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侍夫才刚坐下来,一时不知道他是喜还是怒,都不敢多说,只好笨拙地起了身,弯腰福了一福退下去。二相公朝萧鸿飞瞪了一眼,忙扯了个别的话题把这事儿带开。
一顿饭吃完,外头也全黑了下来,到处都放起了烟花炮竹,屋里年纪小的一些小厮,心思早就飞到了外面,等萧老爷开了口要他们出去耍耍,各个都一溜烟地跑得没了影,连萧珀都跟着出去了。
众人也就各自散去,萧挽缘牵了庾睦在身边,刚出了院门,就听得处处鞭炮声,不得不俯下身贴到他脸旁,笑着道:“暮雨锦心他们几个也去看烟火了,我们先回屋子去?”
庾睦一愣,耳朵迅速红了起来,知道她贴得极近,不一会儿就只觉耳根都要烧起来。萧挽缘这才察觉自己的行为恐怕过于孟浪了,一时尴尬,咳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听得有人在近处笑。
萧鸿飞见两人抬头,连连摆手,又玩笑着打躬作揖,口中不阴不阳地笑道:“大姐、姐夫,是小妹这厢打扰了。”
萧挽缘心里暗自咬牙,伸手便揽在庾睦腰上,索性贴近了唇在他面上一触,朝萧鸿飞故作玩笑地回说:“既知惊起了鸳鸯一双,还不快些装作没看到?”
第二十章&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章戏假情真?
头疼,还是头疼。
自打除夕那夜装腔作势骗过了萧鸿飞后,庾睦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自动埋下头去。在外人面前还会勉强和她说几句场面话,若是只有他们两人在,是绝不肯开口多说一个字的。
萧挽缘想想,自己当时的行为是有那么一点过火,又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虽说可以推脱这是为了骗过萧鸿飞,她心里却是知道,当时未必没有旁的法子把萧鸿飞“赶走”。
这事儿多半还是她自己的那么一点点私心,混着调侃萧鸿飞的目的,在那一刻压过了理智,让她就这么没头没脑地亲了下去。
庾睦要生气也是理所当然。这事往小里说,那是她一时孟浪,对他失了礼数;要是往大里说,她这是调戏有妇之夫,道德败坏。当然,在这一刻,她还没有想到,不论真假,庾睦如今的妻主就是她自己。
因此庾睦对她不假颜色,她也只好摸摸鼻子,试图转到一个不怎么尴尬的话题上,轻咳了一声道:“听大相公说,冯侍夫这几日都在自己屋中,足不出户。”
作为没有什么名分的侍夫,又并不受萧江愿宠爱,在年节时候,的确没有什么应酬。旁人一到年节就忙应酬忙得脱不开身,这样不受宠的内眷,得不到出场会客的抬举,却是要比往日更闲一些的。
冯明秀像是对此毫不在乎,没有人唤他出来,他就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小偏院中带萧易玩,甚至连每日里饭菜都是让身边的小厮去厨下拿回屋里来,自己差不多是不踏出小院一步。
要是只看他这几日的作为,萧挽缘简直要以为他是个淡泊豁达,无欲无求的人。但庄瑶特地请来的大夫已经查明,那些混杂了不少味中药的曼陀罗香,对患癔症或曾经患癔症的人来说,是一剂十足的毒药。与当日送上山的那些衣物上的熏香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一直身处那种环境里,恐怕不用三个月就能神思涣散,精神再次失控。甚至对一般健康之人也有精神心绪上的不利影响。
这事她先前就对庾睦提过一点眉目,现在说到结果,庾睦也有些在意,本低着头在床上摸索着整理被褥,顿了一下便停了手上的动作,抬起脸来。萧挽缘见他终于肯理会自己,心里倒是高兴非常,也不待他发问,就接着道:“大相公的意思,是过了正月,就把这事办了,省得留着他时时提防,你看怎么样?”
庾睦虽看不到她面上神色,感觉却是十分敏锐的。更兼与她相处了不少时日,听着她的语气,也能感觉到她似乎有那么一些讨饶和求和的意思。一想到这个,便想到她那日的行为,面上自然是红了一片,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一些,只点头应道:“大相公说的自然是好的。”
对那日里的情形,他其实记得并不清楚。事实上,打从萧挽缘因为周遭人声吵闹,凑到他耳边说话起,他的思绪就一直是混乱的。一时想着她怎么这般无礼,一时又想到还是在萧老爷院中,他二人名义上是妻夫,自然应该亲昵些。
因此萧挽缘的唇在他脸上碰了一下又飞快地离开时,他还有点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她朝萧鸿飞那似笑非笑的一句话,才把他惊醒,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竟然……竟然亲了他……
明明说过,只是假扮成他妻主,甚至还答应过绝不会对他无礼。她怎么,竟然做出这种事?
庾睦咬了咬唇,他当时一心只在想萧挽缘不该这么做,还只是着恼。回来后这件事却像是在他脑中扎了根,让他一次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可要是仔细去辨认,那着恼里头,又似乎带了点别的东西。他错愕又惊恐地发现,除了脸红外,他竟然不觉得萧挽缘的举动有多可恶。
所以,与其说他是在气萧挽缘的出格举动,倒不如说他是在跟自己过不去。气自己对萧江愿的举动没做出任何反抗。
“既然你也觉得好,那就这样定了,不过……”萧挽缘迟疑了片刻,缓缓道:“易儿毕竟是个孩子,又什么都不懂的,这事我不想让他太早知道。你看成么?”
庾睦“嗯”了一声,他对萧易也是有些疼爱的,当然不愿孩子受到无辜的牵连。但对于萧挽缘这一声询问,还是十分动容。
这虽说是他该管的家中事务,但他毕竟只能算是个半废的人,家里的事其实管不起来,她却还是给他应有的尊重。
“庾睦,你若是生气呢,就对我说出来,要不在这屋里朝我骂几句出出气也成,左右是没人会知道的,”萧挽缘见他还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到底是长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日的事,是我不对。我……”
“没气……”
庾睦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声,刷得一下红了脸,萧挽缘听清楚他的话,就有些疑惑。既然没生气,那他这几天避她避得这么凶做什么?
她向来善于分析旁人的心理,此时也几乎是下意识地去考虑起庾睦的想法。只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抓了把白果递给他,一边道:“既然没气,那过来吃点东西吧。”
刚进正月,白天都是各种宴饮,虽然高谈阔论,满目佳肴,却要到处招呼,其实是不怎么吃得饱的。锦心和霜清也算是体贴,每每都会替她留下一些点心干果在屋中,让她回来填肚子。
庾睦被她这么说穿了,心里倒也不再像原来那样纠结,还来不及拒绝,手里就被塞了不少干果。两人这么做贼一般在屋里吃了会儿“零嘴”,才各自躺回自己的“床”上睡去。
不知是年初二一场雪下得天又冷了几分,还是萧挽缘夜间没注意打了被子。才刚过初六,她竟然连连咳嗽打喷嚏地患上了风。
她原本还不以为意,只让锦心到小厨房煮了一点姜汤喝了。谁知一晚上睡过来,不但没见好,反倒像是更加重了几分,连说话叹气都是浓浓的鼻音。到了临睡前,更是发起烧来了。
锦心正替她打了水来给她解开发簪,无意碰到她额头,一下子被吓得不轻,一边扶着她往床上躺,一边连连地道说要去请大夫来。
一场风寒可大可小,不过她这么拖了两天,若是再不让锦心报上去,恐怕锦心也是不肯的。因此也没有多拦,只随了他去。见庾睦站在床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便摇了摇头,叹道:“抱歉,今天怕是要占了你的地方。多有得罪。”
她这里还没当一回大事,庄瑶那里却是一接到回报就赶了过来,拧着眉朝两人来回看:“不过就下了一场小雪,怎么忽然就染了风寒了?想是你这里衣食起居都没个人照料……”
这话就是摆明了责怪庾睦没能照顾好她的日常生活。这一点庾睦像是也习惯了,只束手沉默着站在一旁,听着他夹枪带棒的教训。萧挽缘也无意在口舌小事上争辩,起身行了礼,又被他催促着躺下,便笑道:“其实也没事,就是有点发热,想必盖上厚被子睡一觉发发汗也就好了,我才没让人通报的,这不,爹爹白白地走过来,还要担心一场。”
“走一趟有什么打紧,不过我看你这里,真缺个人伺候,”庄瑶不在意地摆摆手,朝庾睦看了一眼,又看向一旁还在气喘吁吁的锦心,终于道:“今天让锦心留下来伺候你。”
萧挽缘暗自皱眉,不是说好了暂时不说这话么,没怎么一来怎么又提起这事了?抬了头去看庾睦那里,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爹,怎么又说起这事儿了,大过年的,不忙提这个,”萧挽缘无奈,索性拖延了事,朝庄瑶道:“起码地,等过了正月再说这事儿。再说了,我这里有庾睦伺候着呢。”
庄瑶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喝了药,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才吐出一口气道:“就是有他在我才不放心,他要能顶用,还至于让你烧成这个样子?”
“爹,这不是我没肯让人往你那儿报么,”萧挽缘笑笑:“原先在山上,不也是他一个人伺候着么,要没他,我那犯癔症的病也好不了。”
庄瑶面上神色稍一缓和,见她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想想这到底是才刚过了年,还没出正月,急着给她屋里塞人也显得太仓促了,等把冯明秀收拾了,让锦心直接开了脸做个侍夫也不错。总算是把脸上的怒气收了收,勉强点头:“那也罢了,你好好歇着,明天我再让大夫来看看。”
庾睦听着他话里有要走的意思,忙站起身来。庄瑶瞧了瞧他,冷着声音“嗯”了一声,吩咐道:“好好照顾你妻主,有什么做不来的事儿吩咐下人搭一把手,别成天跟个木头似的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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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元月夜
屋里没了下人,庄瑶说话也不怎么避讳,庾睦倒像是习惯了他这种话,面上八风吹不动。反而萧挽缘有些怜惜,只是听了庄瑶说他是“木头”,想想有时倒也贴切,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庾睦听得她闷声咳嗽,还以为她身上不舒服,心里虽还有些转不过来,到底也是怕她病重,摸索着从桌上端了茶水过来。
因为庾睦的不方便,他们房间的摆设一向不会随意变动,一桌一椅都是惯常的位置。平日里就算没有旁人在身边伺候,他也不至于磕着碰着。
萧挽缘原也没在意,只等他走近了才发觉床边不知何时多了张凳子,想是方才庄瑶刚进来时下人搬来让他坐的。庾睦不知这变动,还照原先记忆里的样子走,萧挽缘一急,只来得及喝了句“站住”。
庾睦怔愣,面上一窘,步子倒是果真停了下来。萧挽缘先前情急,只想着让他赶紧停下,现在也注意到他面上的尴尬之色,忙笑着指点他:“往左边走一些,哎,对……再左边一点……好了,直走过来就成。”
她其实也就是有点发热头疼,绝没有真病到起不来的地步。等庾睦过来,喝了口水,就打算起来:“行了,既然人都走了,就没什么事了,我还是在地上睡。”
“不,别……”庾睦却不肯了,连连摇头:“你病了。”
萧挽缘无奈:“我没事。”
庾睦依旧抿着唇,虽不反驳他,身子却还挡在床前不肯让开。执意道:“你就睡那里吧。”
就算萧挽缘先前还当真有过那么一点趁着生病示个弱,让他消消气的打算,见他这么执意,却也不好意思这么做了。低了声音问道:“那你呢?”
“我……我在这里守着,”庾睦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答道:“要是你不习惯,那我再喊两个人进来一起伺候着。”
“哎,不用了。”
萧挽缘失笑地摇头,不过就是感冒罢了,这要换了前世,那也就是吃点药挂个水的事,甚至连班还得照上呢,哪里需要专人“伺候”了。
“行了,你说一声,让外面守着的人也都先去休息吧,你要真不困,那我们说会儿话,”萧挽缘想了想,慢条斯理道:“要是困了,就再搬条被子来,咱们一人一边睡。”
“不困……”
“猜你也会这么说,既然这样,过来坐吧,”萧挽缘伸手,把他引到一边坐了,想起方才庄瑶毫不掩饰的嫌弃,也是无奈。叹道:“哎,先前咱们说到哪儿了?对了,以后易儿恐怕要在你这里教导的,你不介意吧?”
庶出的子女,原本也就该在嫡父身边教养。但萧江愿屋里算是情况特殊,一来庾睦眼盲不便,二来孩子出生没多久他们妻夫二人就离开了家中。
但既然他们回来了,家中就当有个尊卑嫡庶,就算是冯明秀忠厚老实,等萧易大些,也是回要到他们身边。既然这次的事冯明秀脱不了干系,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孩子的事也一并安排妥当。
说到萧易,有些窘迫的气氛倒是淡了一些。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想想以后对萧易的安排,桌上蜡烛就快要点到头了。萧挽缘支起身吹熄了,见庾睦还笔直地坐着,索性自己起身,就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到橱中搬了条被子出来,顺手拉着他躺下来:“大冬天的,在那儿坐到天亮非把你冻死不可。还是过来一起躺着吧。”
“我不……”
“你不困我困了,”萧挽缘抢先一句打断他的话,摇头调侃道:“放心吧,这风寒不会传给你的。我保证离你远些。”
庾睦被她半劝半拖地弄得躺下,虽然闭上了眼什么都没再说,心里却是跳得一阵稳一阵乱,现在的情况让他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自从除夕那天后,每日里对着萧挽缘,已经不知是该继续把她当做萧江愿,还是该时刻提醒自己她只是占了他妻主身体的陌生人。
他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有什么地方超出了原先的预计,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萧挽缘的风寒的确不算严重,退了烧没过两天就好了起来。到了初十开外,走动的亲戚好友少了,家中也没有前几日那样忙碌。大房里总算是清闲了几天,只眼看着要到元宵,才又各个屋子地忙开。
包元宵,扎花灯。来来往往几个小厮手里,都拿满了东西,像是有些忙不开。连过了年就足不出户的冯明秀,也带着萧易出来帮忙扎了几只鱼龙花灯。
还没入夜,庄瑶就带着人把各房门口都悬上了花灯。几个在他面前得宠的小厮还讨了情,打算到街上去逛灯会。
“大小姐,您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