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句句都像是打在商清和脸上,若说他刚才还被怒火烧红了脸,那此刻商清和已经苍白的无地自容。
嘴里不说,他心中却无法否认。
这些年他任由商拾为非作歹,一方面是对两人无父子血缘的忽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想养废了商拾,他本想着即便商拾最后一无所成,他只要保证商拾这辈子衣食无忧便成。
商清和目光游移,始终不敢望向商拾,他无法面对商拾失望的眼神,不过他又知道,事已至此,现在不是他退缩的时候,商清和只能强撑着迎上商拾的了然的目光,硬着头皮问:“拾儿,你这些年一直在怪我,就是因为这个?你,你是何事察觉的?”
“六岁。”商拾给出了答案。
无人能想象的出一个六岁的孩子知道这个晴天霹雳的事实时,心中的恐惧,商清和脸色更是惨青,他再忍不住,噗的一口,鲜血洒满眼前的桌子。
“商将军这是怎么了?来人,选御医。”心中即便再喜,端木凛仍旧一副担忧的表情。
商清和摇头,随意擦掉嘴角的血红,说道:“多谢皇上,本将军无碍。”
商清和目光始终落在商拾身上,当他注意到商拾在他吐血瞬间身体突然紧绷时,心下总算松了口气。
罢了,只要商拾对自己还有哪怕一点感情,他愿意成全他。
“拾儿,这些年是为父做错了,为父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偶尔回去看我一眼。”仿佛一时间老了很多,商清和颓然说道。
商拾脚步微微一顿,始终未抬脚。
心中不知何种滋味,这么些年商拾不可能没有怨恨,他甚至多次想脱离将军府,可真的面对商清和的道歉时,他心中没有欣喜,反倒是多了一种沮丧。
正不知该如何表示时,手上一暖,却是云连走了过来,云连双手握紧商拾的手,眼睛定定看着他,眼波平静,没有劝慰,没有心疼。
商拾心却突然定了下来,他加重手上的力道,迎上商清和,笑道:“这些年我也要多谢商将军的照顾跟纵容,若不是将军府收留,恐怕这世上早已不存在商拾这个人,而我也遇不到小连,所以,那两万两黄金还请将军收下。”
话已经说开,商清和不想连两人最后一点和平都被打破,他知道商拾的性子,一旦他决定的事,怕是很难拒绝。
“好,为父就收下。”商清和只能点头。
解决了商清和,商拾的目光再转向端木凛。
本来他只是跟小连做了约定,刚才事情的进展让他心中突生一个决定,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事情说开,恰巧人都在,解决后他跟小连也无后顾之忧了。
端木凛难掩欣喜,商拾既然否决了商清和,那么他剩下的选择只能是西京,端木凛起身,刚要走向商拾,却被商拾接下来一句话阻止。
“皇上莫急。”商拾扬起笑容。
“拾儿,你该称呼朕为父皇。”在端木凛看来,既然商拾选择了他,自然该改姓端木,成西京的皇子。
“虽然拒绝了商将军,可也不表示我就同意做你的儿子。”商拾的话让全场,包括商清和端木凛在内的所有人变了脸色。
当然,这些人中更多的却是欣喜。
他们为了西京考虑,也不愿附和皇上认回一个自小在东炎长大的皇子,况且这皇子还有一半血是东炎的,谁又能保证他在登基之后会不会只想着东炎,而将西京双手奉上呢?
“拾儿,不可胡说!”端木凛责怪道。
也难怪端木凛如此自信,做了那么多年的皇上,又掌握了商拾自小到大的一切大小事,他有把握将商拾说服。
“过来坐,这边有你的位置。”端木凛指着最靠近自己的一个座位,说道。
这可是极大的殊荣了,他这么多儿子,没有哪一个能得到他的承认,能坐在他下首,这也是端木凛在向众臣表明商拾的位置。
商拾并未一口拒绝,他牵着云连站在大殿最中央,笑容满面,不卑不亢,自由一股风流姿态,让在场不少小姐红了脸,悄悄的偷看。
商拾自然不晓得这些,他目标只是端木凛,商拾给出了条件:“要我坐过去,甚至是承认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这么快就将自己的底线暴露,这可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不过也不要紧,商拾还小,他会慢慢教着,假以时日,端木凛可以确定商拾会是下一个自己,甚至会将西京带往更辉煌的高度。
这会儿,他不介意商拾耍些小性子。
端木凛信心满满地问:“不知拾儿有什么条件?”
慢慢右手,手指在场上晃了一圈,最后定在其中一人身上:“我要他。”
众人阵阵抽气。
商拾毫不理会,而后手指继续在空中划动,又定在另一人身上,森森笑道:“还有她的命。”
“什么!”
“大胆!”
“太过分了,怎么能要大皇子跟皇后的命?”
“皇上,请收回成命。”
……
几乎全部的西京大臣都慌忙跪下,忙不迭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怒跟愿望。
“哈哈哈——”出人意料的,端木凛却仰头大笑,笑声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高兴。
在端木凛笑出声的同时,商清和也起身,走上前,站在商拾另一边,双目严肃地看向众人,一副要保护商拾的样子。
端木凛眼睛深了深,说道:“拾儿这玩笑倒是挺好笑,都是一家人,你可别吓着他们。”
他压根就不相信商拾会提出这个他不可能应下的条件,端木凛以为商拾不过是想吓吓大皇子及皇后,毕竟这一路上他遭受了不少困难,若是不过分,让他出出气也没什么。
很显然,有些想法是端木凛一厢情愿了,商拾的之后的话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我从不跟不熟悉的人开玩笑,今日你若答应了我,我会考虑一下你的提议,今日你若是不答应,我无所谓,只不过,从此刻起,他们最好保护好头上那颗脑袋,因为我可能随时都能将他们取来。”商拾声音并不大,可其中的认真跟冷意却让人无法忽视跟怀疑。
端木凛不笑了,他双手往前一推,身前的桌子,连带着上面的酒水及食物统统滚落到地上。
“商拾,你别以为朕就非你不可。”
在他的西京,无人能威胁他,即便这人是他最赏识的儿子。
正文、56 端木绛
“既然我们无法达成协议,那么,就此别过。”话落,商拾牵着云连便要转身离开。
商清和心中不知是何感觉,但是他知道自己此刻是万不能放着商拾跟云连独自离开,商清和抱歉地对端木凛说道:“皇上,本将军告退。”
端木凛冷笑,往周围一看,顿时,数到身影涌进了大殿,将商拾三人团团围住。
“你们当朕这西京皇宫是什么地方?可以任由你们来去自如?”端木凛的耐性几乎消失殆尽,他对商拾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声音说道:“朕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要命还是要自由?”
说实话,在经过商拾的再三拒绝,端木凛对于商拾能否继承西京已经是有了动摇,毕竟他为一国之主,要未天下百姓负责,若强行让商拾继承西京,难保在他百年之后,商拾会不会那西京出气。
可是否让商拾继承皇位是一回事,被人忽略又是另一回事,便是商拾与皇位无缘,既然他已经在众臣面前承认了他,他就不能再离开西京,让他这个做父皇的为天下人嘲笑。
像是终于看清了端木凛的真面目,商拾同样笑的让人莫名,他毫不畏惧地往上首看去,声音铮铮:“若是我既要命,又要自由呢?”
“拾儿,你还小,这世间有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你是经历过太少的挫折,朕觉得有必要挫挫你的锐气,让你明白何为真正的能力。”警告地说完后,端木凛沉声吩咐他的人:“将人拿下,投入天牢。”
大皇子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跟得意。
皇后更是松了口气,掩下心头的愤恨跟决绝。
那些手持武器的人不像以往遇到的,他们飞快地亮出武器,形成几股力量,其中七八个人围绕商清和,其余七八人攻击商拾,最后三人则目光定在云连身上。
商拾跟云连背贴着背,商拾低声在云连耳边问:“小连,这三人你可能解决?”
云连眉心挑了挑,勾唇,道:“你太过小看我了。”
说完,云连抽出腰间的鞭子。
至于商清和,则全副担忧,他虽然知道商拾一直以来都有隐瞒,却认为商拾武功再高也无法跟端木凛的近身护卫队相抗衡,商清和担忧地劝道:“拾儿,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虽说端木凛会将商拾下了天牢,可到底他也是商拾的亲生父亲,应当不会真的忍心杀了商拾跟云连才是。
“或者商将军是怕死?不过他要的是我跟小连的命,跟你没关系,你作为东炎将军,他不会为难你才是。”商拾故意扭曲商清和的意思。
商清和脸又是一白,再转红,语气也不由恢复到以往:“你这臭小子就是这么看为父的?为父在你心里难道就这么怕死?”
商清和的面红耳赤却让商拾心情好了些,他煞有其事地点头:“你不怕死,可将军府的其他人可盼着你回去,若因为我而死,相信商夫人以及商拓他们非得天涯海角的追杀我。”
“住口!”商清和瞪着商拾,胡子一翘一翘:“你就非得跟我对着干?”
虽然两人争锋相对,可从两人的语言形态,端木凛却能感觉出两人之间存在着他插不进去的和谐,端木凛更怒了,他大手一扬,再不犹豫,大声道:“还等什么?动手。”
少顷,又说了句:“别伤了他的性命。”
十数人倾注功力,各自往三人攻击。
在这些护卫进殿时,那些大臣纷纷往周围躲避,而开始心悦商拾的那些小姐们纷纷带着难以理解的复杂,将拳头藏在袖中,心情复杂。
大殿空间够大,足够这些人施展开,相对来说,商拾几人更是无所顾忌,反正周围的人都是西京栋梁,死一个少一个。
那些护卫则需要小心,若伤到任何其他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想到这个关键,商拾跟云连相望一眼,而后达成共识,两人同一时间往相反方向跑去。
商拾不理会身后迎上来的攻击,硬是往其中一人飞奔而去,掌力更是快一步拍向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人措手不及,又或是根本抵挡不了商拾的力量,整个人往后摔去,趁此机会,逮住这个缺口,商拾跃了出去,飞扑如人群中。
跟上来的六人手脚受了束缚,他们长剑刚要刺出,商拾已经抓住一人挡在胸前,那人手中的剑往前也不是,收回更不能,一时间,几人均站在原地,焦急地望着端木凛,试图求端木凛给个指示。
另一边,云连更狠,她银鞭将一人手中的武器卷走,扔向人群,锋利的刀锋眼看着要砍向躲避着的其中一个大臣,而这年纪颇大的人又恰巧是个文臣,被飞来的长剑吓得甚至忘了动。
就在此时,一个矫健的身影推开众人,将那文臣往边上一拽,自己则发出一掌,用内力推开已然飞到了眼前的剑柄。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周围一阵慌乱。
眼眸深沉,云连故技重施,这番对象却不是护卫手中的武器,而是惊乱时被人群挤了出来的其中一名少女。
银鞭蛇一般卷住少女的腰腹,云连手臂发力,少女整个人被带起来,飞至半空,少女几乎能震破耳膜的求救声响遍整个大殿。
远处的人眼睁睁看着一个浅粉身影破布似的飞向人群。
那个身影再次飞起,双手接住少女。
少女本能地比起双眼,待知道自己获救之后,惊魂未定地看向抱住他的男子,眼泪一瞬间啪嗒往下掉。
男子看到少女这般柔弱可怜的模样,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将人放下,而后视线落在云连身上,男子声音清朗,面容俊逸,眼神坚毅,他说道:“你一个女子,怎可如此心狠手辣,她不过一个任何武功都不懂的少女,你竟能面不改色地杀她。”
这般谴责的话激起了殿内所有人的愤怒,大家恨不得上前撕了云连。
男子那番话自然也落入商拾耳中,有人这么诋毁云连,他怎能允许,拍开眼前碍事的人,商拾快步跃到云连身边,一手揽住云连的肩膀,凉凉笑开。
“你倒是怜香惜玉的主,既然如此在意,不如就娶了回家,而我的小连,她狠辣又怎样?在我心里,那些装模作样的跟小连没可比性,是吧,娘子?”商拾说完,对云连笑的甚至称得上谄媚,他等着云连的夸奖。
云连很给面子的扬起红唇,笑容让本就绝美清冷的容颜霎时多了一股温暖,这般绝美容颜闪瞎的又岂是商拾一个人的眼?
商拾心花怒放,他挑衅地瞧着对面,在发现对面男子及周围不少年轻人的呆滞时,商拾怒了,他更是将人往胸前一抱,再往云连脸上亲了一口,炫耀地对周围人道:“看什么看,小连是我娘子,她的笑也只属于我,谁再往这边瞄一下,小心他的眼睛。”
那嚣张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地痞加流氓。
云连满头黑线。
周围不少年轻人红了脸,各自装模作样地转开了头,只有那刚才救下少女的年轻男子仍旧坚持地跟商拾对视。
而他身后,那个被救下的少女眼中的嫉恨一闪而过。
见此,商拾身体往前一站,挡住男子的视线,他邪佞的笑容早已消失,周身围绕着凌厉杀伐之气。
“四皇子,若我猜得不错,你现在应当还在郾城吧?”商拾问的别有意思。
男子轻笑,终于收回目光,他似乎并不诧异商拾认识他,四皇子笑道:“这是父皇仁慈,本皇子才得以回京,本来想趁着今夜跟你好好聊聊,看来你我兄弟还有误会。”
“我可高攀不上。”商拾并不买账。
男子也不在意,他抱拳,对上方的端木凛说道:“父皇,儿臣以为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都是一家人,刀剑无言,若是因为一时误会伤了感情,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哦?不知绛儿有何主意?”
“父皇,这也算是我们的家务事,虽说皇家无家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