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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根本没有什么应该掩饰的过往,元老院却公布于众……既然那个男人是罪魁祸首的话,为什么不去联合四大家族去处决他,而偏偏……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你一个人,你想过吗?这其中的意思。”
面具下的眉目垂丧下来:“……我想过,但是没有犹豫过,因为我是最有理由和最有权利的那个人。”
“那你告诉我,你和他……现在还差距多少?”
“……我不知道,但是——”
“别再说但是,但是你有时间有精力是不是?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你纠结什么,但是……就是因为有一个但是,让我这样做了。”
晚风吹过,吹散白天残留的热量与温暖。
“千夜,坐下来陪陪我。”
男人依旧接连不断的喝酒,仿佛越喝越清醒一样,源千夜就这样看着他一杯一杯的灌自己,却又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思。
两尺见方的石桌,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就算这样恭敬的坐着,距离也是靠得异常相近。
“就像十年前那样,做我的护卫,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要是以往面对着女性,他也绝不会露出这样颓废的模样,可是源千夜不同,正因为她不会把自己当做不同的人对待,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纠结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
喝得过猛,酒全部沿着领口渗下,流过某个地方的时候,男人呻吟一声,伸手捂住脖颈。
“千夜,麒麟会喝酒吗?”
“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喝。”
很直接的知道他的意图,更加直接的拒绝,男人也不气馁,反倒是再接再厉的问一句,捂着那点伤痕,若有所思,“那……血呢?”
“不知道。”
这样的对话很奇特,男人像是有些走投无路的感觉,“我突然……很想让你再咬一下,那样的痛感会让我变得清醒点。”
“橘少将只要少喝点酒就够了。”
“不,喝了这么多,一点效果也没有。”
男人支起一只手,另一只手伸过来,因为太过靠近,几乎是瞬间触摸到源千夜的面具,看到对方有退后的反应,他反而笑起来:“有时候我在想,既然活着这么没有意义的话,死的话也许是一种解脱。”
“为什么?”
“就像现在,死在你的手里……”
“那会让我十分为难,失手杀了你的话,元老院会惩处我。”
“原来你杀人的时候也有苦恼。”
到了这里,像是已经揭开男人这番谈话的目的,“千夜,在你挥刀的时候,你是闭着眼睛还是睁开的呢?”
那天夜晚,无论身后的人祈求得多无力,她一剑刺过的决心却没有一点动摇,难道人类的话语真的和她无法沟通?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不想去理会。
“你的心里挣扎过吗?杀了这么多人。”
“……这是必要的。”
“这是残忍的!源千夜!”男人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她的冷漠而深深愤怒,一挥手就撇开她脸上的面具,抚摸上那张温柔的闭着眼睛的容颜:
“为什么……这么美的一张脸,偏偏就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东西了呢?”
好像是断定她不会动手伤害自己,也许是早就赌上了自己的性命,男人不知力道的捏紧她的下颌,“如果会为自己的过往而悲伤的人,我并不觉得……她是一个残忍的女人。”
“眼泪……是证明你还拥有着跟我们一样感情的存在。”
“所以,不要再执着什么所谓的仇恨,在那片复仇的黑暗里,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睁开眼睛,告诉我,我不怕死,怕得是活着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瞬间的枝条拂动过男人的卷发,浓深的墨色,在黑夜里也这样闪耀。相比而言自己的银发,突显出最为无力的苍白。
睁开眼的时候,只有吹过的风迷乱了视线,对方的脸像是画卷一样,慢慢扩展,逐渐清晰。
唯有屋檐下的宫灯照亮这里小小的角落,男人的正面一半沉浸在光线里,一半埋在阴暗。
从西之暗覆灭,再度醒来面具已经戴上自己的脸,这样以后,脑海就只有一个人的脸,五十年来不曾忘记,不曾改变。
可是今天这样睁着眼睛仔细看第二个人的时候,绝望的心口似乎有一丝光亮照进来,虽然痛苦,但又这样期待。
因为这样的悸动,眼眸里的色彩也变得跳跃起来,渐变的红色瞳孔,不知是因为光线的掩映,还是天生这样,像是一个漩涡,要把对视的人深深的吸进去。
正因为除了毕恭毕敬的王,眼前的就是她最为接近的人,也是最与别人不同的人,所以才对自己有了一些信心。
那双眼睛,如同她整个人一样,闪着冷艳的色彩,微微燃起的嫣红,渐变的色调,倒影着自己脸颊的眼睛,充满着平静而忧伤的温柔。
没有期待,也没有过深的绝望,就是这样低沉的凝视,浅浅的眸色却把人拖到一个极深的地方,淹没。
它好像忘了痛苦和喜悦,它好像忘了时间和一切。
它是心灵的写照,它几乎和她一颗心的感情是一模一样的,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在那片黑暗里……我看到的只是我的过去。”
那样的回忆,一遍遍回放,一遍遍痛苦和伤心,一遍遍让人哭泣,所以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悲伤和喜悦。
只要活着就好。
这样的早晨,就算太阳缓缓升起,也没有了精神的感觉。
自从永泉过来问候之后,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过来,大家都在奔波忙碌着,好像已经忘了藤姬府上还有一个神子存在着。
所以就在永泉要离开的时候,少女犹豫良久还是拉住他的衣袖:“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这里很闷。”
这还是第一回和身为皇子殿下的少年相处,因为看他太过安静,所以作为神子的她就算有理由,也没有打扰他的意愿。
可是这回不同,因为到现在为止,算是只有永泉一个人还记得她的存在了。
“永泉殿下,你从小在东之光长大的话,对于千夜的事情一定了解不少吧?”因为天真和千夜闹翻的缘故,身为中心的她自然有这个义务让他们和好,虽然这看起来是不可完成的任务,但是必要的努力还是一定的。
本以为会得到诸多关于源千夜过往事实,可是身边的少年却是有些遮掩的感觉:“……不,我并不太了解。”
“如果在一起长大的话,怎么会一点也不懂呢?”
“抱歉……是真的不了解。”
“……那算了吧。”
“神子对源统领的事情很感兴趣吗?”
“……也说不上吧,毕竟打听别人的过去是很不好的事情,但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合作,这样的了解是基础的吧?”
“神子说得没错。”
“……那、那永泉殿下呢?”
“我?”
“我在想,千夜作为护卫,在东之光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永泉殿下的话,在东之光的生活还好吗?现在出来习惯吗?如果没有元老院的保护的话,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危险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已经让少年措手不及,更别说问的还都是他不想提起的过往,但是针对神子的好奇,也不能敷衍了事,只能淡淡的微笑起来:“现在很习惯呢。”
“是吗?那就好。”
并没有想太多的少女已然转移了重心,看向四周的人来人往。
“永泉殿下,在……天真学长的姐姐就是地之日曜这一件事上,你有什么看法呢?因为不明白所谓的七曜究竟为什么要生死相对,我到现在还是有些束手无策……兰姐姐的话,毕竟……就算她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被鬼族操纵了,我和天真也不会放弃的。”
似乎从回忆里猛然惊醒的少年略带敷衍的回着她的话:“……这样的话,一定有一段十分辛苦的过程要经历了。”
从千年以后穿越过来的少女,听了她这么多关于未来世界的讲述,才知道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误的,没有经历过任何生死磨难的她,根本和这个平安京格格不入。少年优雅的微笑,并未过多的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这个女孩将要面对的困难,远不止曾经的亲人变成敌人这样简单,自己也是处在左右为难的位置,根本提供不了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尽管存在微乎其微,但是她时不时的微笑和伤心却又能牵动人心。
“神子累了没?走了一会就该回去了,要是藤姬找不到的话,一定会着急的。”
“说的是,最近这么多事情,她也忙坏了,我们还是不要给她添麻烦的好。”
一拍合掌,少女侧头对他微笑,经过的路人衣袖太过冗长,无风却乱摆着,同一侧的永泉擦肩而过。
说着就要回头离开,可是等到神子走了几步却没发现同行的人跟上来,回头一眼,永泉似乎发呆一样看着无穷远方,一动也不动。
“永泉殿下,怎么了?遇到熟人了吗?”
“……”
“说起来……这个时候赖久会经过这里呢!”
自说自话的少女终于发觉不对劲,伸手就要去拍对方肩膀的时候,却想永泉居然重心不稳的倒下身来,没有任何预兆。
“永泉殿下!”
第19章 冠以姓氏是失去一切的开始——“纪由”永泉 (2)
眼看着几天前的事情还没忙完,这边又是出了问题,永泉不知何故,居然在大街上昏倒,幸好赖久及时赶到,否则神子一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藤姬府上躺了三个伤患,一个鹰通由藤姬照顾,天真死活不肯躺着,还是神子亲自出马让他停止寻找,暂作休息的。永泉的事比较麻烦,泰明亲自过来,虽然已经施法驱逐了污秽之气,但他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那是为什么呢?”旁观的橘友雅一旦遇上无法解释的事情,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敲打手里的折扇,“同样的一只蝴蝶,一样的清除了,神子半天不到就清醒了,永泉却是睡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醒来。”
“那是……给人带来梦魇的蝴蝶,”安倍泰明作着解释,“如果有着无法忘怀的过去的话,很容易深陷,不再醒来。”
守在门外的源千夜透着缝隙看一眼深睡的少年,呢喃一句:“纪由……永泉吗?”
在平安京的王族有这样一个传统,但凡没有继承王位的皇子,都要转移到东之光圣殿,在元老院的监视下生活。并且以表自己不再干涉朝政,甚至说不再和王族牵扯上任何关系,他们会被赋予姓氏——“纪由”。
可以这么说,当王族的人被冠以“纪由”之姓的话,他不仅从高高在上的皇子直降到东之光的普通人,更是会从此失去自由,一辈子留在东之光,不再和任何人见面,孤独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所以,在少年的梦魇里,一遍一遍重复着他离开王宫,站在东之光圣殿回首的场景。
有人觉得进入东之光圣殿是最高的荣誉,也有人觉得那个地方严肃苛刻,神人太多,就没有了人间的气息,会让人觉得压抑。
永泉到现在还没有苏醒,想来自由一定不是解救他的关键,因为水曜的特殊身份,这点他差不多是达到了。
虽然还不能接近皇宫,不能离开平安京,但是能够这样走动,已经是知足。
那么困住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这样的话,可能只有一个人明白,那便是在东之光走过五十个岁月的源千夜。
“我吗?”
面对安倍泰明和橘友雅的请托,源千夜也只能把东之光的内容回想一遍:“虽然在同一个地方……但是真的是没有太多重合的生活。”
“我由弥生长老带大,而殿下的话,是由侍女们照顾的。遇见的几次,都是在殿下的院子,他好像一直在那个地方,非常守规矩,所以也从未被责罚过。”
“责罚?”橘友雅认真起来,“这样说来,你被责罚过?”
“……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殿下只要好好的待在自己的院子就可以免去诸多不必要的事情,我们不同,我们生为元老院的部署,时常办事行动,偶尔有错,按照规矩,不能怠慢。”
“是吗……”橘友雅看一眼同样束手无策的安倍泰明,“这样看来,殿下的过往也并非像你表面所说的那样安分了,想必内心一定有很多苦楚吧?”
“我和殿下相遇的第一次,是路过他的院子,他养的猫跟着我不肯停下,因为接下来就要去元老院复命,所以才进了院子问候。”
“猫?是那只吗?我们去接他时候遇到的?”
“不,那只是其中一只。殿下喂养了很多小动物,不只是猫。”
橘友雅的扇子突然停止敲击,唇角勾出一抹微笑:“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少将是要去哪里吗?”看着橘友雅起身,源千夜也让开一条道路。
男人回头一笑,“你不妨跟着一起来,我们得进宫一趟。”
到达主心殿的时候,圣上正在读书。
隔着一道帘幕,橘友雅跪坐在外端,而源千夜却弯腰进了里侧。
“圣上在读些什么呢?”
源千夜一旦过来,两边的护卫悉数屏退。
“只是一些消遣而已。”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源千夜看过外延的状况,稍作俯身,凑到王上耳边:“少将大人有事相约,请问王上是否能跟随一趟?”
这个皇宫禁卫森严,不仅是内部安排的暗部守卫,更有元老院的眼线,所以就算地位首屈一指的王,想要违背历来的规矩去见自己的弟弟的话,也是绝不容许的。
但是通过忠于源千夜的暗部护卫的配合,以及橘友雅对皇宫的熟悉,带着假扮成源千夜的圣上偷溜出宫,还是简单的很,而源千夜只需要端端正正的坐在原地,看着闲书就好。
虽然圣上高过源千夜,但是稍加瘦弱的身形和源千夜还是极为贴近的,更别说在橘友雅身边,戴上面具的话,远看的话,一时间根本辨别不清。
其实这个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人很多,就算当今圣上也算一个,在橘友雅看来,王上除了在一些基本的事情有权力以外,但凡关系到最终利益的时候,还是由元老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