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女人真是奇怪。”
我冷冷一笑,道:“你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说话的。”
扑哧——
匕首楔进我的肩膀,瞬时鲜血染红了我的浅碧宫装。
我单膝跪地,身形不稳,眼前开始出现眩晕感觉,这是迅速失血的缘故。
刚才那奋力一躲,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若非如此,我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了。
“我值多少钱?”
他一愣,如实道:“三万金铢。”
我淡笑了一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道:“我死之后,你去城东广益斋找掌柜的,领两万金铢,买这笔买卖幕后之人的性命。”
“你为何不求我放了你?”
“你还真是个好奇心重的刺客。”我暗自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踝,冷声笑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求你也没用,不是么?”
他冷冷地看着我,忽然收起手里的匕首,闪身离开。
一阵风吹过,背后的汗早已经浸湿衣衫,我这才恍惚间明白,我似乎又逃过了一劫。
紧接着眼前一黑,后脑一疼,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幽幽转醒过来时,床榻边守着的是楠娅,正闭眼寐着,我一动想起身喝口水,她便醒过来。
“主子,您醒了?感觉如何?”焦急的神色挂在她秀气的脸上,脸色差的很,想来是很久没有睡好的罢。
“没事。”我摇摇头,开口竟是这么沙哑的嗓音。
楠娅给我倒杯水,忧心道:“您这伤,婢子没知会宫里的人,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
我把空杯子还给她,头靠在床榻的廊柱上,疲惫道:“你做的对,此事不必知会别人,没什么用不说,反倒是图添烦恼。”
楠娅单膝跪于毡席之上,口里带着羞愤的语气,道:“这件事是楠娅的失职,请主子责罚!”
“此事是你失职所致。”我喉咙里痒,闷咳两声道:“但是最近人手紧张,待安逸下来再罚你。”
“谢主子。”楠娅恭恭敬敬地给我扣了个头,抬头时眼眶红红的,道:“此事主子放心,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主子个交代。”
交代么……即使没有也并没什么差别。
我不是傻子,如今宫里什么事情能瞒得住苏珩,他将天下都看的像自己手掌的刻文,这点小事他怕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秦梓背地里的小动作,苏珩都知道,也懒得管,可如今我被秦梓这般欺负,也不见他过来。
我们想要交代,人家却不想给呢。
我冷冷一笑,摆摆手,道:“罢了,不要什么交代,以后咱们和她算总账。”疲惫地闭上双眼,心里的酸涩将我淹没,眼角的泪不自觉的渗出,划过脸颊,流进鬓发之中。
如果我知道我的不追究会变成她的得寸进尺,那么我一定会早她一步和她鱼死网破。
但是这个假设不成立,我的天真终于将我拖向了罪恶的深渊,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侍凤!”我愣愣看着侍凤挡在我身前,眼见当胸而过的匕首,瞪大眼睛吼道。
我抱住侍凤跌倒的身子,她嘴角流出鲜红的血迹,我惊恐地抹下血,可根本抹不完。一股股地鲜血从心口流出,我双手颤抖,嘴里呜咽地说不出话来。
“主子,侍凤不成了,快走。”侍凤每咳嗽一下,血就更加汹涌地冒出。
我着急地喊楠娅:“楠娅!快过来救侍凤!你快救救她!”
这帮刺客行事极是利落,我不知道殿外的人怎么样了,今日若不是楠娅留在这里,我和侍凤恐怕早就都死了。
“主子,侍凤第一回叫你主子,却不想竟是最后一回了。”她秀致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道:“侍凤怕是不能继续保护主子了。”
“别说了,你会好起来的。”我紧紧抱着她,温热的血已经浸上我的手臂,滚烫的仿佛灼伤了我的皮肤。
“为什么……主子那般器重执箫……明明我的身手也不差啊,主子……”
“下辈子,我还要当主子的属下……”
“主子……多保重,侍凤恐怕得先走一步了……”
淡淡的笑意染上她的面容,竟透着几分恬静:“真的再见了,主子……”
“不!”
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床榻边坐着的人,我闭上双眼,转过身面朝里,不再去看。
这半个月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的,有时候苏珩会过来看我,每一次我都想和他同归于尽,带着内心的悲怆。
是的,侍凤死了。
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一刀。若不是她,现在躺在棺材板里的就是我。
我欠她一条命,可今生已经还不上了,注定是要欠到下辈子了。
我现在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侍凤临死前,恬静的笑,那么美好的一个姑娘说死就死了。
“你且宽心……”
“你给我出去!”我打断他的话,厉声道。
面对我的赶人,苏珩没说什么,起身出了屋子,半点生气也没有,无限度包容我的坏脾气。
但是,这件事要是就这么算了,那我还不如和侍凤一起去死!
“楠娅!”
楠娅闪身进来,恭谨立着,道:“主子有何吩咐?”
“咱们在雒阳有多少人?”我冷冷看着她,道:“能让我用的暗卫。”
“主子三思!”她扑通一声跪下,眉宇间尽是担忧。
“召集人手。”我沉声道。“主子……”
“我说给我召集人手!”我心里憋屈的紧,语气狠厉道:“我不想说第三遍!若是不听我的,现在就给我滚回高丽去!”
楠娅咚地一声给我叩了头,说道:“属下听从主子安排,现在就去召集人手。”
秦梓,这一回,即便是鱼死网破,我亦不会让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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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薰风万里梦长安 第二十章 心狠
更新时间:2014…6…2 10:37:20 本章字数:3886
晚夏五月,注定是个多事之秋。悫鹉琻浪
花晚的婚礼,最后定在五月十二的傍晚。
据《礼记·昏义》记载:“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男子重之,是以昏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皆主人筳几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故曰昏礼者,礼之本也。”
黄昏是吉时,昭阳宫算作花晚出嫁的地方。
红色的帐幔挂满了整个宫殿,喜庆的紧。
花晚本就绝色,如今在红色嫁衣的映衬下,秀丽的眉目更加的悦目。
“阿凝……我有点紧张。”花晚拉着我的手,手心薄汗微出。
我笑笑轻拍她的手,道:“紧张什么呢,你的心上人马上就来接你了。”
陪嫁嬷嬷见状也在一旁笑道:“老奴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像夫人这般绝色的新嫁娘呢,咱们的新郎官心里怕是早都乐开花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小丫鬟们也都嗤嗤地笑了起来,气氛轻松又融洽。
我打趣道:“章钰那个臭家伙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花晚红了脸,用手锤我:“连你也取笑我,我不理你了。”
说话的时候,有礼部女官过来,屈膝向我行礼。
“夫人,迎亲人马已经到了,请新夫人随我们出去。”
我握了握花晚的手,道:“别怕,我随你出去。”
鲜红的盖头,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美好图样,带着对他们俩新婚的最好的祝愿。
花晚,从很早之前我便说过,你值得一个男子美满一生。
你一定会幸福的……
走到宫殿大门口,章钰骑着一头枣红色的骏马,一袭绯色吉服,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凭良心说,章钰这厮确实是生的不赖,面冠如玉,风流倜傥,这个江南的贵公子身上有着一种不一样的气质。
我把花晚的手往喜娘手里一送,安慰道:“去吧,花晚,别害怕,你的心上人就在旁边。”
花晚驻足,缓缓转过身来,隔着盖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对着我屈膝见礼,语气带着些微的哽咽,道:“阿凝,此生花晚欠你良多,今生已经无以为报。”
“说这个做什么,好了,大喜的日子,别误了时辰。”
我淡淡笑道,拍拍花晚的肩膀,示意喜娘可以按照礼制进行了。
看着迎亲的队伍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远远地还能听见唢呐震天的响声和小孩子欢乐的叫嚷声,真是热闹的紧,连我的心情都不禁好起来。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我静静地站在道口,凉风拂过我的脖颈,吹起我额间的碎发。
“都准备好了么?”我微眯双眼问道。
身后忽地响起扑通一声,我回身看见楠娅跪在地上。
“怎么?”我不明所以道。
楠娅抿进唇角,语气带着异样道:“二殿下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冷景黎知道这件事情在我意料之中,他不知道才奇怪呢。
我摆摆手,道:“无妨,我现在只关心原计划能不能实施。”
楠娅口里的语气莫名,道:“二殿下说,此事不用主子费心,他会给主子个完美交代。”
二哥,这一回当真是对不住,我又任性了……又给你添麻烦了。
终究我还是给他们添了负担,我明白沉不住气的后果,可是,唯独这件事我忍不了,若是就这么算了,还不如当初就死了呢。
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要是不替侍凤讨回公道,我死都不会瞑目!
终归今日是花晚的大日子,我不能不去。
在城郊的宗庙里毕恭毕敬的看着花晚和章钰拜了天地,那些在凉州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旧人也都赶回来,祝贺章钰和花晚的昏礼。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叹着时光果然是一把杀猪刀,除了冷景黎那个家伙,岁月好像给每个人都留下了刻痕。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官高声地唱喏着,伴着旁边我叫不出名字的乐器的咿嗡声。
庄严而肃穆。
一场昏礼,就此便就算礼成。
可是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不多,走到这一步还会一直珍惜下去的人也不多。每次看到这种场景,心里都是满满的感慨。
秦梓识趣的称身体不适没有来,差人送来礼品,便算是礼数周到。
凉州的那些旧人大多是知道内情,面上恭恭敬敬地夫人长夫人短,心里那股熟悉之感早就一股脑地涌上来了。
“夫人,我等可不敢敬酒给夫人,还请夫人见谅。”齐达抱拳嘿嘿一笑。
当年他可是苏珩手下一等一的猛将,自负酒量千杯不醉,在军中无人敢和他拼酒。可是不巧一次庆功宴上,他和身为冷子丽的我卯上了劲。
我淡淡一笑,道:“将军不喝,便是瞧不上本宫呢。”
借着章钰的喜宴,这些老友互诉衷肠,觥筹交错间再没有什么礼仪尊卑,仿佛又回到最开始那种以命相交,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了。
“主母。”身后忽然传来清冷嗓音。
我回头,看见庄恒襄手里拿着白瓷酒杯过来,道:“侯爷,有事?”
旁边的树隐隐有夏虫低鸣,我出来本就是来醒醒酒的,冷风吹过,我的脸仍旧是有些发热。
院子里那帮大汉这会儿大约在唱歌,隐约有凉州军词响起,浑厚的嗓音低沉而有韵味。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年乃是癸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庄恒襄又道:“那人说的谶语应了,你宽心便是。”
反应半天方才明白他是说那句老者留下的话,登典癸丑,塞翁失马。
我淡淡一笑,道:“恒襄多虑了,这些不要紧的事情,我早已不在意了。”
从章钰那里回来已经是亥时,紧接着天空便下起了雨,大雨倾盆,雒阳城内雷雨交加,百姓皆闭户不出。
午夜时分,我没有睡,即便是身体疲惫的不成样子,我的精神还是高度的紧绷着,一点睡意也没有。
此时我站在昭阳殿最高的阁顶,将宫城内的一切楼宇揽入眼帘,大雨滂沱间,雨幕下的雒阳城尽透着凄凉孤寂。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有冷雨打在我的脸上,我抬头看着顺着琉璃瓦留下来的水流,心里一阵恍惚。
“楠娅,你说我这么做对么?”
身后仍旧是她特有的淡淡嗓音,带着木然的音色:“主子做的对。”
我叹了口气,冷冷道:“楠娅,有些事情我懒得说清楚,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既然是我二哥亲手给我的人,我冲他的面子也会百分百的相信你。不过,请你收起那副人云亦云的想法。”
“我这里不缺那样的木偶,要是不想回答,大可不说,明白么?”
半晌,楠娅咚地一声,单膝跪地,沉声道:“主子,楠娅谨记在心。”
翌日午后,阳光烈的厉害,空气中隐隐有独属于阳光的温暖味道,楠娅进屋从袖中拿出一卷书简。
“不用给我了,你看看说给我听便好。”我止住楠娅的动作,慢吞吞地练习我的字。
宣纸上晕上浓黑一笔时,楠娅开口道:“昨夜,陈侯府遭刺客袭击,陈侯及其一家皆亡。”
“其他人呢?侍女侍从什么的没伤到吧?”我头也不抬地问道。
楠娅摇头,皱眉道:“不曾有消息说有无辜的人受伤。”
“去吧。”我摆摆手,忽而又补上一句,道:“替我给二哥带句话,说我谢谢他。”
“诺。”楠娅迟疑一下,抱拳离去。
看来是陈侯买凶杀我,按照冷景黎的手腕查到这些事情简直是轻而易举的,这一回秦家终于付出了一点代价。
苏珩会过来找我,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一袭藏蓝衣衫出现在昭阳宫的时候,我正在案几前煮茶,是碧螺陈茶,渺渺茶香溢满了整个屋子。
这么多年,我独独爱这种产于洞庭的碧螺春,恍惚间想起我和苏堤竟是很久没见了,亦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阿凝,我从没想过你会这般的心狠。”他开口竟是这样的话语,我手一顿,浅青的茶水泼在了暗朱色案几上,晕开一圈水渍,心里忽然抽抽地疼得厉害。
面上淡淡一笑,带着讥诮的嘲讽:“心狠?陛下说笑了,椒房殿那位才是真正的心狠,妾身可不敢比肩。”
我缓缓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