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狗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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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狗盗-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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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颢浑身一震,惊退了数步。「爹没骗我?」
  「这事儿能开玩笑吗。」高老爷摇头叹气。暗自瞒著没说高太后本想杀掉婴儿,但一时心软,为了掩人耳目,遂将婴儿交给娘家这方面的亲戚抚养。他也明白,高太后逐日削减高家的势力,存心打压是为了不让这孩子有出头日,以免日後败坏朝纲。
  「欸……说到底,你不能怪亲人不要你。」高太后会这麽做,也是为了保护这孩子,毕竟她尚有一丝温情,才会将名下的一块皇地转给流落在外的孙儿作为补偿。
  「呵……」他低头苦笑,小时候就怀疑过自己不是爹亲生的,原来……他终於弄懂了。「我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呵,你们何必神秘兮兮地瞒著我多年,早该将这件事给摊了,或许我会活得更加快活。」
  他拿著地契,咬牙切齿地在众人的面前折了几折,塞入衣襟内。
  「老爷,你听听,这孩子说的是人话嘛?」哼,凤夫人虽敛了脾气,仍忍不住冷嘲热讽──
  「咱们为了他不得势,当真值得?你瞧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有了一块地在手,我看过不了多久呀,也是被他尽数败光!」
  「凤儿,你够了没有!」高老爷知她恼,一块地没有转给庆儿,趁机撒泼个没完没了。「咱们养他这麽久,即使不是亲生,好歹他也唤你一声二娘,你又何必计较他现在的态度对咱们不敬?」
  大夫人向来娴静不管事,虽知妹子为人较自私,但相处这麽多年以来,一家子鲜少出乱子。此刻,她却毫无顾忌,可见积怨已久。大夫人为了一家和睦,出言缓颊:「既然颢儿已知身世由来,是否要搬出去,我是没意见的。老爷、妹子,咱们就由著他吧。」
  高颢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会、搬、出、去!」
  高老爷的脸色一白,「你……当真要搬?」
  「是。」他偏头盯著二娘,回敬一著:「既然手头上有一块赠地,我就没道理继续赖著不走不是吗?」
  凤夫人轻哼一声,「如果可以,连养都不用养呢。」
  多麽伤人……。高颢不忘提点他们,「一旦我走,名义上我仍是你们的孩子,这一点怎麽也改变不了。」
  高老爷的身形一晃,扣住桌缘支撑,万万没料到好好的一桩事会演变成如此。老爷子生前千叮咛、万嘱咐,要让这孩子平凡过一生,即使要高家养一辈子都应该……
  高颢走到桌旁斟了三杯茶水,捧起一杯,恭敬地跪在老爹面前,「孩儿奉茶,感激您这麽多年来对孩儿的照顾。」
  高老爷双手颤巍巍地接过茶水,见他心意已决,无论说什麽都无法挽留的了。
  高颢依样来到大夫人的身前跪下,唤:「娘,孩儿也感激您的养育之恩。从今尔後,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孩儿会为您祈福,安泰过一生。」
  大夫人捧来茶水,啜饮一口,心想这孩子尚知感激,也就不计较他先前的态度不敬。
  第三杯茶水,高颢倾身献给二娘,说:「您瞧我不顺眼,是孩儿不懂得做人,曾对二哥言语上多有放肆,是孩儿无理,请二娘恕罪。」
  凤夫人勉为其难地接过茶水,哼道:「你会这麽想就好,人搬出去,别在外惹事生非,传出去仍是给高家丢脸。」
  「是,孩儿谨遵教诲。」
  他隐忍著脾气,又对他们磕了三个响头,便起身退出房外。
  头也不回地,步履渐走不稳,脑海萦绕著声声训斥──养老鼠咬布袋……丢脸……呵,他的一番身世简直是一大笑话!
  爹不是爹、娘不是娘,他什麽都不是,宛如阴沟里的耗子,小时候在人前得躲著,在人後也得藏著,府邸的众人就是要他当窝囊废,才不会引人注目。
  他咬牙,岂甘心一辈子就只能是耗子,别傻了!
  憋著一肚子愤懑,他挺起胸膛回到小苑内,仅带著一件棉袄和年迈的奶奶离开了高府。




(10鲜币)第四章…1

  一座古色古香的豪宅座落於城内热闹区域,高颢带著老嬷嬷一跨入漆红的大门内,打从这一刻起,老嬷嬷浑身颤巍巍,尚未逛完整座宅邸,已是气喘吁吁,双腿抖得都快走不动了。
  「这……这座宅子是……谁的?」这句话,她问了不下数十遍。
  「奶奶,您放宽心住下吧。我早先就说了,是我买的。」
  「颢儿少爷哪来的银子买?」她坐在床沿抚著雕花大床的软榻,触感丝柔滑腻,活了大半辈子,从未睡过这麽好的。
  就连颢儿少爷以前睡的床,都比不上这里。
  宅子就更不用说了,占地宽广犹胜高家府邸;楼台亭阁,分别栽植了松竹翠柏;堂屋前後,廊下转角立置单一或成组的石景,苑中小桥流水、杨柳丝垂,海棠花开了满园子,白里透红,缤纷摇曳的拂散了尘嚣纷扰。
  「奶奶,这是孙儿靠苦力攒得,积存了一段时日,当然得买房了不是吗?」否则,他偷盗而来的那些银两能藏那儿去?这话儿不能对奶奶说。
  「你又胡诌了。」老嬷嬷不信他上哪儿攒得银两。「以前我瞧你每日待在小苑内,一时半刻偷溜也干不了什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骗?」
  「孙儿岂敢。」他扶著奶奶,半推半哄地说:「您先睡觉,有什麽事以後再说,或许不用我亲口告诉您,迟早您也会发现孙儿实在很忙。
  「您瞧,我带您出来住,这儿仅有一名长工修整花草,就是没有奴仆、丫鬟来伺候。那是孙儿还没空去找,以後会慢慢增加人手的。奶奶只需好好保重身子,多活几年陪陪孙儿,我努力的这些也就没白费。是不?」
  老嬷嬷被他哄得晕头转向,虽不信他,听在耳里却挺受用。
  「你呀,嘴太甜了。」
  「那是孙儿在乎您,才会这般对您说。」离开高府之後,他对奶奶更加敬爱。至於其他人,一概从脑海中抹去,就当自个儿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高颢为她覆上被褥,轻声说:「孙儿要去忙了。您就安心的住下。明儿一早,我会带吃的回来。」
  话落,他离开了厢房,轻手轻脚地合上一道格扇门。
                
        

  三日之内,高颢陆续带回几名同伙,且聘请一位年约四旬的妇人专心照料奶奶的生活起居。他行事低调,出入穿著皆与寻常人一般,吃喝方面自行打理,新来的仆妇只当他是行事怪异的主子,虽瞧见了他带回几名大汉,也没敢多问些什麽。
  留听阁内,大伙儿商讨未来。
  「嘿,俊小子,真有你的!俺佩服你有本事弄来这麽一座漂亮的宅子要咱们一起生活。」
  「这是当然。」他尚有计画要实施,缺了这一帮人,无疑缺手缺脚的成不了事。
  马超纳闷:「奇怪了……你说离开府上,怎不带出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带个老太婆能干啥呢?」
  「嗯。」张大同接了话:「俺听那老太婆唤你一声颢儿少爷,那就不是亲奶奶了。难道你长这麽大了还离不开奶娘?」
  高颢的脸色速倏地一变,厉道:「住口!不许说奶奶与我毫无关系!」
  「唷,生气了?」李朝央目光扫向众人,仍逗著:「瞧,耗子经不起这玩笑哪。」
  外表老实,成熟稳重的陈老七忽地喝道:「别闹了!」
  「咦,怎连陈老七都板起面孔,训斥起咱们了?」马超嗟了声,不当一回事儿,依然一副抬腿扣在椅凳的坐相。
  李朝央察言观色的能力比他好,登时双手环胸,挑眉问:「怎麽回事?咱们说几句话闹著玩,犯不著伤和气吧。若要干架,大不了到外边去打一场,何必将气氛弄得这麽僵。」
  陈老七摇了摇头,「我真服了你们还有心情闹著。耗子离开府上绝非偶然,依我看,咱们都得替耗子提鞋了!」
  「啥,此话怎说?」
  「意思是从今儿开始,你们都得戒掉满嘴粗口、地痞流气,得提高身分,得让人瞧得起!」
  「磅──」高颢愤而震桌,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因应而生,掌下的梨木圆桌龟裂应声而倒。其他人立刻跳走,愣怔在大厅之上,他们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慑人。
  「你……好端端的,发什麽脾气,吃了火药吗……」这会儿,马超可不敢再造次。
  张大同一回神,双眼瞪得比牛铃还大,不禁怪叫:「你要咱们改头换面,岂不是婊子装贤慧啊。」
  高颢挑眉一瞪,「装也得给我装出来!」
  「当真?」
  「不废话!我说一是一。」他再度命令:「今後别叫我耗子,得改口称主子。」
  「啥主子?咱们不再是一帮土夫子吗?」李朝央一脸的莫名其妙。
  高颢彷佛变个人似的,心思充满算计,「老本行当然得继续干,但是要做大,就得换个更高明的方式来玩。」
  「哎,仍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规定这些,勉强咱们咬文嚼字装啥呆子哪。」
  李朝央不怎麽愿意。
  高颢撂下重话:「我的大门没锁,不肯改的,请便。」
  他若没立下规矩,不出十天半个月,无论这座豪宅再怎麽金玉其外,都藏不住一帮败絮粗汉。
  「呃……」李朝央怔了怔。事关自身的利益呢,当真一拍两散,不就没搞头了。何况他跟著耗子就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实在撇不下这鬼头鬼脑的小子……「改就改……」
  马超和张大同心想跟著耗子决计不会错,也点头答应:「听你的就是。」
  「很好。」高颢敛了脾气,计画中的第一步奏效,接下来就得用时间来证明他绝对不是个窝囊废!
  李朝央呐呐地冒出一句:「不过一时之间改不了……」
  「无妨。咱们有的是时间,未成气候,我可没打算这麽早就露脸。」
  张大同望著陈老七,问:「莫非他要用麻布袋遮脸不见人?」
  陈老七朝他後脑勺重敲一记,「正经些!」
  「哎唷……」他抱头鼠窜,直嚷嚷:「你这不会叫的狗才会咬人,下手真他奶奶的狠!」




(9鲜币)第四章…2

  三年後。
  春日荣荣,万物初生,沉寂於城市热闹街市的一座府院迎新弃旧,崭新的巨石门楣雕镂著磅@有力的「高府」两个大字。
  伫立於门庭的两座开口石狮,门当高於平常百姓人家,院府四周的围墙高耸,足可见身居於此地之人非富即贵──
  他是皇亲外戚之子,既无官爵之名,也无权势依靠。这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对他十分陌生,直到一长串的人龙绵延几条街坊而来,个个都是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八人一组,分别抬著一口沉重大箱,连著三日三夜进出高府。
  城中无论男女老少,人人见著,莫不惊诧与哗然,一时之间闹腾得沸沸扬扬──
  人们纷纷猜测,那些沉重的大箱内究竟藏著什麽?
  有人说是黄金万两、珠宝千箱。也有人说,每一口箱内都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一般人恐怕活了大半辈子都没福分能瞧上一眼。
  於是,人们纷纷打听,这些箱子的主人究竟是谁?无人知晓,也无从得知。
  直到高府的主人在一帮随扈的簇拥之下,运著一口沉重大箱,前往城内最有名的醉香楼寻花问柳、赏风弄月。当箱盖开启,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银顿时点亮了众人之眼,来人出手阔绰,无一不赏,简直当黄金银两会咬人似的,扬手抛落──
  当夜,抢著捡黄金银两的姑娘、老鸨、龟公甚至客人们统统挤成一团,整座醉香楼闹哄哄、乐融融,人们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高颢之名,不胫而走。人尽皆知他风流浪荡,给起个尊号──「散财爷」。
                
        

  他的府院内,夜夜笙歌。
  他豢养群芳;银欢、牡丹、海棠、水仙、艳梅、含羞、水莲等等……个个人比花娇,皆是沉鱼落雁的美人胚子。
  他的身边,有四名随扈在侧,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呵……」他手持一把象牙羽穗摺扇,风流倜傥的阔气模样,在一群前来府上巴结的权贵眼中,无疑是一头大肥羊。
  凡贵客莅临,府中花容玉貌、眼如秋水、齿若编贝、风鬟雾鬓、环肥燕瘦的舞娘们围绕在侧,那脉脉含情的神情或嫣然一笑的媚态,能有多少男子不拜倒在石榴裙下,做鬼也风流……
  宴席上美酒佳酿、山珍海味,耳畔萦绕著婉转悠扬的曲调,柔情似水般的歌伎宛如云中仙子,款款出落在摘月亭,容貌豔冠群芳。一群权贵政要,飘飘欲仙地被勾了魂。
  高颢将一切尽收眼底,噙著笑意,把酒言欢,拢络交情──
  这会儿,搂著舞娘调戏,丑态毕露的大人们终於知道,原来他是当朝司农寺少卿高大人之四子。
  酒过三巡,朱大人一副脑满肠肥,双颊通红,乐呵呵地说:「咱们在座的列位大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哪……」
  言大人和诸位大人也跟著附和:「没错。呵呵……」
  朱大人就坐在高颢身旁,满嘴酒气地凑近,叫得可亲热了,「贤侄,想起来……我和你爹有过几面之缘,你的三位兄长……我也是知道的。但以前……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呵呵……没想到你在外地经商,做骨董买卖的生意,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长江後浪推前浪。」
  「呵,那儿的话,是朱大人谬赞晚辈了。」
  「欸,高爷,你也甭太客气。」坐在另一侧的王大人一把攀上了他的肩头,老气横秋地顺水推舟:「朱大人说的没错哪,你是青出於蓝胜於蓝。」
  在朝中,人尽皆知他老爹是颗软柿子,虽贵为皇亲外戚,却没半点作用,也不知怎麽得罪人的,只能管管粮仓,负责皇室吃喝方面的杂事儿,连丁点的油水都没得捞,真够窝囊的。
  至於另外三个儿子,长子一板一眼的当个六品官,不受朝廷重视,只能混口饭吃;三子也没好到那儿去,武人一个,在现今皇帝老儿的眼中连个屁都不是;次子比较长进些,有岳父大人提携,尚有前途。
  呵,老子无能,养出的第四个儿子倒是厉害了。他一脸贪婪地暗示:「在座的各位大人们即使为官多年,俸禄尚不及你的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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