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在亭子里下棋,陶晴以“学习”为由强行要求围观,陶天有他的安排,于是便低头答应了下来。
只是两人下到一半,郑管家便匆匆地来了,说是“怿王爷”驾到。陶天淡淡道:“怿王既是来对弈的,怕是要多呆些功夫,便让王府的马车进来罢。”
郑管家自是领命下去了,可片刻之后又折了回来,道:“禀将军,永昌侯府公子华侍郎连同其妹华英郡主递了拜帖,说是要探望小姐。”
陶天持着黑子的手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停顿,直朝目的地而去,待“啪”一声轻响落在了棋盘上,他才开口:“去告诉他们小姐重病未愈,见不得外客,请他们回去罢。”
郑管家明白,道了声“是”又悠悠地去了,脚步全不似先前赶过来时那般利落了,这客人,让他们多侯一时也是应该。
两人又走了十多步,陶天抬起头看着陶晴,浅笑着道:“饭毕已有半个时辰了,匀匀该去吃药了。”
“不急的,看完这盘再去也可以的。”
陶天点点头,却扭转视线,吩咐落碧:“把小姐的药送到这里来。”
切,送到这里来,是给怿王看的,那就得真喝了啊,陶晴撇撇嘴,起身离开了。
“令妹是真病了?”怀珺落了子,又伸手摸了一枚白子出来,好像这话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别人既是随口一问,陶天自然也是随口一答:“昨日虽及时服了解药,但到底还有些余毒,总觉得清一清,才安心些。”
“嗯。”怿王吃着棋子摁在棋盘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郑管家第三次过来,十分平静地禀报:“华侍郎说面见将军,将此事说清楚也是一样的。”
虽说你家有个皇后,可出了这样的事,不拿拿乔怎么行呢,陶天想也不想,就道:“告诉他们我在照看匀匀,无暇会客,有什么话说于你听也是一样的。”
“是。”
这谎说得不好,怿王爷的马车进了宣府这件事外面的人定然早就知道了,可陶天要的就是这效果,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老子就是偏偏不见你,谁叫你惹了我呢?!
不到午时,怿王就坐着马车离开了,脸上满是不尽兴的遗憾,为了告诉外人,下棋之行没有达到目的……
接下来的两天,陶天都蹲在府里“照顾”妹妹,而陶晴也遵从约定,望穿秋水般地等着“两日之约”过去。
两日之后,她让落碧落蓝将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然后就准备出去低调地遛上一小遛了,却不想接到了从宫中传来的旨意,好在不是一言九鼎的圣旨,而是懿旨,不过既然是华皇后的旨意,也好不到哪里去,请她去后宫一趟,当然旨意上说的比较好听,什么“因宣家长女有灵气富文采,巾帼不让须眉,特宣进宫”之类的好话说了一大堆……
陶天将她瞄了一眼,笑嘻嘻地凑上来,“我竟不晓妹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难怪今日穿得如此齐整,竟是进宫的行头啊!”
“你明知道我穿成这样是为了去玩,又不是为了赴鸿门宴……”陶晴眼下比霜打的茄子还不如,只是有气无力地望着老哥,可怜巴巴地喊:“哥哥——”
“呦呵——只要陶大小姐出马,哪有搞不定的啊?堂堂怿王都不在话下,何况是区区皇后娘娘?”
记仇真心不是好习惯啊!陶晴最见不得他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于是一跺脚一挺胸,气呼呼地对着他说:“不就是鸿门宴么?who怕who啊?!”
说完就冲出去找人备轿子去了,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反正就算她捅了娄子,陶天那货也得不了安生,哼,who怕who?
不过她还是在轿子里,将事情从头到尾地滤了一遍,她“认祖归宗”也有段时间了,这皇后娘娘只当不知道,如今却有表示了,多半是为了前两天的事,华家人上门被拒门外的事,她也知道……
可这样一件事,竟劳烦皇后娘娘凤体亲自垂问,只能说明宣骆手上的实权应该不是一般的大啊,华家也不是一般的想求和啊!
那么自己岂不是就真的有恃无恐了?到底她应该不会这时候动什么手脚,因为不管她手脚多干净,撇得多清,宣府都会把她当做目标……
想到这里,陶晴立即心情大好了起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就只能算的上个凤毛,真正有分量的还是兵权啊,“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嘛。
看人走了,陶天却不闲着,转身吩咐:“去探探,看是不是按来时的路回去的。”
那人自是领命去了,三刻钟后回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陶天终于安心了,因为昨夜某人好像又出城了,这个时辰差不多正好已经进城了,人家是金贵人物,必然是要走那条路的,至于到底是不是,稍后就可以知道了。
于是,某人又开始入戏了,开始在翠园“急得转圈子”,可他转了刚刚三十七圈,郑管家就引着怿王过来了……
对于进宫这件事,陶晴向来熟悉得很,可因着不同时空里的规矩并不全然相同,她便多少有些忐忑了,好在有宫人一路提点。这明显是皇后的意思,免得让她出错,如此看来,百分之九十九不会为难自己了……
当腿都要走细了的时候,陶晴终于被人带到了中宫门口,早有宫女等着,引她进去,先前送他来的那批人便原路返回去了。
穿过回廊屋宇,才到后殿,陶晴见了上面端坐的人,也不好直直地打量人家,只好先跪下,将平民叩拜皇后的大礼行了,嘴上只挑最简单的说:“民女宣匀见过皇后娘娘。”
“宣家妹妹赶快起来,不要多礼。”
说话声很柔和,这些人就爱玩虚的,人都将礼行完了,又非说不用多礼,这是找抽的节奏么?陶晴依言站起来,道:“谢皇后娘娘。”
“赐座。”皇后娘娘说完,又对着她道:“听纤凌说,宣将军前些日子把妹妹带回来了,本宫也甚是欣慰。说起来,你和纤凌年纪相仿,两家又素来交好,我叫你一声‘宣家妹妹’也是应该。”
陶晴垂首道:“娘娘此话要折煞民女了。”
“无需同本宫说这些见外的话,抬起头来,叫本宫瞧瞧。”
人在屋檐下,只能给她瞧个够了,陶晴抬起头,顺便不着痕迹地打量那华纤凝,不得不说她长得极好,眉眼间与妹妹华纤凌有些相似,是个典型的美人胚子,只是唇上的胭脂红得稍稍有些刺眼了,女人若开始浓妆,多半是因为开始畏惧岁月这把杀猪刀罢……
上面的人大约是端详够了,这才开进口:“果然如纤凌所说,英气又不失灵韵,不失庸脂俗粉可比。”
这左一个华纤凌又一个华纤凌,是在故意提点自己么?陶晴只装作不知道,“民女多谢皇后娘娘夸赞。”
“此话不是本宫说的,都是纤凌那丫头说的,这丫头是当真喜欢你呢,昨日进宫时还来这里抹眼泪,说是因为府中下人不知轻重,惹你生气了,在本宫跟前哭得很是伤心。”皇后娘娘说完,还恰到好处地叹了一声,又稍稍顿了顿,才捏着情绪继续,“她那孩子平日里是任性了些,可对你却是存了交好的心思,为人姐的总不好看着妹妹那副模样,本宫之才将你请来,权当个和事老了,宣家妹妹以为如何?”
明明就是担心宣府会跟侯府过不去好么?陶晴也不揭穿,只是垂首道:“皇后娘娘明鉴,民女不过是因为旧疾复发,而被哥哥勒令于家中休养,是以,未能如往日般去拜见华英郡主罢了。”
皇后娘娘闻听此言立即时露出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笑来,因为笑得十分含蓄内敛雍容无双,可即便是含蓄至此,她还是准确地表达了自己满意至极的心声,“竟是如此么?本宫那个妹妹就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看来本宫这和事老是做不成了呢。”
皇后娘娘当真厉害啊,四两拨千斤,将“旧疾复发”这四个字给彻底无视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由于陶晴十分节省口水,导致皇后娘娘将独角戏演得十分辛苦,到最后演不下去了,只得开恩,将人给放了。
等走出正殿,外面正飘着蒙蒙丝雨,早有宫人取了伞出来,替他撑着,陶晴不屑地皱了皱鼻子,都是些红枣和棒子的老套路,说些好听的话拉拢拉拢你,却高高坐在凤位上,开口闭口都是“本宫”,本小姐才不鸟你那套呢!
一行人往前走,可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宫人们就停住了,弯腰行礼。
这个连早朝都不用上的人向来鲜少进宫,如今这个时辰却站在这里,也着实太巧了些……陶晴心里想着这些,不由得就怔了一怔,是以,她的行礼就比宫人晚了半拍,那人扭头过来,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怿王怀珺正擎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立在蒙蒙雨气里,硬是将这方天地给站成了一帧水墨烟雨图,他让众人起了身,才兀自摇摇头,道:“许久未见这细雨,一时多看了两眼,竟忘记了赶路。”
没人敢接他的话,不过他好像也不为别人回答,说完便缓缓转身,迈步朝宫门去了。
陶晴跟在后面,步子渐渐慢了下来,隔着五六丈的距离,看前面那个浸在水雾里的身影,想起西松观外面的大雾,这样神仙似的人物人竟生在帝王家,真是可惜了……
她叹了一声,很轻很轻的一声,若有似无,可呼出的气息却立即被雨丝缠住了,卷挟着雾气,向前面袅袅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要命得很啊……
已经这个时间了……
再也不要做这种蠢事了~!!!呜呜呜……
话说这算男女互动么?
女主因为他而同侯府闹掰了,被皇后请进宫……
然后他便来了,下着雨,撑着伞,等在她必经的路旁,等见她平安,就沉默着离开了……
两个人隔着十六七米的距离,隔着漫天的蒙蒙水雾,和丝雨如愁……
正文 第81章 王爷终于发话了
陶晴上了轿子;在轿子抬起的那一瞬间;也听见了铁掌的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答—答——”的声响;这是这声响被雨雾隔了开来,在她的正前方不急不缓地响着,好似手表上秒针行走的声音,让人不由想起那段很有名的小句:
我答答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
是过客
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了,又慢慢地平静了,绵绵细雨的天气总是特别适合人浅眠,于是她便毫不费力地睡着了。
可是难缠的湿气穿过轿子上的门帘,透了进来;凉凉的,教人睡不踏实;是以,等轿子一停,她就醒了,赶紧挑帘往外看,落碧落蓝正持了大伞候在一边,然后就是宣府门口的那两尊石头大麒麟,除此之外,雾蒙蒙的大街上便再没有什么了,果然只是凑巧了而已……
那颗随着轿子颠簸了一路的心也随之着了地,她“呵—”了一声,故作轻松一般的……
肆晴居被雨丝洗得格外干净,陶天此刻正怀着满腔的闲情雅致坐在屋里,看到她进来,便挥挥手让丫鬟打热水去了,悠悠地问:“见到了?”
陶晴猛然想起进宫前某人的无动于衷,在门口顿了顿,才故意加重脚上的力度,踏了进来,抬着眉毛阴阳怪气地答:“是啊,见了皇后娘娘,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真对不住您啊。”
陶天完全无视敌人的愤怒,继续悠悠地道:“说的不是华纤凝,而是怿王怀珺。”
“你什么意思。”
“虽然认定皇后不敢真把宣家的人怎么样,可我还是想让宫里的自己人去探探风声,谁知还没有吩咐下去,你那未来的夫君就巴巴地跑来了。所以吧,我就琢磨着,既然有现成的外人,何必用自己人呢,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是?”
竟不是凑巧,而是有意的?为了显得自己更波澜不惊些,陶晴大咧咧地在陶晴对面坐下,将陶天手上的茶夺过来,一饮而尽,“您还真会合计啊,不过也是,你向来擅长节约力气,然后可劲地折腾别人。”
“这话就不完全对了,欠下的人情总要还的,所以哥哥决定大出血,请王爷好好吃一顿。”
“开口的人不是我,此时和我无关。”陶晴赶紧撇清干系,搭在膝盖上的手发现长袍有些润湿,应该是走在宫里那段时间雨伞没有挡好,皱皱鼻子,果然有些不畅了,于是又道:“一路都湿嗒嗒的,我要换干衣裳睡觉了。”
滔天无辜:“你去啊,我又没拦着你。”
陶晴进里间换了身干爽的家常衣服,就躺到床上去了,本来瞪着两眼发呆,后来就阖上了,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搭了什么在自己身上,那人嘴里还说什么“这时候感冒是不错,可我就是心太软”……
陶晴这一睡就睡到了差不多未时,可睁开眼却觉得太阳穴有些紧。落碧见她醒了,忙过来道:“将军说小姐奔波辛苦,便没让人唤你起来,只是现在已过了时辰,小姐想吃什么?”
嘴里又干又难受,陶晴坐起来砸吧砸吧嘴道:“先给我杯热水罢。”
那丫头听了吩咐便转身叫院里的丫头倒水去了,陶晴撑着个昏昏沉沉的脑壳等在那里,等落碧都将水端道跟前了,才抬手去接,喝完又躺下了,有气无力地说:“我再躺片刻就起。”
刚从外面进来的落蓝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前看陶晴双眼无神,两颊发红,忙将手伸进她被子里摸了摸,眉头就皱起来了,回身对落碧道:“快去请大夫过来罢,小姐怕是受凉染了风寒。”
落碧问题此话,眉尖也跟着蹙了蹙,赶紧转身出去了,派人去请大夫,又亲自打了伞去通知将军。
陶天赶过来后,看到老妹那个样子,急忙拿手轻拍她的脸,小声说:“别睡了,会睡傻。”
“别搞得这么严重,怪吓人的。”陶晴睁开眼,“我就是不愿动,精神清醒得很。”
不多时大夫就进来了,落碧早盖了一方丝帕在陶晴的手腕上,老先生隔着丝帕诊断清楚了,道:“小姐乃是染了风寒,又未进食,致使体虚神乏,先用些暖身清淡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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