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瑾一眼瞥见,闪身错开乾少坤的剑势,腾出一个空来一脚踢飞那就要往楚翎头上砍去的大斧。矮胖子手一抖,发现东方瑾手中并没有武器,从地上抓起了他的斧子也加入了围攻当中。
就这样,后面的人不断赶到,缠斗在东方瑾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更何况东方瑾还要分身照顾楚翎。虽然好几次东方瑾都试图让楚翎站到他的身后,但是身边不断的攻击与各式的武器已实在让他难以顾及太多。
楚翎一面努力地躲避着对她而来的攻击,一面又苦于帮不上东方瑾任何的忙。她实在不明白,缘何自己就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要遭受千人指万人骂,还有人要在身边不断试图置她于死地。如果说一切起因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个男子,那她不顾一切的乔装出城,和他一起奔逃,都已经证明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是她自找的,自找的啊,但是为什么心中却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甘之如饴呢?
突然,东方瑾闷哼一声,楚翎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他的胳膊上划开了深深的一道口子,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涌出。面对越来越多人的围攻,东方瑾与楚翎被分隔了开来,他无法一人逃脱,体力渐渐消耗殆尽,各式武器从四面八方向他刺来,东方瑾用尽力气往上一跃,却被半途中乾少坤的一记掌风所击落,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乾少坤走上前,冷冷地掐起东方瑾的下颚。虽然满面的尘灰和血渍,但那双蓝黑双瞳却是清冷如常,没有一丝的恐惧,没有一丝的慌乱,甚至,还留存着隐隐的傲气与狂妄。乾少坤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看看,曾经的王爷,有没有想过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你的自信呢?你的骄傲呢?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可好受?”说着,他又狠狠地掐着东方瑾的喉咙,东方瑾不由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可鲜血却止不住地从口中溢了出来。
“你住手!”楚翎的猛然出声,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乾少坤不由地停下手,看着楚翎缓缓地往尾随而来的齐桓风那儿走了两步,周围立刻一片武器闪亮——她如果此时敢有任何的动作,马上会血溅当场。
楚翎冷冷地望着齐桓风,几乎是咬着牙对他说:“齐掌门,你是来捉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齐桓风微微一笑,道:“当然,这点我很明白。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我会给你们留一口气的。”
楚翎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齐桓风,当周围的人都以为她被吓坏了的时候,她却突然笑了起来,这让齐桓风不禁皱起了眉毛。
“你笑什么,”齐桓风动了动手指,“难道你是嫌活得还不够吗?告诉你,虽然我是奉旨捉人,但是圣上要的也只不过就是一个结果。如果我把你们的尸首带回去,也不过就是把你们的下场提前了一些,想必圣上也不会在意的。”
“齐掌门,”楚翎挑了挑眉毛,那神情,那姿态,直让对面的齐桓风想起了东方瑾的模样,恨不得一刀就结果了她。
“你说过的一句话,我要送还给你:做人,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才好。风水轮流转,不是我说,你这所谓的武国公,武林盟主,是做不长的,你还是多给自己积点德,小心现世报不要来得太早了。”
齐桓风眯起了眼睛:“哦?”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翎:“我倒不知你还有这算命的本领,就不知你是如何算出,我这武国公,武林盟主做不长呢?”
楚翎瞥了一眼一旁的乾少坤,他虽然并没有放手,但却也再没有对东方瑾怎么样,东方瑾的气息逐渐平稳了起来,只是那从来不曾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可怖伤痕与无力,使得楚翎不忍再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齐掌门向皇上进献了武林至宝,才被封为武国公,武林盟主的吧。”
“没错,”齐桓风扬了扬眉,“皇上念我卫国有功,才加封的爵位。”
“卫国有功?”楚翎嗤笑一声,满脸掩饰不住的轻蔑神色:“敢问齐掌门,你卫在哪里,功又在哪里?不要告诉我金军的退军就仅仅是因为你的那所谓的武林至宝。”
“难道不是吗?”齐桓风紧紧盯着楚翎,“武林至宝,得之可安天下。现在武林至宝在我大宋,就证明这天下的主人还是我大宋朝的皇帝,无论是金还是西夏,都不应与我大宋所抗衡!……”
“齐掌门。”楚翎有些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他的话,“我只想问你一句,这天下有多大?”
楚翎的突然发难,让在场的人都呆了一下。齐桓风皱起眉头,不悦道:“天下有多大?这放眼所及,有山,有水,有土地,有百姓的地方都在天下的范围之内,你说这天下有多大!”
“武林至宝上有这样子写了告诉你吗?”
齐桓风不由地愣了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怎么就能肯定武林至宝所说的可安天下,就如你定义的一般呢?”见到齐桓风犹豫的神色,楚翎又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武林至宝也已交到朝廷了,按理来说这天下也该定了,那你又看见有哪国皇帝把自己的领土交出来了?又或者是哪国皇帝暴薨了?是金国,西夏,还是大理?不是我说啊,齐掌门,皇上见退军了,一时心喜是不假,但是时间长了呢,他万一平不了金,他又该如何想?想你是欺君,这罪名你可就担不起了啊!”
齐桓风一时被楚翎说得无话可说。一旁的东方瑾发出虚弱的笑声,乾少坤怒道:“笑什么!”
“我根本不需要听你的这些废话。”齐桓风定了定神,向楚翎悠悠道:“我来的任务只是捉拿奸细,不是来听你在这妖言惑众的。况且,武林至宝一出,这东京之围立解,也是有目共睹的,焉知这天下不会手到擒来?你不必在这里蛊惑人心了,还是乖乖和我们走,说不定,我还能放你一马。”
深吸一口气,楚翎像是下定决心般地对齐桓风道:“那好,我就再告诉齐掌门一个情况好了。”她紧盯着齐桓风的双眼,缓缓道:“据我所知,你的那个武林至宝,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齐桓风顿了一顿,爆发出一阵大笑声。他满面笑容地望着楚翎:“你真是越编越离谱了。如果想让我放你一马,大可不必用这样的方式。”他略略整理表情,身子微微前倾:“这武林至宝,乃是我亲手从首阳观中取出,由神人所护持,这是广大武林同道所亲眼目睹的。现在你说一句假的它便是假的,你叫当时在场那么多人情何以堪!”说罢,齐桓风迅速冷下脸,命令周围的人:“还不速把她拿下!难道你们还要继续听她妖言惑众不成!”
楚翎顿时感觉到脖颈上一片冰凉,早已有数把兵器架在了她的喉咙上。她轻轻笑了一声,道:“齐掌门不相信,我也不能强求,时间会替我证明,到底谁才是对的。到那个时候,齐掌门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齐桓风大笑了两声,“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齐桓风的眼神变得阴鸷,从东方瑾的脸上再扫到楚翎的脸上:“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吗?因为我讨厌过分自信的人,讨厌死到临头了都还不肯低头的人。你们两个,都是令我讨厌的人,所以,我不得不要让你们尽快在我眼前消失了。”
突然,东方瑾放声大笑起来,乾少坤手下用力,却还止不住他的笑声。东方瑾冷漠地望着齐桓风,脸上却挂着嘲讽的表情:“齐掌门如此讨厌这样的人,正是因为齐掌门根本做不到这些!所以,只能一辈子向别人低头!”
齐桓风挑起眼角:“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嘴硬。没错,我没你那种假清高硬骨头,大难当前为了保命我可以向别人低头。可是最终呢,你高傲你自负,最终还是要在我这种向别人低头的小人面前成为亡魂。你是不是会觉得死不瞑目?”他得意洋洋地望着楚翎那愤恨的表情,似乎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你放心,我会让你们同时走的,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说着,他的眼神一变:“少坤。”
“是。”乾少坤冷笑着,松风云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璀璨的流痕。
第八十九章 弥世风尘漫天起
更新时间2011…9…22 21:21:15 字数:3340
“嗤”一声血肉破裂的声音,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乾少坤捂着胸口倒了下去,一支海东青尾羽的长箭贯穿了他的胸膛,带着热气的鲜血流淌了一地。
“少坤!”等到齐桓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悲痛地呼唤着自己最信任的弟子的名字。他眼中闪出了仇恨与疯狂的神色:“是谁!是谁干的!”
“盟主,快看!”旁边的人指着一处忽然大叫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个小土坡上,一名异族女子正搭弓引箭,闪亮的箭尖直指着齐桓风的胸口。风吹起她的衣襟猎猎作响,那双浅色的眸子中却镇定异常,稍稍抿嘴,颊边就绽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耶律斡里衍。
耶律斡里衍不理会其他人的动作,只是把弓箭一直准确地对着齐桓风的胸口,冷冷开口道:“放了他们。不然你的下场就会和刚才的人一样。”
齐桓风没有做声。他像是沉思似地眯起双眼,注视着耶律斡里衍的一举一动,半晌开口道:“东方瑾,我只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你,导演的又一出好戏呢?”
在乾少坤被射中的那一刹那,东方瑾迅速做出反应,曾试图想突围,但他失望地发现,自己的伤口正在迅速发黑,像蒸汽一般在疯狂地蒸发着他的力量。
刚才受的伤,显然是一个毒疮。
又被一众武林人士所制服的东方瑾,已支持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抬头瞟了一眼齐桓风,苍白无血色的薄唇边透出一丝冷笑。
“我导演的戏,永远也不会演完。”
齐桓风阴着脸,望着耶律斡里衍始终如一的动作,她甚至连手都不曾抖一下。几声轻微的弓弦响声传来,她又张了张弓,这带有明显警示意味的行为,令齐桓风终于挥了挥手,周围众人沉默了一下,纷纷垂下了武器。
齐桓风眼见得楚翎过去扶起东方瑾,又听见耶律斡里衍冷冷的命令道:“让你的手下,退开五丈远。”见齐桓风没有动作,耶律斡里衍又把弓弦张开了几分。
“都退到五丈开外。”齐桓风终于开口,不动声色地命令道。见围守在周围的武林人士都退开了,楚翎忙扶着东方瑾向耶律斡里衍那边走去。
齐桓风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耶律斡里衍的箭尖。阳光照射下来,那银色的箭镞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在那耀人眼目的光晕下,齐桓风终于察觉到,那几不可见的一下颤动。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同时的,齐桓风手中的扳指飞了出去,耶律斡里衍的神色一凛,那支箭也破空射出。
蓄力已久的弓箭,那箭势过来得极快,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听见轻微的一声响,然后就是“铿”的一声箭刺入木的声音,那支箭深深地插入齐桓风的轮椅之上,箭羽还在不断地颤抖。
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看清,齐桓风所弹出的那枚扳指,在整支箭离他只有几尺远的地方与箭身相撞,虽然抵消不了其巨大的来势,却成功地使整支箭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从而化被动于主动。齐桓风多年的江湖经验与谨慎大胆的作风又成功地扭转了整个局面。
见到箭射偏,耶律斡里衍马上又抽出另外一支箭准备再射。但是齐桓风又岂是给她这个机会的人,扳指一击中箭身他便立即示意,周围蓄势待发的许多高手立刻扑向了东方瑾与楚翎,和耶律斡里衍。
“混蛋,尝尝老子砍刀的滋味!”一个金色的大汉跳出来,一把金背大砍刀力大无穷地格开直取东方瑾的长剑。在一瞬间,阿齐与无命便已护在东方瑾的左右,与杀上前来的武林人士战成一团。
“主子!”阿齐一把扛飞一个持着离别钩的干瘦的男人后,大笑着喊道:“我虽然违背了主子的最后命令,但是请主子放心,有我们在,这些兔崽子莫想伤你一分一毫!就当是我阿齐将功补过了!”
无命虽然没有言语,但他眼中的狠辣可以看出,他也是在同样的拼命。
耶律斡里衍一弯腰,还没等对手反应过来,一柄长剑早已削去了其人的双足。她利落的起身,飞身至东方瑾身边,向他笑笑,道:“想赶我们走,没那么容易!”
东方瑾没有说话,但是他那双眼中已没有了初时的冷淡。楚翎拉了拉他的袖子,递过一柄剑,向他笑了笑。
他的伤口,黑色已经消失不见,甚至已经不再流血。力量又一点一点地回到自己的体内。东方瑾接过剑,一剑挥出,一旁立刻有血飞溅三尺,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齐桓风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当他见到拿着剑的东方瑾就像一股黑色的邪瘴一般,把众多高手的包围圈撕开一个血淋淋的裂口,终于忍不住弹动了一下手指。
“这只狐狸成精了。”他自语道,忽而笑了一下,“不过,就算是再难制服,这张狐皮,我还是要定了。”
这时齐桓风身边走上来一个老道,头戴一顶莲花冠,须发雪白,站在齐桓风旁边微微一礼道:“无量寿福,可是盟主呼唤老道吗?”
“首阳真人,”齐桓风微微笑着向老道点了一下头,“接下来可就要麻烦首阳真人了。”
“盟主放心。”那个被称为首阳真人的老道扬了扬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宽大的道袍皆鼓满了风。忽然,他的拂尘猛地向前甩出,口中厉喝道:“起!”一阵阴风顿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且说东方瑾他们正与众多武林人士缠斗,忽然四周刮起一阵黑风,飞沙走石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就似一个人被包围在了浓雾的当中,与其他人失去了联系。
东方瑾顿知这是妖术作祟,想不到齐桓风竟然与巫人有所来往。他的四周一片黑暗,想叫其他人提高警惕,无奈听不见任何回答,只有一片阴惨惨的哭号之声在身边回荡。
楚翎被一阵黑风所裹挟在中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