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江湖之绝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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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江湖之绝顶-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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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看的是病人,不是病。”他拎着这个不算饱的钱袋走进杭州城,“我一直记得呢。”

    天刚入夜,灯笼慢慢点亮,他没走多久,突然被人拉进小巷,刀尖抵住背脊。

    “把、把钱交出来。”劫匪的声音颤抖,身体好像也在颤抖。

    是新手吧。

    这一段路走过来,他不是没被人抢过,倒镇定,“我没钱。”

    “你有,你有!我看着你数钱!快给我!快!”劫匪只是叫,自己却没有动手,怕他趁他拿钱袋时还手?不,他浑身颤抖,昏暗光线下面目扭曲,眼泪鼻涕不停往外冒,“快……给我钱,给我钱……给我药……给我药……”

    神志已经不清,握刀的手乱划,他闪得迅速,还是被刀尖划破了皮,而劫匪自己居然一刀刀划在自己手臂上,嘴里“啊啊啊”地叫。

    他劈手夺了劫匪的刀,指尖搭上劫匪的脉门。吸食了罂粟吗?世人称作神仙药,多人为此倾家荡产。劫匪已经没有神志了,有东西伸过来,一口咬上去,他痛彻心扉,却甩不开。

    有血流出来,那人神志不清地吞咽,年轻大夫的眼前渐渐模糊,身子靠着墙壁,软软地歪了下去。

    醒来时在花家。

    他的目的地就是花家,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到达。

    他没有来过花家,之所以明白这一点是看到了花千初。

    他和花千初不熟,他比较熟的是千夜。但这对双生姐妹,面目身段如在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又同样拥有惊人的美貌。

    救他回来的是花家的管家颜生锦,为人温和淡定,处事滴水不漏,那名劫匪醒来早已逃逸,但还是被颜生锦找了来。劫匪姓刘名坤,祖上原来有点积蓄,但到了他手里被散荡一空,不得已出来行凶,被抓住已经认命,直道:“冒犯了公子,小的该死。”

    他轻轻摆了摆手,并不想拿他怎样。刘坤自然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去,他蓦地觉出不对,“站住!”

    刘坤站住,心头打鼓,他抢他,又咬他,还拿刀划了他,哪能这么便宜就脱身?

    他却把指尖搭在刘坤的脉门,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吃过神仙药的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小的就是碰了那药,才落到这个地步的呀。”说起这个,刘坤后悔不已。

    可是……指尖底下脉搏平衡,这个人体内,已经没有罂粟毒素了。

    他蓦然抬眼,“是谁治好了你?那人在哪里?”

    如果不是昨夜亲眼看看这个人发病,他绝想不到世上有什么人能有这个本事,一夜之间就解了罂粟毒,病人还能毫发无伤。难道昨天是他看花眼,不,不,手上的伤口还在以疼痛提醒他,昨天可不是做梦呢。

    刘坤茫然,“什么人?谁治我?”

    “你昨天没去找大夫?”

    “公子,我哪里有钱找大夫啊!”

    刘坤不像撒谎,他也无法,挥挥手让他下去,下午,在颜生锦的陪同下找到昨夜被劫的位置。

    点滴血迹还在,周围却多了一圈蚂蚁蚊虫,个个身体僵直。

    央落雪震了震。

    第二天,央落雪把刘坤找来,给他一碗药。

    刘坤觉得这年轻人眉眼温和,不虞有他,再说也没胆子拒绝,咕咚咕咚喝下去,迟疑着问:“这药是治我的病的?其实说起来有点奇怪,我已经两天没吃药了,居然,居然不难受。”

    央落雪没回答,只道:“一会儿把你的感觉仔仔细细告诉我。”

    刘坤答应着。一炷香之后,肚子剧痛起来,额头冒出冷汗,哪里还说得出来话?

    央落雪倒了一杯水,刺了中指一针,一滴血滴在水里化开,他把水灌给刘坤。

    疼痛很快得到缓解。

    他的猜想得到证明。

    解了罂粟毒素的,是他的血。

    他忽然想到年少时候,跟唐门老祖宗唐且芳斗气,一边是医,一边是毒,两人一直没有分出高下。现在,他很想把唐且芳找来,一样一样地毒来试,看看他的血到底能解多少种毒。

    央落雪,你死到临头仍然松不开这口气啊。

    刘坤不知道自己被别人当了药人,他自后再不用吃神仙药,以为是当初那只药丸的功效,对这位年轻大夫一直感恩戴德。

    央落雪没有在花家停留多久,他跟唐从容的交情非比寻常,一提出想要一套衣服,花千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而且不打算收他的钱。

    “神医帮过我姐姐许多,这套嫁衣我送给你。”花千初说。

    央落雪没说什么,却在走的时候,将钱袋留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行医’收来的钱。”他道,“我想用这笔钱来买衣服。”

    花千初眨了眨眼,有点不明白,但她也不勉强,“三个月后,我让人把衣服送到药王谷。”

    “多谢。”

    “有点奇怪呢。”开始着手设计衣服款式的花千初忽然撑着下巴说,“我在唐门见这位神医的时候,他披着头发,蓝衣白袍,好像走在天边似的,特别高特别远。”

    她的形容不算准确,但丫环跟随她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掩嘴笑,“那就是目中无人的样子咯?”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但人总是会变的吧。”花千初说着,重新埋头画样子,“不知这件衣服要送给谁……他也要成亲了吗?”

    他回到药王谷,整个夏天已经快结束了。

    秋意席卷整片大地。谷中虽然仍旧温暖如春,却禁不起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照这种速度衰竭下去,他恐怕看不到明年的春天。

    杜子新再也没有扯着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的白发和越来越弱的视线瞬间让杜子新明白了。

    他回来之后,展元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神情黯然,没有人知道他去干了什么。但不久之后,药王谷里迎来了两位客人,弟子来通报,是问武院身刃状元莫行南夫妇。他并不打算见,但那两人已经到了门外,说有礼物给他。

    他将一例怪病的医案写好,整理在书内,淡淡道:“你我素不相识,没有必要送我东西吧。”

    “这个人的脾气好怪啊,别人送东西也不要。”一个娇俏的女声说,“央神医对绿离披也没有兴趣吗?”绿离披!

    他的手颤了一下,医案四散落地。

    四年一生根、四年一抽叶、四年一开花,生长在极阴之地的奇花异草,十二年才现一次的绿离披!这传说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灵丹圣药,据说是化外光阴教的圣物,虽然一直听说它近乎万能,但从未见过。

    他连斗篷也来不及套上,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莫行南见他肌肤比十七八岁女孩子还要年轻漂亮,头发却白过八十老妪,微微一怔,但手下没停,将一株通体墨绿的草药掏出来给他。

    “绿离披……”他没有见过实物,但这株草药与书上所说的特征完全相符,他吸了口气,“真的是绿离披。”

    当晚莫氏夫妇被留了下来,央落雪待以宾客之礼。这大概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请客。展元知道后,神情极激动,“莫行南?!不错,我赶到苗疆时八月十五不到,绿离披已经他摘提前一个月摘走了!”

    央落雪这才知道他上次出门是为了绿离披。他细细观摩这株只在传说中见识过的灵药,“我听说,摘这东西非常凶险。”

    “这么多年来,只有长青子和莫行南两个人得到。”展元一脸兴奋,“神医,它可以救你!”当初他曾经动念摘来给小研,可是他无法带小研上鱼蓝山,也不放心和小研分离。现在,这株草药就在眼前,“师父,吃了它吧!”

    他叫他师父,央落雪眼睛里有一丝笑意,有细细眸光流转,“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当大弟子吗?”

    展元摇头,但这不是重点,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刀剑都难毁其形的绿离披炼化,让他喝下去啊!

    “除了你能将医术和武学融合贯通的本事外,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央落雪却不急,仿佛很有聊天的兴致,“很多年前,我的师父说我空有医术,不懂医道。我确实不懂,因为我从来没有站在病人的位置去想过。我不了解一个生了病的人,是多么希望可以有人把他的病治好。也不了解病人身边的人,对大夫抱了多大的希翼。现在我明白了,所谓医道,就是救人。减少这人世间的‘失去’,让父亲不要失去孩子,子女不要失去父母,用我们能够尽到的一点力量,去掉病灶,让病人重焕生机。”

 第一百六十四章

    烛火温柔,照在央落雪脸上迷离如梦。展元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也从来没有听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展元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的央落雪,高傲皎洁,不容人接近,他的神情一直是淡淡的,但一抬眼,一扬眉,无不充满少年春风得意才有的意气飞扬。

    那个时候的央落雪,是高高在上光华灿烂的天上之人。

    是他和小研,把这样一个天人从云端拖了下来,让他经历病痛和死亡的危胁,让他跌进尘埃里。

    “莫行南和他的妻子,都中了剧毒。而且,就在不久前,他们分别来求我,让我救对方。”央落雪靠在椅上坐下去,一缕白发拈在指间,他习惯性地绕在指上,烛光对他来说已经可有可无,看到的只有一片朦朦光晕,“一枝绿离披,给我的话,只不过延我几年性命,给他们,却能救活两个人。”他轻轻地笑了笑,薄薄的嘴角勾起来,“不,不止两个人,他们会很幸福地生活下去,会有自己的孩子,那就是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能救很多人呵。”

    展元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脸色一片灰白,“你、你打算……”

    “我打算救他们。”央落雪说,“与其救半条命,不如救两条命。”说着,他取出绿离披,起身往药房去。展元喉头哽咽,一把拉住他,“可是你——”

    “我是大夫,我的职责是救人。”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一朵兰花静静开放,灯光下的竹屋仿佛沾染到芬芳,时空轮转,展元仿佛回到了与百里无双那一战,他力竭倒下,醒来看到身边一角白衣蓝袍,皎洁如月边白云,容貌宛如少女的年轻男子抱着小研,对他说:“我是央落雪,带我去看她的药。”

    “央落雪?”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所有病人的神啊�

    而那时的央落雪,也真的高贵骄傲如同神澳亍>拖袼衷诳吹降恼庹帕骋谎⑽⒎⒆殴狻�

    他永远是天上之人。

    药熬好了,莫行南和妻子分别喝下去。

    命运就此改变。

    他们永远不会失去彼此。

    两人望向央落雪,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心中的感激。

    “多生几个孩子吧。”白发的少年神医微笑着说,“那样我会觉得自己一次救了不少人。”

    莫夫人的脸微微发红,莫行南揽着她的肩扬眉一笑。

    丈夫英勇,妻子娇俏,端得一对璧人。

    “会很幸福吧。”望着他们出谷的背影,他轻轻地说。

    展元跟在他身后,默默替他加上一件外衣。起风了。

    “要幸福吧。”他转身往回走,“因为这世上能够得到幸福的人不多……咳咳……”他咳嗽起来,谷中明媚的气候也不能阻止秋寒对他的侵袭。

    这个秋天特别冷,事情仿佛也特别多。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气渐渐凉下来,这天,禁苑忽然震动。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禁苑从来只有在春天有动静。

    更不正常的是,央落雪和展元进入里面念诵了几遍咒语仙人仍然不能平静,仙人抚着额头,来回走动,“他来了,他来了,我知道,我知道……”

    咒语安抚不了仙人,禁苑的震动得不到控制。偏偏这时唐从容来了,他见到央落雪的样子大吃一惊,央落雪无暇招呼他,匆匆又回禁苑去。咒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忽然,仙人浑身一震。

    央落雪和展元只看到,仙人白得几乎要融入白雪的眉眼在那一瞬之间虚化,顷刻透明,然后一阵微风从面前拂过,往甬道去。

    “他”离开了禁苑?!

    央落雪即刻追了出去。

    仙人确实离开了禁苑,他的身体在药王谷入品的空气中显形。今天的入口非同寻常,横七竖八死伤一地,唐从容卧在泥地里,一把伞在虚空中打开,洒下淡淡光芒,笼住一个人。

    仙人走向那个人,望着却是那把伞,痴痴地问:“是你吗?”

    那伞似有性灵,轻轻点了两点。

    他痴痴地伸出手。

    伞自动收起,落到他冰雕一般的手里。

    “我有多久没见你?”他痴痴地抱着伞,好像抱着他的情人,“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央落雪赶来的时候正看到这诡异情形以及这满地的狼籍,后来唐从容被救醒后他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原来光阴教的人听说绿离披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药王谷,所以就到药王谷来要。唐从容出手替他挡下了这一劫——要知道药王谷里只有大夫和病人,无论如何也不是光阴教的对手。

    而那把伞名叫“云罗障”,据说是某位修真的宝物,流落凡间,转辗落到青城派手里,青城派当作生辰贺礼送给了唐从容。央落雪隐隐明白,云罗障的主人,和当年将仙人送到此地的修真是同一个人。

    仙人将云罗障带走了,作为交换,他出手除去了被央落雪封在唐从容双手的寒气。

    而当时被罩在伞下的人,央落雪初看觉得陌生,后来才知道那是唐且芳易容的。唐且芳练成了唐门秘毒天香,在等待唐从容出禁苑的时间里,天香被央落雪的血化去。

    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快感呢。也许是因为唐且芳一点也没有显得沮丧?

    “喂。”在唐从容被带进禁苑的时候,年少时候因为一件小事翻脸的一对别扭朋友坐在了一起,面前甚至摆上了酒,央落雪先喝了一杯,“跟你说件事。”

    “你也有事求我吗?”

    “跟从容有关。”

    “哦?”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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