门口的源赖久,虽然一切看起来虚无缥缈,但好像真相又不太遥远,近在眼前。
“那么,已经决定好了吗?”
藤姬皱眉思索:“表面上好像是的,因为我也不能准确的从人海茫茫中一下子找到七曜所在,也就只能就着现成的条件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在这里的各位都是由东之光元老院和吾王引荐而来,想来上面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其余六曜,就在我们中间。”
这样说的话,彼此都相视几眼。
“说开了也就是,日曜——元宫茜,月曜——安倍泰明,金曜——橘友雅,木曜——森村天真,火曜——源千夜,土曜——源赖久……只有水曜未知。”
“隐士吗?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安倍泰明却指手星象盘上:“水曜为什么是紫色?”
“这颜色不是代表七曜的颜色,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象征,譬如橘少将的是淡紫色,看似重复了,其实这淡紫色是在暗示——”
折扇一拍掌心:“桔梗的族徽。”
“……正是如此。”
“紫色,这么高贵的颜色,橘家为四大家族之一,才敢用淡紫装饰族徽……这样浓深的紫,寓意王族吗?”
安倍泰明恍然大悟,接下话茬:“王族的话,历来除了真正得到苍龙血统的皇子才能继承王位,其余皇子都会随惯例归隐……这样的话,不会有错了。”
“那……是指东之光的那位三皇子,纪由永泉吗?”
藤姬弯腰道:“正是。但是现在我们这里除了千夜殿下,没有人有权力进出东之光,这样的任务就只能拜托您了。”
“那个……为什么不能进入东之光?不是说四大家族的宗主都在东之光吗?”
问题提出之后,回应的只有沉默。
打破这样缄默场面的是源千夜,也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