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什么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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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什么客-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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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紧,扯呼!”不知从哪来一声传唤,又是数道回旋镖风驰电掣杀向游麟。两边轩窗丈高红布挥下,铺天盖地隔开红衣女子。

游麟避开回旋镖掀布看过去,街上残绫焦灰飘荡,已然空无一人。

“……饶是今儿出门没翻黄历。”游麟揉揉让汗臜痛的眼睛,长出一口气。他这会儿开始明白了,这金陵四十八景就是个处处杀机的迷魂阵,混杂了五行之学在里头,每一草一木一水一楼都可能是障眼之法。他平日所习的六韬三略,其中行军也讲究布阵破阵之道,然而没说一个人怎么破阵。倘若硬杀硬闯,走完这金陵四十八景,估计他还没死透,天就亮了。

游麟合计着,似听过童子尿能去障镇煞。他果断撩开血袍,道貌岸然使出太极起手功夫“懒扎衣”,当街遛起鸟来,然而转念一想,他好像算不得那什么童子了。只好作罢继续前行。

他东拆个牌匾,西踢倒棵树,南边砸缸,北边毁石狮。破阵乐在其中,好生扰民了一番,竟没一个人拿菜刀出来追杀他。他更觉奇怪,忽然福至心灵琢磨,以城为阵,夜隐帮刺客是怎么做、怎么藏身的?观念一改,也不急着往驻防城救夜敛尘,只当自己是夜隐帮刺客,贴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掠行一段,专选平日在游聿那看得的暗卫喜欢蹲点的角落走,和夜隐帮玩起捉迷藏来。

这一下效果斐然。时而跟着野猫爬墙,时而跟着蝙蝠低飞,无心插柳柳成荫,避开“来燕名堂”、“天界招提”等几道待客之景,没多久就见到前朝皇城的轮廓。更意外收获的是,遇见一个巡逻掉队嘘嘘的傻鸟士卒。

游麟瞅准时机,猛地伸臂扼喉,将傻鸟士卒拖进阴影里,捂嘴点穴麻利地扒下底衣和软甲换上,又戴好头盔,出来假作对墙根抖胯系裤,待到下一班巡逻上前,便堂而皇之混进了江宁军驻防城。

作者有话要说:老三也当了回BOSS!正确说来,是让刺客当BOSS围殴了= =


岳父在上



驻防城作为辕门重地,外围墩台箭窗睥睨四达,更有江宁驻军万千。混进去容易,救人出来便难。游麟随巡逻在小营校场外绕了一圈,见夜敛尘依然吊在三丈高的木桩上,也不知伤势如何。四周武器架、櫜囊、草垛后伏了不少弓弩兵、铁甲兵,想必正等着来救刺客的人自投罗网。

游麟悄无声息地笑了:“跟我玩,来个围魏救赵,声东击西。看你们如何~”在他看来,这些士卒侮辱了夜敛尘都该死。拿定主意要大干一场。他装作巡逻模样,大摇大摆在驻防城里走动,到殿前见道个参将打扮的武官,忽然刹步转身一个抱拳。

参将吓了一跳,按刀喝道:“作甚?!”

“世子邸下让小的传达密令。”游麟从怀里摸出一块鱼雁传书玉佩,这玩意是他午时踢坏游念锦坐凳时从其腰间顺的,质地细腻雕工精湛乃水玉上品,本意是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世子堂兄,到后来一想或许有用,便没有还回去。

参将识得此物,神色一改低声问:“有何吩咐?”

游麟暗自蹊跷,看来游念锦在驻防城中地位真的很高,小小一个世子竟可插手军务?他收起玉佩,煞有介事道:“世子说了,今晚夜袭之徒相当厉害。”参将点头称是。游麟又道:“诸位布置严谨可嘉,然为防百密一疏,立刻调火炮到小营。”

参将惊了,嗫嚅道:“这未免太……万一伤着那人……”

那人是什么人,是怕伤着夜敛尘,还是要活捉来救夜敛尘的他?游麟言多必失不好问,只恩威并重道:“世子邸下这么做自有道理,大人照办便是,莫要耽误了时辰,误了大事。”

参将只得闷头领命,又犯嘀咕道:“此事须知会将军。”旁边闻话小卒凑上附耳道:“常将军去了金陵王府。”

游麟听的奇怪,驻防城设伏抓刺客,将军不镇守此处,到王府做什么。不过对方要通报将军,将军自然越远越好。他道:“事不宜迟。大人你着人去知会,且与我同往查看火炮状况,待将军传令再布置如何?”

参将点头称是,领游麟拾阶而上走了一段,打开一间后殿改建的干燥库房,外夷进贡的铁统大炮赫然成列其间。几个士卒立刻上前检视。游麟曾听父皇说过,这东西一共有二十四门,并不怎么厉害,往往炮弹还未发出去就自个炸掉了,只能吓吓人。因而两门着工部把玩,其余均给各路总督妥善分配。没想到金陵竟独占八门。他一想到这么威风的东西很快就会被他毁掉,不免心疼起来。终究是他家的东西,然而夜敛尘……想到夜敛尘让这帮混蛋糟蹋,他又是痛惜又是愧疚,别说八门火炮,只要能替那人出口气,千万人也杀得。

“好,火药筹备如何?”游麟在宫中颐指气使惯了,说话隐有威严。参将摸不透他底细,只觉世子能将鱼雁传书玉佩交予他,必是倚重的亲信。当下又让人打开旁边库房,这回手持爝火的士卒皆不敢踏进半步,游麟与参将走近细观,除了散发着油脂气味的现成火药,还有无数袋粉末、石块,散发出浓浓的硫磺味。造火药所用的一硝二磺三炭皆囤积此处。

游麟出了库房,向众士卒勾勾手指道:“世子还有句话要我讲,围过来。”

士卒面面相觑,犹豫着围上。游麟身形微动已然离开原地,再看那围成一圈的士卒,包括参将,皆筋脉尽断闷头栽在一处,一大滩暗血自尸骸中沁出,汩汩流向渐渐微弱的爝火。这已是乾元经六层功夫,名为游龙探爪,其速之捷,为平常武艺十倍,其势之猛,不杀尽周遭人不还。游晟传授此艺时曾告诫道,此招即出,再无余地,弃正从邪,有违武心。

游麟看着自己十指染血的手掌,笑了起来。昔日他对夜敛尘信口雌黄,我是人是魔,只你一念之间。原来这个人,真的可以影响他到如此地步。他小心翼翼将库房火药混合,撕下参将棉衣搓为引线,拿爝火点燃。引线到仓库约有半柱香工夫,他掠到距外殿甚远的小营旁边。但听背后震天撼地的一声轰鸣,巍峨的前朝殿宇石崩梁裂,訇然往一侧猛扎下去。地皮为之震颤,众卒皆站立不稳,乱成一片,东逃西散。

游麟匿于士卒中趁乱呼喊:“有刺客!刺客在前殿!”

骑马的几个将领立即拔刀率人杀去。四面墩台齐齐举烟示警。小营所伏之人顿少半数,游麟从软甲里摸出几枚铜币,射灭夜敛尘四周的爝火,几步纵上去,发狠将镔铁镣铐掰开。黯淡的火光中,夜敛尘一动,绷紧身体戒备。

“敛尘,是我。”游麟抱住他,蹬柱而下。

夜敛尘不说话,将头埋在他胸膛上,伸手拽住他的心口软甲。

游麟从未见过夜敛尘这般疲弱模样。他避开乱箭,抱着夜敛尘掠往驻防城城墙,语序混乱地哄道:“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不会犯傻……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夜敛尘抬起头,看着聒噪的人,目光几许深意。那覆在游麟心口的手掌缓缓撤回,浃血的暗刃也随之拔出软甲,毫不留情收进袖里!

夜敛尘反抱住游麟,落地无声。削唇微微掀起,声音很冷:“刺杀结束。”

游麟怔怔看着夜敛尘,夜敛尘却不看游麟,扬头含指打了个唿哨。须臾夜空中传来尖锐的鹰啸,继而弓矢停歇,先前乱作一团的军营,倏忽万籁俱静。直叫人不寒而栗。

游麟难以置信掩住伤口,血线便从指间溢出。心脉流出的血,格外红艳温暖,尔后才是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伴随越来越倦怠的心跳,折磨人的神志。他觉得眼皮很黏沉,越来越没办法好好看清四周的东西,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想再看看夜敛尘。

“我若…惹你不高兴,你可以捅我一刀…可见你现在,一定很不高兴。”错愕之后,游麟傻乎乎笑了起来,眼眶却湿热难耐。他脑子里有诸种揣测呼之欲出,却已厌恶思索。宫里,有人要杀他。泉城,四煞神教负他。他杀了游琴,害死泉城百姓,炸去千百江宁军。并无委屈。至少,他知道,夜敛尘真心对他好过,他却未必曾对夜敛尘真心。因此他不计较。他笑的是,这傻子何必急于一时,就是有千般气万般恨,也该逃出去之后,再杀他。“敛尘……你走罢,我挡着。”他想从夜敛尘怀里挣出来。

“夜敛尘”膂力惊人,抱得极紧:“我不是你的敛尘。我叫夜无影——”

“别动,我在你心上划了一道口子。你一动,就会死得很快。”夜无影摩挲着游麟的脸颊。游麟脸色很白,肤质很细腻。摸起来很舒服,很能激发情|欲。不过,也就仅此而已。迷惑他的孽子,自恃武艺高强为非作歹,这是具装满血秽的年轻皮囊。

游麟闻话,动得更厉害,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抓住夜无影的衣襟,竭力辨别,细看之下,这人是要年长一些,鬓角有伪饰易容的痕迹。
“他被江宁军…都是假的?江宁军是你们的人?”

“你要死了,这是真的。”比起不解风情的夜敛尘,不惑之龄的夜无影更加风趣。

游麟本来对夜无影心存反感,但这会儿听说夜敛尘没被亵渎,再看他和夜敛尘如此相似,混乱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待到夜敛尘四十多岁时,会是这么个样子。他笑得更欢,呛出一口血来:“好,很好。他这下总算负了我!我死后,割下我的□(此字念diao),叫你儿子放进他后|穴里,我就原谅他!”

“……”夜无影面色一冷,两指扣进游麟心脉刃伤里,绞弄出血水来。

还在逞强的游麟,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生都没这么痛过。

“别忙着死,我有话问你。”夜无影戳弄着那跳动不已的心脉,仿佛在逗弄一尾垂死挣扎的锦鲤。伤口裂得更开,他便将五指都探了进去,将那滑腻流血的脏器捉住。半晌才似乎想起了下文:“你真的是我三弟之子?”

“……谁……?”游麟徒劳地蹬脚,口鼻尽是血气。

夜无影换了个问法:“你是谁的儿子,你是谁?”

游麟费力去拽那让他生不如死的手,嘶声道:“夜敛尘说我是谁,我就是谁!”他见夜无影如此狠毒,想着反正横竖一死,便下定决心要与夜敛尘口供一致,让夜敛尘少遭点罪。

“太岁是我结拜兄弟。”夜无影手上微微用力,循循善诱道:“你若真是他的儿子,说不定我会饶你一命。”

一股寒气顺着夜无影掌心传至游麟心脉,形如针扎冰刺。游麟挨不住这刺激,吐出血沫,最后那股内息一失,眼里不知是血是泪直往下滑,再也看不见东西。他胡乱划拉着夜无影的手臂,原本不肯伏低的声音,渐渐扭曲哽咽,染上了哭腔:“坏、坏蛋…大哥……我要大哥……”

夜无影眯起眼睛,扣住游麟一探,一股极熟悉的内力竟悉数涌向此人心脉,再探丹田,亦如此。此正是乾元经七层的保命绝招,混元朝宗。他心念一动,抱着游麟禅坐于地。血淋淋的五指松开心脉撤出,转而封穴止血,又将游麟翻个面背对自己。运掌一探督脉,一股浑热之气略略入手。他走掌一划,将游麟的督脉封去,道:“以玄坤诀冻住的伤口,不可用乾元经护体。元散百脉。”

此时红鸠堂败下的刺客已经赶到。为首的红鸠堂主上前轻禀:“夫君,这人不是四煞神教的少主,他身手贼好,和明帝一样,会使乾元经!”

夜无影将游麟交予她,冷声道:“如此说来,不但夜敛尘撒谎,夜枭放出的消息也是假的。”

红鸠堂主想了一想,不解地问:“小小(夜枭乳名)和二狗(某人乳名),都想置此人于死地?”

“未必。”夜无影端详着晕厥过去的游麟,哂笑道:“怕是有人自作聪明。”

红鸠堂主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地低头不语。

夜无影瞄了她一眼,笑了:“凤儿,这不是说你。”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起这是个轻松文,想学金庸学不像又太累,赶紧回归小白/_


小九伤心



金陵王府。游离躺在榻上,为冲开穴道急出一身汗。

游麟点了他三处穴道。其一,风池穴,在脑后发际末端,击中后延髓受创,神志不清;其二,人迎穴,在咽喉之侧,击中后气滞血淤;其三,膻中穴,在胸正中,击中后内气散乱。

游离跟着大内高手习武时,也学了些擒拿卸骨之术,唯独不会点穴。
寻筋点穴又作经络腧穴学,人躯共有近千穴位,其中有一百零八要害,三十六死穴。
关于死穴,刺客们没事很喜欢唱一首小曲儿:“百会倒在地,尾闾不还乡,两肋丢开手,腰眼笑杀人,太阳并脑后,顷刻命归西,断梁无接骨,膝下急亡身。”
听起来称心如意,然而,除了要看百八本诸如《皇帝内经》之类的腧穴书、日日夜夜勤加练习外,还得根据十二地支判断出什么时辰该点什么穴,复何况没人会像木桩一样站着等点。

所以点穴者必须思维敏捷,眼厉手准,且深谙医理算术,不失毫厘力度得当,非常人能及。而被点的想要冲开穴道,就没这么多要求了。只要内功深厚,强行催动按时辰循环的气血急急冲去,即可解开。

此时,游离已经冲却了风池穴,头脑清明几分。想要出声呼救,还须冲开人迎穴,而想要起身,必须冲开膻中穴。他担心胆大妄为的三哥闯下大祸,又恐今夜有他不知情的变故发生,一刻也不想耗时在这工夫上,正忧心如焚汗如雨下,倏忽听见外面一阵叱咤喧哗,继而是兵戎干戈之声,又闻数声惨呼,紧接着榻前的纸糊窗格淅沥沥作响。暗觉有异,凝目一看,外面摇曳的灯笼在窗格上映出斑斑红色。那红浆还未淌下,雕花木窗已四分五裂,筋断肉连的残肢断骸咕噜噜滚落到房中,溅了游离一身血。

游离默默斜睨,只见一位魁梧的汉子立在榻前,面色黎黑眼锐如隼。一条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鼻梁侧边,又缝得歪歪扭扭,极为丑恶。“你就是皇帝老儿最心疼的兔崽子老九?”

“……”游离垂目去大汉的那双手,手臂粗壮青筋暴涨,两掌宽大骨骼蓄劲,五指虚握如虎。再听其内息,绵长若无,俱沉气海,深不可测。

“怎地不答话!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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