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苗拿着一把砍刀进山了,前世她家在农村住了好些年,这山林也是她走惯了的。好在这个季节雪都开始化了,一路上没见到什么大型动物。
顺着上次的记忆,柳苗直接去了山中师傅的住处。赶到地方已经过了中午,家里只有独臂师傅一个人。
看到柳苗,老人明显怔住了,“丫头你咋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啥事?”
柳苗摆摆手,弯腰喘着粗气,走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这腔子火烧火燎的难受死了。
老人显然是个有经验的,并不急着给柳苗倒水,只是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挪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柳苗才缓过来,喝了口温水,急着问道:“师傅,相公呢?”
“二娃子进山打猎了,咋?家里真出事了?”
柳苗就简单把家里的事情介绍了一遍,老人听了,摆摆手,“丫头你也甭着急,你家那老爷子,是个惯常能惹事的,却不是肯吃亏的主,放心,不能有啥大事。”
柳苗听他话里有话,有心仔细询问,这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师傅,谁来了?”这地方在深山,除了他们师徒几乎就没来过外人。
一听是林元浩的声音,柳苗惊喜的跳起来,“相公?”昨天一夜的分别,让柳苗心里空落落的,家里又出了事,她一路都是强撑着过来的。
见到忘情扑过来的小娇妻,林元浩也傻眼了,“媳妇,咋了?”
柳苗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睛,低着头就把之前给师傅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林元浩一听,眉头蹙了起来,却也没像柳苗一样着急。“俺说咋看到有脚印进山了。”似是吁了口气,“媳妇你别急,咱爹那人……”林元浩摇摇头,“轻易是不会出啥事的。”
柳苗眨眨眼,咋觉得这对师徒话里话外似乎那位公公不会吃亏似的。“可娘在家着急啊,怕是昨晚一夜没睡好。”
“二娃子啊,你爹那人,是个惯能惹事的,你赶紧回去吧,别让老人等急了。”师傅发了话,林元浩就带着柳苗要下山。
老人瞪了一眼徒弟,“你个笨的,丫头来了连口饭都没吃上呢。”
“我没事。”这会儿哪有功夫吃饭啊,柳苗赶紧摇头。
“那哪成?”林元浩第一个不干,“晌午还有点儿稀饭炖肉,俺给你热热。”这一次老人没拦着,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稀饭炖肉出锅了。
柳苗低头匆忙间吃了饭,二话不说,跟老人打了招呼拉着林元浩就下山。
临出门前,老人把林元浩叫到身边嘱咐了几句,交给他一把钥匙,才把人放下山。
下山的路很长,柳苗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傅跟你说了啥?”
林元浩拉着媳妇的手一阵沉默,突然叹了口气,“师傅给了俺一把钥匙。”
“钥匙?”
“师傅前些年在县城买了一栋宅子,一直想要给俺,俺没要。”平平常常的话语,却让柳苗心惊,这到底是怎样一对师徒啊。
在县城买宅子,不用想也知道价钱不低,却可以说送人就送人。最奇葩的是林元浩居然还不想要。柳苗眨眨眼,“那相公咋又收了钥匙?”
“师傅说是给的新婚礼,再说这趟去县城,师傅怕万一真有个好歹,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柳苗没吭声,心道大姐家不就住在县城吗,还需要啥落脚的地方。不过这话她没敢说,林家的水不浅,她一个新媳妇犯不上乱嚼舌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稍微容易一些,不过一个多时辰,林元浩已经拉着柳苗回到了林家。
一进院子就听到上房一阵吵嚷,夫妻两个面面相觑,莫不是爹他们回来了?
028麻烦上门
“姐夫,你说啥,爹让人撞了?那俺当家的呢,他咋样?”还没等进门,就听到王氏的大嗓门开始嚷嚷,柳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真是怕啥来啥啊。
林元浩脸色煞白,沉着脸进了屋。
赵氏坐在炕头低头抹眼泪,林元花陪着嘤嘤哭泣。
大郎、二郎两个淘气包今天都异常乖巧。王氏一脸吃惊,张大了嘴巴。
背对着门口的炕沿上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柳苗只看到一个侧脸,倒像是个屠户,这就是传说中的秀才老爷——大姐夫?
“爹到底咋地了?”林元浩进门就问,却是连声“姐夫”也没叫,这让柳苗心中很是奇怪。
“哎呀,这是弟妹吧,俺还是头一次见。”男人长得五大三粗,黑黝黝的脸庞,一双三角眼不停的在柳苗身上扫视,让她不自觉的退后一步躲到林元浩身后。
林元浩眉头一皱,提着弓的大手不经意的往上一抬,男人刚刚上前的步子顿时就是一顿。“哎呦,二弟你这是又打猎去了?”
白了来人一眼,林元浩没好气的开口,“问你呢,爹到底咋样了?”
姜承志,也就是林家的大姑爷顿时哀嚎一声。“哎呀,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啊,整个马横冲直撞的,把咱爹给当街撞飞了,俺是四下里找人啊,也没找到,好不容易凑了两钱儿,爹现在还在医馆里躺着呢……”
“你说爹还躺在医馆里,到底伤在哪了?”林元浩直接打断了姜承志的哀嚎。
“浑身都是伤啊,二弟你是没看到啊,血湖刺莲的,老吓人了,那血啊可流了老鼻子了,俺和你大姐的家当可全都填进去了……”
血湖刺莲的,意思是浑身都是血;老鼻子是多的意思。都是形容人伤的严重。
“爹到底咋样?”柳苗听他说的邪乎,忍不住打断了话。
“哎呀弟妹,你可是问到点子上了。”姜承志说着就要往前靠,被林元浩一瞪,立马收住了。“爹人还在医馆里,大夫说了,人是死不了,可每天那药费就老鼻子了,俺和你姐这日子过得也紧巴的。就这,还是俺跟学馆提前支了几个月的银子。”姜承志是个秀才,在县城一家学馆教书,每个月也有一两多的银子。
房间众人闻听老爷子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王氏又问,“俺当家的呢?也让人撞了咋地?”
赵氏就瞪了她一眼,显然怪她不说好话。
姜承志却没有在意,客气的道:“大舅子还在盯着那撞人家的人,想办法要出银子来。”
“咋?他们撞了人还不给钱?”王氏顿时怒了。“这话是咋说的呢?不行,俺去要,咋地都要把银子要出来。”
姜承志目光一闪,“弟妹想去也成,只是那户人家跟县衙的捕快认识,正好俺这也说不上话。”
此话一出,房间里几个人顿时愣住了,赵氏抹着眼睛呜呜大哭起来,王氏更是直接没了动静。
柳苗偷眼打量,林元浩只是皱着眉,却没有一副吓傻的模样。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时代,不要提县城的捕快,就是一个里正都能把人镇住,林元浩这样,已经是难得的了。
“娘,俺去县城。”林元浩的话让一屋子人都安静下来。
赵氏更是大声哭了出来,“你姐夫都办不成的事,你去能干啥?”
林元浩嘴角抽搐,“那总不能让爹白让人撞了吧?”
“咱们庄户人家,还能跟官斗?”赵氏越想越觉得这事没谱,那眼泪下的更快了。
“可不是,官字两个口,娘最是明白人了,咱这小门小户的,偏生俺只是个秀才,不然这咋也能说得上话吧,你说是吧,弟妹。”姜承志一开口,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柳苗,让她一阵厌恶。
林元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等你说话,黄花菜都凉了。娘,这件事您老别管,俺去给爹讨个公道。”
“出了啥事?”林元田风尘仆仆赶了回来,“俺听人捎信说家里出了事,咋了?爹呢?”毕竟还是半大孩子,一见屋子里的气氛,林元田也傻眼了,“二哥,咱家到底出啥事了?”声音就有点儿发颤。
“没啥事。老三,你这两天先别去学堂了,在家里照顾好娘,还有你嫂子、你大侄子。俺和姐夫回县城。娘,你给俺拿点路费。”
“要路费干啥啊,到县城不过半天的道。”赵氏不停的流眼泪,这会儿子还不忘继续扣紧钱袋。
姜承志三角眼一闪,“娘啊,爹在医馆,啥不得要银子,还有这真要是上门讨债,还不得给那门房点银子打点?人家大户人家的主人,可不是那么好见到的。”
别看赵氏平日里管家,可这外面的事情她还真就不懂。一听这秀才女婿如是说了,顿时慌了神,“这可咋办才好?”
“娘你给老二拿点银钱,放心,有俺在一旁照看,准保这银钱不会花错了才是。”姜承志一双三角眼闪烁光芒,却把老太太给哄好了。
赵氏从炕柜里找出一个鞠蛔樱永锩嫣统隽酱岸荚谡饬耍依锏囊寺蛑肿拥模褪O抡庑┝恕>驼猓故谴蛩愀先潦榈摹!薄�
姜承志毫不犹豫把银钱装到怀里,状似不经意的翻动了一下,见那盒子里果真没有银钱了,才作罢。“娘你放心,俺和兄弟定能把事办好。等爹一有好转,俺就把爹送回来。”绝口不提银钱的使用。
林元浩没工夫让他墨迹,“你咋来的?”
“老二,咋跟你姐夫说话呢?”赵氏这会儿子静下心来,又有心思数落林元浩。
林元浩眯起眼睛看了姜承志一眼,姜承志被他看的一哆嗦,“没……没啥,娘你别怪二弟,都是自家人,没啥没啥。”
柳苗眼睛眯起来,这林家的大姑爷,还真是个奇葩啊。
“到底咋来的?”林元浩明显的不耐烦。
“俺怕耽误了功夫让娘担心,在县城租了一辆马车。”说到后来姜承志的声音低了几分。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
029噩耗
一连三天,整个林家一片阴霾。
赵氏也没心情管教媳妇们,整天的坐在炕上抹泪。王氏没事就望天,也不知道在想啥。
林元花每天都怯生生的,也不敢说一句话。
林家、林业还小,每日里就是玩。
老三林元田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整日里蹲在村口等信,一连三天,本来乐天派的半大小子,嘴角起了一排水泡。
柳苗看的心疼,就劝道:“老三你别担心,你二哥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林元田就摇了摇头,“二嫂你不知道,这次得罪的人跟县衙的捕快有关系,俺姐夫都办不成的事,咱们小门小户的更办不成了,姐夫可是秀才。”
柳苗无语的翻个白眼,秀才?秀才当饭吃吗?
一想到姜承志那猥琐的三角眼,柳苗这胃里一阵翻腾。
大门外一阵马嘶,柳苗和林元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跑了出去。
“是谁回来了啊?”赵氏听到动静也从上房里跑出来。
“娘啊,不好了,老二去人家府上讨银子,让人家家丁给打了。”姜承志跑进院子就张扬开了,柳苗身子一颤差点儿晕过去。还好林元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哎呀弟妹,你可得挺住啊。”姜承志上前,一把扶住柳苗,大手似是不经意的,在柳苗小手上摸了一把。
柳苗现在哪有心情注意这些,一把抓住姜承志的袖子,“姐夫,相公到底咋样了?”虽说她不惧怕那人家,可她也知道,特权阶级啥时候都是存在的,那些大户人家真要打死个人,只消往野地里一扔,尸骨你都找不到。
“承志啊,你说老二咋了?”赵氏也傻眼了,虽然平日里不待见这二儿子,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咋能真个不在意。
“娘啊,俺们到了县城。老二不听俺的劝,就要去县衙告状。还是俺劝了他,说那县衙的捕快人家是认识那家人的,老二这才作罢。
可他还是不听劝,说啥要上门讨个公道,去了几次也没见到正主。老二就跑人家府门前嚷嚷开了,要让大家给评评理。
人家那大户人家最要脸面,哪里是咱这小门小户的。
结果劝老二他不听,就让人家丁给打了。老二还还手打人,结果被那些家丁给抓走了。”姜承志耸耸肩,摊摊手,做足了无奈状。
“大姐夫咋没帮帮老二呢,就让他们打咱一个?”难得王氏主动开口,竟然是向着林元浩说话的。
“俺能咋整?”姜承志苦着脸,“娘啊,俺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老二那好身手都让人打了,俺上去还不是让人白揍的嘛。俺挨打倒是没啥,可到时候谁给娘报信啊?”
柳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承志嗫嚅着不敢去看柳苗,“昨……昨天。”
“昨天啥时候?”
“昨天晌午饭前。”
柳苗眼睛顿时瞪了起来,那就是昨天上午了,昨天上午的事直到现在才来送信,这人要是有个好歹?柳苗不敢想象。
“姐夫你就没去那家要人?”
“俺……俺倒是想去,可人家能给吗?弟妹你是不知道啊,老二这次是闯了大祸了,那户人家是个有背景的呀。”
啥叫窝囊?柳苗闭了眼睛深吸口气。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吗?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林元浩救出来,眼看着林家人是指不上了,柳苗看了看天色,刚过了晌午。
“娘,俺要出去一趟。”
“你个女人要干啥去?”赵氏是个敏感的,顿时意识到什么。
“总不能让相公无缘无故让人掳了去吧。”柳苗强压着火气,“娘放心,俺就是去找人想想办法。”
“啊,也好。回娘家让你哥帮忙想想办法,人多,也许就能想出办法来了,你去吧,娘等你信。”
柳苗眼皮挑了挑,既然赵氏以为她是要回娘家,她也不会说破。
当下就回屋开始收拾,把师傅给的那套金首饰打包带在身上,抓起一把砍刀,柳苗出了家门。
姜承志一看柳苗走了,赶紧告辞,“娘啊,俺就先回去了,还得照看俺爹,顺便打听老二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去吧,一定好好给张罗张罗,那银钱咱不要了,把你兄弟救出来才是要紧。”赵氏显然已经打消了跟县城里人作对的想法,秉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原则,这是要息事宁人了。
“娘啊俺知道。可这……”姜承志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