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天下 作者:东徒玉(起点2012.8.18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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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天下 作者:东徒玉(起点2012.8.18完结)-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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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宗翰翻了一个身,继续他的假寐,完颜宗望静静地坐在角落中,也未曾抬一下眼。
  环境与肉体上的折磨,并不能使这些叱咤风云的人们折下他们高贵的腰。玄锦天虽然在金国那么多年,但是他并不了解,那些为战场而生的人,除了敌人的刀戟与国家的大义,其余任何一种死法,都是为他们所鄙夷的。
  但是,没有听见以往狱卒们粗鲁的呼喝,也没有闻见劣质饭菜说散发出来的气味,更没有纷杂的脚步声。完颜宗望的肩膀几不可见的耸动了一下,终于,微微抬了一下眼。
  就看见一道目光,透过牢笼的道道阻隔,和他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完颜宗望猛地抬起了头。
  楚翎煞住脚步,眉梢眼角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但是她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是令完颜宗望从一瞬间的昏惑中清醒了过来。
  该死的。他暗暗咬住下唇,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待的久了,神智都不似以往清楚了。完颜宗望调整了情绪,重新望向楚翎的眼光中,已经带上了询问的姿态。
  楚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身后紧跟的几名侍卫,把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一刻不离开,犹豫了一下,楚翎还是环住臂弯中的东西,低着头从完颜宗望的牢门前走过。
  “她怎么会到这里?”
  不知何时,完颜宗翰早已翻身坐起,目光灼灼地盯住楚翎的背影,低声道。瞟了一眼关在隔壁的完颜宗望,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楚翎走道最里边的那个牢门前站定,身后就有人走上前去把牢门打开。弯身进去,牢门马上在身后重重关上,那些人便在牢门不远处站好。
  见他们站的位置,完全可以把自己的一举一动看清楚,楚翎只有苦笑。她也明白,莲始终都对东方瑾有着高度的戒心,虽然他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没有出现,但是他绝不可能放心,自己离开他视线,而和东方瑾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毕竟,在莲看来,从此以往,楚翎已经不再属于东方瑾了。
  收回视线,楚翎定定地望着斜倚在墙边的人,心头猛地跳了两跳。是如此熟悉的容颜,熟悉到夜夜梦回,都会泪流满面,但是为什么,他就近在咫尺,却缓解不了千千万万哽在喉间的思念?
  东方瑾似乎很不舒服,轻浅地闭着眼,墨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边,胸膛不稳定地起伏着,肩上,是一大片浸染的血污。
  他的伤,还没有好啊。
  楚翎走近一步,再走近一步,他没有睁开眼。她的手指已然僵硬,有些颤抖地抖开怀中紧抱的一样东西,想轻轻地替他盖在身上。
  在双手要落下前,楚翎似乎又犹豫了,她抽回一只手,带着细微的抖动,掠开东方瑾脸边的散发,想要好好把那张脸再看看清楚。
  他是悲,是痛,是惊,是郁,抑或是,绝望。
  当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脸的那一刻,东方瑾睁开了眼,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蓝色的眸子中压抑着太多的情感,而黑色的眸子中,却似诉说着了然,就仿佛在告诉她,他一直在等她的到来。
  东方瑾抓住了她的手。
  “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微微透露着惊怒。他抓着楚翎的手站起身,那轻轻盖在他身上的白狐披风就落在了地上。
  “你是忘了,这件披风的意义?还是,你现在,想把它还给我?”
  楚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望到双眼一眨不眨,望到瞳孔泛出泪水。她轻声说:“东方瑾,我很想你。”
  “想你是否在伤痛。”
  “想你是否在绝望。”
  “想你是否,也在想我。”
  “所以……”她的眼泪已经滑落满脸颊,“就算你曾经伤害过我,利用过我,背叛过我,但是,我确定,我是很爱,很爱很爱你……”
  楚翎就突然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东方瑾凝视着楚翎,他的双眼颜色本来浓淡不一,但是现在,全部深邃得像最浓的夜,抓着楚翎的手,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变为了十指相扣。他抽出一只手,用袖子贴上她的脸。
  “傻瓜。”他的五指把她那些被泪水沾在额上的碎发往后掠,“我早就说过,如果我辈子会为一个人心痛,着急,不顾一切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已经在我的生命中,刻下了永远抹不去的痕迹。”他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绵长的叹息从胸腔中盘旋而上,清晰地飘荡在楚翎的耳边。
  “我也,很爱很爱你。爱到迷足深陷,万劫不复,却甘之如饴。”
  楚翎伸手,用力地搂住了东方瑾清瘦的腰肢,听着他的血液在胸膛中流动,突然就想,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万物都维持在这样一种状态,那么,她就是最幸运的一个人。
  “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这句话说的是如此小心翼翼,但是当中是包含了千般苦涩啊。楚翎感觉自己的心都痛的在流血。东方瑾是明白的,明白她把白狐披风交还给他是什么意思,抛弃了他所有的骄傲,低下声气来恳求她。
  她何尝又不了解!如果,她早就明白所有的一切,已经有一个预设的结局,就算这份爱已经深植在血肉中,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挖出来。
  毕竟,身体上再深的伤口,也有愈合的一天,只有灵魂上的纠缠,扯断了后,一生就已经残缺,那种空洞的痛苦,如附骨之蛆,至死不愈。
  楚翎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只好绝望地望着他。
  我们在这一刻,终于非常非常确定相互的心意,而在下一刻,却被迫面临着分离。那种残忍,要如何经得我的口,传入你的耳中,让我们继续,在绝望中折磨彼此?
  楚翎颤抖着双手,从袖子中摸出一样东西来,塞到东方瑾的手心中。她试着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可是最后,这笑容果真还是比哭还难看。
  东方瑾摊开手,是一束野葛。
  “我,把《诗经》都读过了。所以,我都懂。”
  “你……”东方瑾的心剧烈地颤了颤,再抬起头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他的目光向牢门外望去,只见那几名侍卫还是站的笔挺,眼神直直地望着他们俩。而下一刻,他就听见了天牢大门再次打开的声音。
  他再也不迟疑,上前两步就把楚翎拉到最黑暗的那个角落,避开外面人的目光,扣住她的后脑,就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
  感受到楚翎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马上就变成了了然。她用力地回吻他,仿佛用尽了一身的力气,但是还是尝到了眼泪落入口中的苦涩。
  耳边传来的细细脚步声,提醒着这只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甜蜜,但是就算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们却仿佛用一生一世的承诺来极尽缠绵。唇舌交缠间,不知道是谁先咬破了对方的嘴唇,鲜血在彼此的气息和身体中交换,一个吻,似乎有了决绝的意味。
  楚翎仰起头,唇边带着鲜血,目光在东方瑾那浓的化不开的双眸中纠缠,他挺直的鼻梁,他微凉的薄唇,全部都缠绕着属于她的气息。东方瑾滑下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想要再次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被楚翎轻轻的推开。
  布帛破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她撕开了他肩上的衣料,而就在下一刻,她带血的唇,就吻上了他的肩。
  他那被完颜宗翰的白羽箭所重伤的肩,上面有至今未愈的伤口。
  她感到了他的战栗,一寸一寸,温柔地吻着,吻落之处,他的鲜血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血。楚翎抬头,眯起眼睛轻轻笑着,眼角一弯却是泪水的滑落。
  “我在很多地方看见过,一个女人要男人永远记住她,往往会在他的身上咬出一个一辈子都好不了的齿痕,就像在他身上盖了一个章,永远在提醒着他,生命中曾经存在过一个不能忘记的人。可是你瞧我,现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的任何伤痕,都会使我心痛,而我全身流动的鲜血,就是治愈你的伤口的最好良药。”
  “你不必在我身上盖章……”东方瑾长长地叹息,捧住她的脸,小心地为她擦去每一滴眼泪,无比珍惜地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上烙下无数的吻。
  “你已经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而我就是那树下,最虔诚的守护者,用我的一辈子,去守护她。”
  楚翎踮起脚尖,柔柔,苦苦地重新吻上了东方瑾的唇,东方瑾也小心翼翼地回应他,不似刚才那般激烈而决绝,就像细雨中恋人的耳语,屋檐下燕子的呢喃,春风里鸳鸯的交颈,更像,黑暗中温柔而珍惜的道别。
  那束野葛,从两人交握的双手中滑落出来,跌落在了尘埃中。
  在两个时空,你曾经都有最重要的人,但是,命运却用双手,把他们从你的生命中逐一剜除,只留下遍体鳞伤的躯体,和早已不再完整的灵魂。
  东方瑾的额头抵着楚翎的额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直到听到牢门再一次打开的声音。
  楚翎看着莲的站在面前的身形,手掌用力握了握东方瑾的手心,竟然感到他的手在细细地颤抖。她缓缓地抽开手,却发现他的手指在用力,有那么一瞬,就似乎想下定决心,带着她拼死一搏。
  莲的眼眸变得狭长。
  楚翎拉紧他的手,身子却弯下来,把地下那束野葛重新捡起来,放入他的掌心中,眼神是坚定,却又充满着柔情。
  她在东方瑾的掌心中划出了四个字:此生不渝。
  此。生。不。渝。
  楚翎就这样跟着莲走出了天牢的大门,再也没有回一次头。
  但是,她已经把最深重的承诺留下。他们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条锁入灵魂的锁链,一旦斩断一方,剩下一个人,就注定背负的是不完满的一生。
  红尘淡薄,情深缘浅,你不可载,我不能负。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遍烧红烛冷红妆
更新时间2012…8…15 10:22:40  字数:2963

 莲一直没有问楚翎,在天牢中到底与东方瑾做了怎样的道别,他甚至,在那一天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楚翎的面前,就让她一个人呆着。
  楚翎也没去问,自从见过东方瑾之后,她就觉得心中就如一潭千年古井,早已平静无波,就连那些和婚礼有关的物件,陆陆续续地送到她的眼前时,她的心情,就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泛起。
  “小姐,你瞧,这礼服该是有多美啊!”眼前的小使女,有着和小燕一样圆圆的脸庞,正讨好地展开刚送来的大红喜服给楚翎看,眼中满是惊艳和羡慕。
  明亮而鲜艳的色泽,繁复而精致的绣纹,优雅高贵的衣料,精巧而熨帖的剪裁……那件喜服,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也无怪使女打开它时会发出如此的惊叹。楚翎似乎觉得自己的心底被一个爪子挠了一下,有酸酸的隐隐的痛,有一瞬间,眼前又浮现出自己在明暗不定的烛光下,一针一针地往红色的衣料上绣花的场景。她合了合眼,站起身来,对小使女说:“去拿一把剪刀来。”
  “啊?”小使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由地愣在了当地。
  “衣服不合身,我要改一改。”
  “可是小姐,这才是不久前专门为您量的呀,五十个最好的裁缝们没日没夜才赶出这么一套衣裳,怎么会不合身呢?”
  楚翎没说话,只是拿过衣服在自己身上略微比了比。小使女眼尖,一眼就发现,衣服的腰身有些大了。
  “哎呀,”她说,“果然是大了呢!”她忧心忡忡地望着楚翎,“小姐,这些日子怎么瘦的这么厉害?”
  楚翎没有答言,只是吩咐她:“去把剪刀拿过来吧。”
  “不需要小姐亲自动手,裁缝们都还在呢,我去让裁缝改,也就一会儿的事,不会耽误吉日的。”说着,小使女就要把衣服包起来。
  “叫你把剪刀拿过来就替我拿来,这么多事做什么!”
  楚翎突然冷下脸来,让小使女一下子缓不过神。有些委屈地放下衣服,想着嘟哝几句,见楚翎神色很是不好,便也不再敢多言,到外面取了剪刀过来,放下便机灵地退出去了。
  楚翎盯着桌子上银光闪闪的剪刀,好半晌,方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它握在了手心里。
  做出一个抉择并不难,难的是做出抉择的过程。这就如同,度过一段时光很容易,不容易的便是这段时光中的经历。
  但是,生命是一个大的轮回,除了最初的起点,和最后的终点之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开始和结束,就填满了所有的时光。有一段旅程开始了,必定就是另一段旅程结束了。
  那么,反之亦然吧。
  楚翎把辉煌的喜服穿在身上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泛着单纯的微笑的使女。曾几何时,她认为,这种神圣的时刻,就应该是有洁白的婚纱,父母发自内心的微笑,亲友们真挚的祝福,和一个最爱自己的人。自从那场阴谋毁灭了这一切后,她在生死动荡中跌跌撞撞地前行,好不容易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在以为一切都可以归于平静之时,也不止一次的想过,穿上他亲手挑的、自己亲手缝的礼服,衣袖中放着一朵还带着露珠的百合花,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一步一步,和他走向许诺的未来。
  楚翎仿佛是自嘲地笑了笑,扶上使女递过来的胳膊,跟随着她走出了大门。
  命运是什么?她望着轿帘缓缓下落的时候,心里在想着,如果能够全部自己选择,那也不叫命运了吧。
  命,就是让你活着。运,就是让你在活着的时候却不由自主。
  轿子摇摇晃晃,穿过重重回廊,狭窄的轿厢里,身上的佩饰也跟着叮叮当当地相撞,楚翎顺着腰带摸下去,一串冰凉的小铃就跳到了她的手心中。
  你能穿越近千年的时光来找到我,让我来到这段历史中,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两个并行的时空,而我的到来,是真的可以扭转历史的吗?
  还人伦以常伦,归天道于正道。
  如是,则已。
  轿子的摇晃终于停了下来,外面有人喜气洋洋地掀开轿帘,楚翎任凭别人牵着她走出轿子,在一派喜乐声中,走进喜堂。
  隔着遮在眼前的布帛,楚翎看得见,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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