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看那是谁?”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
“没有见过的生面孔,新来的丫鬟?”
“大概又是哪个一心想着攀上枝头的人家送进来的。”语气不屑。
“仗着自己还有几分姿色,想从丫鬟升到王妃?哼哼……”
……
对于这些言论,桑仪一概无视之。
有过救命之恩的马被她带到了马厩,并叮嘱悉心照料。而她现在的目的地,则是敬王府的总管家——赵管家所在之处。
在她手上有一封信,是临走前陆沉逍给的,让她到府后第一时间交到赵管家手上。
这时前方迎面走来一个丫鬟,快要走近时,那丫鬟意外开口:“姑娘,看你面生,是第一次来王府么?需不需要帮忙?”
桑仪一怔。
同是丫鬟,眼前这人没有之前那些牙尖利嘴,眉宇间反而带着一股善意平和。
她笑笑,“不用了。”
那丫鬟也笑了,提醒道:“在王府里是不能乱转的。你是刚来的丫鬟?需要我带你去王嬷嬷那里么?”
“不用了。”
见桑仪坚持,她笑了笑,点点头,继续自己的路。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赵管家,桑仪什么也没说,直接将手中的信递给他。
这位一脸和善的胖乎乎管家先是诧异地打量了一眼她,然后恍然大悟状,行礼道:“夏主子请恕罪,在路上受惊了。”
你认识我?
“呵呵,苏先生已经来过了。”
“……他倒是比我快。”
刚进入京城时,苏臻明说有事得先走一步,她便一个人凭着记忆,牵着马找到了敬王府。结果还是苏臻明先到。
赵管家拆开信,仔细阅读。
桑仪并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只是静静等待着。片刻后,赵管家将信揣进自己怀里,恭敬道: “夏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嗯……我想先安顿下来。”
“奴才这就去办。”
拒绝了赵管家的亲自陪同后,他又领了一个丫鬟过来。
“这是棠溪。”
这个丫鬟一身简朴素净,神色平静宁和,见了桑仪,福了福身,“夏主子好。”
“她是……”
“呵呵,早就准备好的丫鬟,专门服侍您的。”
听着赵管家的解释,桑仪轻轻眨眼。自己这次的任务是探查颜妃的真实情况,其他人是不是有配合或别的任务?
“以后她会待在您的身边,平时拿她当一个普通丫鬟使唤就好,关键时候她还有别的用处。” 赵管家笑眯眯解释:“夏主子,对她您就放心地用,绝对没有问题。”
桑仪点点头。
“让她带您去新居所,奴才去准备别的东西。”
棠溪走在前面带路。
桑仪忽然轻声开口:“赵管家交代给你什么任务?”
她很快以平静语气回答:“您的所有要求奴婢都会照办,若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也尽管交给奴婢。”
似乎是个全能的丫鬟……
当她们路过一个偏院时,里面清晰地传来了打骂声和叫喊声,远远一看,还有不少丫鬟下人们在那里围观。
桑仪本想当做没看见,可随意一瞥后,发现那被围在中间身影有些眼熟……一个丫鬟正跪在地上,浑身因踢打变得脏乱,低头伏在地上。
好像在哪里见过……
桑仪微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棠溪便自动跟上。
这下终于看清,正是之前那位好心替她指路的丫鬟。只是现在的她模样非常凄惨,半边脸肿的高高的,泪水不断滑落,额头已磕出血来,她轻声抽泣着:“奴婢没有拿主子的玉镯,真的没有!”
围观的丫鬟们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则落井下石。
“哎呦,这可是兰主子亲口说的,以她堂堂王妃身份,难道还污蔑你不成?”
“盈竹,平时里看你落落大方,又善良助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
盈竹跪在地上,徒劳地重复:“根本就没人看见,为何就单单说是奴婢呢?”
“还敢狡辩!” 她面前的大汉又踢了她一脚,而她只能无助地流着泪。
大汉道:“兰主子说了,教训你一顿,再赶出府去。”
面对此情此景,桑仪叹了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她真的偷了那玉镯?”
棠溪语气淡淡:“只是兰妃寻的一个由头。真实原因是她不知在何处得罪了兰妃,这是想把她赶出府去。”
闻言,桑仪转头看她,棠溪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果然值得信任,连这种话都说得这么干脆直接。
“那跪在地上的丫鬟你认识么?为人怎么样?”
“能力足够,人缘很好。”
桑仪若有所思,“我正好缺个伶俐的丫鬟。”
“您打算救她?”
“怎么?”
“这样很容易和兰妃结怨。”
桑仪一笑,“只要在这府中,女人之间势必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我并不需要和兰妃推心置腹。”
“您亲自出面不好,让奴婢去吧。”
桑仪轻轻笑了笑,“我自己去才有想要的效果。你在一旁看着吧……”
大汉正在狞笑,忽然插入一个声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发现是一个陌生面孔,旁边还站了一个不起眼的丫鬟。
“你是谁啊?”大汉不屑道。
桑仪扬起下巴,显得颇为高傲,“刚从王爷那处过来,你说呢?”
人群顿时发出各种惊呼声,而大汉也明显愣了一下。
“王爷让我从漠北回京城养养身子,没想到今日刚到,就看了这么一出精彩的戏。怎么,原来王府里就是这样随意处置下人的?”
人群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有人跑了出去。
大汉沉着脸,“如何?你是想为这个死丫鬟出头?”
“不就是少了个镯子么?。”桑仪不以为意,“王府就要有王府的气度,何必这么不饶人……我最看不惯这种场面。改明儿我给兰妃送个王爷赐的镯子,这丫鬟就交给我了。”
“哟,您可真是善良。”大汉刺了一句。
闻言桑仪一笑,像是没听出他的讽刺语意。“既然如此,你们都散了吧!”一旁的棠溪则配合着作势驱赶看热闹的人群。
众人面面相觑。
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自称刚从王爷身边过来的女子,自然摸不清她的底细。保险起见,还是散了吧!
于是很快,场中只剩下四个人。见状,大汉只能悻悻道:“你可知道,这丫鬟是兰妃下令赶出府的。”
“哼……王爷让我回京城修养,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还不能收个丫鬟?”
顿时大汉的冷汗就下来了,他撂下一句:“此事我会禀告兰主子的。”然后便飞快地开溜了。
桑仪走到盈竹面前,伸手扶起她,“你还能走么?”
盈竹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是你?”眼前这位为她解围的人,竟是之前那位她以为是新来丫鬟的人!
“你能不能自己走?”
“奴婢……奴婢可以。”盈竹一瘸一拐站起来。
“那就好,你叫盈竹对吧?”
“是、是的。”
“嗯,现在你是我的丫鬟了,没有异议吧?”
“没、没有。”
“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遭遇么?把自己的位置看好,心态放平,很快就能适应了。”说话间,她示意盈竹跟上,“跟我来,我们去新的居所。”
盈竹抹掉脸上的泪,低头紧紧跟在桑仪身后,向着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未来走去。
第13章 与兰妃的初次交锋
月光流泻进屋子,为屋内陈设铺上一层宁静的轻纱。
桑仪正准备上床睡觉,这时窗户传来响动。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人动作敏捷地跳窗进了屋。
“……你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找我么?”
苏臻明无辜地笑:“这样比较隐秘,符合我们的身份。”
“我们是什么身份?”
“密探之类。”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跛着脚走到床边,泰然自若地和桑仪坐到了一起。
“听说你今日抢了兰妃手下的一个丫鬟?”
“在外面守着呢,你从正门出去还能见着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桑仪轻笑出声,她总算也噎了苏臻明一回。
“唔,虽然猜不透原因,不过你果然不喜兰妃。”
“瞎说……我之前都没见过她。”
“这就是在下的困惑所在。”
“以后你的困惑会越来越多。”
“此话怎讲?”
“嗯……我就随便一说。”
两人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苏臻明轻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桑仪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是这样想的:王爷一定在暗处安排了棋子监视颜妃,暗中观察这种事应该轮不到我做。你们……还有别的计划对吧?”
苏臻明笑而不语。
见他这副神色,桑仪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陆沉逍一定还有别的计划,不可能只凭她一个人来调查的。顿了顿,她继续自己的分析:“所以我应该在明面上结交她。”
“嗯嗯,然后呢?”
“自从到了敬王府,颜妃不是一向深居简出么?要不是她的王妃身份,简直可以把她当做透明人。我在想……到底什么事才会让她感兴趣。”
桑仪说这话是完全有根据的。
上一次,颜妃一直过着平静隐蔽的生活。从不参加府中的妻妾集会,偶尔出席必要的宴会。在得到陆沉逍的死讯后,她也只是如其他妻妾一般悲戚着,直到死前也依旧保持着自己隐蔽的生活。据别院的丫鬟说,她平时待人说不上严厉,也不完全温柔,似乎什么都是平平淡淡持中的。
这样的人,却怀着皇帝的秘密旨意,因此想引出她的真实想法,应该很难。
“哦?你打算怎么做?”
“王爷三个月后就会回府,她总不会什么都不做吧?作为王妃,至少也有一批自己的势力才对 ……”比如兰妃身边的一群“小二”。
“你想作为她的支持者接近她?”
“如果顺利的话。”
“和兰妃结怨,再和夕妃起冲突,这样你就有理由依附她了。”
“而且我也有利用价值。毕竟我是王爷第一个带到漠北的女人。而且近一段时期之内,和王爷接触过的也只有我了……”
“你想得倒是蛮清楚的嘛。”
桑仪笑了笑,“其实……只是当时想救盈竹罢了,这些都是之后将计就计想出来的。”
“为何想救她?”
她还没回答,苏臻明便微笑着道:“她让你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桑仪默然无语。
见她沉默,苏臻明若无其事地转换话题:“今天没有亲眼看见你的表演,真是可惜。”
“唔,故作张扬高傲的人罢了,顺便披上善良的外衣。”
“让兰妃以为你是貌美无脑的人。”
桑仪笑道:“这样的人比较好利用,其实是给颜妃看的。”
“若兰妃真以为你是这样的人,反而不会以此和你起冲突。就像你说的,你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又要利用我,再把我一脚踢开么?桑仪盯着自己的脚尖,无声笑了起来。她想要的只是安定幸福生活,若兰妃不来干涉,她也懒得花心思管。可兰妃若是不识抬举……这一次,她可是会认真反击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她会邀请你参加她的小宴。”
“我已经准备好了。”
苏臻明静静望着身边的少女,她眸中带着某种未知的黯然,还有……清晰的坚定。
他决定不再看下去,不然那一种难以言明的涌动会留在心头。“我回去了。”
“啊?好。”
“我在天竺居那边住着,你若有事,可以来找我。”
“知道了。”
苏臻明笑了笑,原路翻窗出去了。而桑仪坐在床边,望着宁静温柔的黑夜,半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晌午,太阳洒下金光,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桑仪本坐在树下的石桌前纳凉,忽然盈竹快步跑过来,并递上一张精美的请柬,“主子,这是兰妃送来的。”
她接过,翻开瞧了瞧。请柬内容很简单,邀她在明日下午在清风亭与兰妃一聚。措辞很客气,看不出丝毫火气。
桑仪抬起头,看见一双担忧的目光。
她笑笑:“怎么了?”
盈竹跪了下来,低头道:“都怪奴婢主子才和兰妃结怨。况且那日奴婢有眼无珠,错识主子的身份,竟把您当做丫鬟……”
桑仪笑着打断,“起来吧。”
“啊?”
“那时我救你,是因为理解你的感受。你呀,也用不着愧疚,以后好好做事就行了。”桑仪起身,唤上一直待在她身边的棠溪,就这么消失在盈竹面前。
除了收买人心,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做。
阳光沐浴下的清风亭,远远瞧着就有一种灿烂的秀美。尤其是……当里面坐着一个盛装打扮的王妃。
桑仪眯着眼远看,对身边的棠溪道:“镯子准备好了?”
“是。”
于是桑仪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下颔微抬,唇角扯出一抹笑,一种张扬自然而然传递出来。
“走吧!”
走近清风亭,只见一位绝色女子坐在亭中,身着烂漫春服,一手撑着脑袋,神态慵懒。石桌上摆着精美的点心,周围的下人丫鬟们秩序有度地守着自己的位置。
见有人靠近,立即有丫鬟对兰妃低语,于是兰妃也抬眼看过来,正好与桑仪的目光对个正着。
兰妃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桑仪暗暗想。看来苏臻明说的没错,兰妃存着把她拉入自己阵营的想法。
于是她走上前,客气地福了福身,微笑道:“兰姐姐。”
“哟,这就是夏妹妹吧。”兰妃亲热地拉她坐下,笑道:“我之前还在想,能让王爷破例,带到漠北的女子该是什么样的,今日一看,姿色果然不一般。让姐姐都忍不住叹时光易老,转眼间,日子过得真快。”
桑仪朝棠溪点点头,后者捧着木盒走上前来。
她转头对兰妃歉意道:“说起来,妹妹还要跟姐姐赔罪。前几日碰见有人打骂丫鬟,妹妹心软,忍不出就拦下了此事。听说事发的起因是少了个镯子,今日妹妹特地拿来一副玉镯,给姐姐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