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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一个人立于原地,呆了一呆,继而愤然:这垄断机构的办事态度真是古今都一个样啊!
走出驿站,外边的天灰蒙蒙的,不时地飘落几颗零星的小雪花。楚翎呵了一口白气,有些焦躁地跺了跺僵硬的脚。临近年关了,北方的战事吃紧,大量的难民南迁,一路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面容憔悴的流民。东方瑾说的没错,值此世道,单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独行去洞庭真是一件天大的难事,更别说她还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士。
所以在和东方瑾一行分手之后,楚翎又折回了凤翔镇。北宋官方在凤翔镇设有驿站,她听说常有人搭乘送信的马车,只要给驿差一些银子就成。于是楚翎遮遮掩掩小心地变卖了当“郡主”时身上不小心佩戴出来的首饰,决定用这些银子乘坐马车一路南下直到鄂州,再在那儿换水路沿长江去岳州的。可惜一进了驿站就给她这样一个打击,原本想好的计划在她的脑子里也一下乱了套。
楚翎心事重重地沿街走着,当路过一个小摊子时,那摊子老板正好揭开一屉刚蒸好的包子。热腾腾的白气伴随着食物的香气窜上来,直惹得楚翎肚子里一阵乱叫。暗暗捏了捏缝在衣服里边的银子,楚翎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从袖口中倒出几枚铜板,走上前去递给那个老板说:“麻烦给我两个包子。”
“好嘞!”摊老板麻利地抓起两个热乎乎白白胖胖的包子用纸包好,递到楚翎手中,笑眯眯地道:“客官慢走!”
接过包子,那隔着纸头热乎乎的感觉令楚翎不由地把它捧在手心中,借着那热乎劲儿取暖了好一会,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拿出一个包子。
还没有等楚翎把包子放到嘴边,忽然她感觉有一个人狠狠地在她的腰上撞了一下,紧接着,背在身后的包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外扯去,连带她的整个人也被扯得打了一个横。手中的包子飞了出去,掉在地上骨碌碌地乱滚。
事情就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楚翎立刻明白了自己遭遇到了什么。一个身影抓着她的包袱在前面没命地飞奔,楚翎的心一沉,想也不想便大声喊道:“捉贼啊!”便也拔腿追了上去。
那贼抓着楚翎的包袱在前面跑得相当快,在人群中穿梭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条鱼在水中般的自如,显见得是行家里手。相比之下,楚翎这个在现代时连短跑都是勉强及格的人,气喘吁吁在后边追着,怎么看也像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刚才被撞得有些脱力,腰眼生疼,楚翎一边喊着一边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追着。两边来往的行人神色惊讶,但眼露木然,并没有一个人加入她的行列。
不行,那包袱里还有一些银子呢,她得靠着这些不多的银子去洞庭啊!楚翎咬牙,但却觉得腰间一阵疼似一阵,而脚底却生出一股热气,似在托着她向前跑一般。眼前景物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楚翎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揪住那贼的衣领了。
“把我的包袱还回来!”楚翎揪着贼厉声喝道,旁边立时就围起了不少人窃窃私语地观看着。
那个贼被楚翎揪得连翻了几个白眼,大概他也想不到看似单单薄薄的一个女人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看着楚翎怒目而视的样子,他伸手在腰间一摸,霎时手中就多出了一把匕首向楚翎刺过去。
以楚翎的眼神,最多只能看见一道银光划过,但是自己的手却早已扣住了那贼握着匕首的手腕。就这样轻轻一翻一转,只听“喀啦”清脆一声,那贼顿时痛得浑身缩成一团。
一旁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声,每个人看楚翎的眼神都变得惊惧。楚翎茫然地松开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包袱,拍掉上面的灰土,待要走,想了一想,还是从包袱中摸出一小块银子塞入那贼的怀中,有些词不达意地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这……有空去看看大夫吧……”虽说这种全身充满了似乎不是自己的力量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但对她一个平平凡凡的现代人来说,这样如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的伤人,从心理上讲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就是他就是他!刚刚在客栈抢了我钱袋的小贼!”不知何时,一架马车停在了看热闹的人群旁边,从上边跳下来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大眼睛姑娘。她先是看了看缩在地下的贼,继而拉起楚翎的手,犹如银铃般地笑道:“方才我追了他二里地都没有追到,这贼滑着呢!这位妹妹可真是好身手!”
不等楚翎答话,她就冲远处招招手,喊道:“哥,哥哥!抓着啦!”
一名俊秀的青年带着几名官兵挤上前来。青年瞥了一眼地下的贼,那贼见他带着那么些官兵过来,努力直起身子,口中呜呜地不知要说些什么,被那青年拿脚尖在脑袋上一点,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楚翎在一旁看得不禁皱了皱眉头。
青年弯腰在贼的身上寻出一个钱袋,在手中掂了掂,先是从里边掏出两块银子塞在一名领头的官兵手中,向他笑道:“几位大哥辛苦了,这些钱拿去打点酒喝吧!”
那官兵接了银子,漫不经心地往袖口里一塞,向后招呼道:“把人带走!”就有两个官兵上去一人一边架起了那贼。他向兄妹俩略略点了个头:“以后有什么情况再及时报告啊!”便押着人扬长而去。
贼捉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就自然散去了。那名青年笑着向楚翎道:“方才还没有谢过姑娘呢。多谢姑娘捉住那偷我兄妹银子的贼,替我们寻回钱袋,在下不胜感激。”
楚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手,微笑道:“哎,不必客气,他也偷了我的东西呀!”
红衣姑娘在一旁“咯咯”一笑,拉了她哥哥的手道:“哥,人家帮了我们的忙,我们也应该表示一下吧!”
“说的对。”她哥哥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姑娘……”
“哎,别别……”楚翎慌忙后退两步,连连摇手道:“我说过不必客气的呀,这只是顺便而已……再说看你又掏银子给官兵又谢银子给我的,这钱包丢掉与追回来又有什么区别……”
青年愣了一愣,继而开怀大笑道:“姑娘说的是!”他收起银子,望着楚翎道:“看姑娘的样子,像是出远门哪!这样吧,若是姑娘不嫌弃的话,就由我兄妹二人送姑娘一程,就当是报答姑娘的‘追钱袋’之恩了吧!”
“这……”楚翎犹豫了一下,望了一眼他们停在一旁的马车,道:“我要去的地方比较远,我看还是不麻烦了吧……”
“哎,说什么麻不麻烦的,知恩图报这一点秦家人还是明白的。哥你说是不是?”红衣姑娘笑着拉住楚翎道:“妹妹这是去哪呢?一个女孩儿家出远门可是让人不放心的紧啊!”
“鄂州。”楚翎笑了一笑答道。又不是什么救命之恩,再说看这对兄妹的样子也不像是缺钱的人,楚翎对他们过分的热情感到有些不自然。
“鄂州?”红衣姑娘“嗳呀”了一声,笑眯了眼道:“这可巧了,我们兄妹正是往鄂州而去呢!妹妹你就和我们一道走吧,也好有个伴!”
“真的吗?”楚翎吃了一惊,才感慨哪有这么巧的事时,就见那青年已把马车驾了过来停在了她的旁边,对她笑道:“在下秦如风,这是舍妹秦如玉。我兄妹二人本打算往鄂州投亲去,不想再这里遇见姑娘,也算是机缘巧合。现下兵荒马乱之际,若是姑娘不嫌弃,与我兄妹结个伴儿,也好相互有个照应。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呢?”
“这……”楚翎想了一想,见那秦家兄妹笑得一脸真诚,又比自己有钱,想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图的。索性就把心一横,向秦如风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麻烦秦公子与秦小姐了。”
秦如玉在一边笑得如鲜花绽放,问楚翎道:“还没有请教这位妹妹的芳名呢!”
“楚翎。”微微一笑,楚翎利落地上了马车。秦如玉在后头“咯咯”笑着也跟了上去。秦如风一甩缰绳,喝声“驾!”那马车便往鄂州方向飞驰而去。
第五十六章 各言心思总茫茫
更新时间2011…7…25 20:04:45 字数:3265
多话是女人的天性。身为一个女人,楚翎以前并未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直到她前面坐着一个比她还能讲十倍的女人时,她才幡然醒悟这句话所具有的真理性。
秦如玉爱笑,她笑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明艳到令人窒息;秦如玉也爱说,说起话来嘴就像上足了发条,一刻不停令人头疼。一路上,她拉着楚翎东拉西扯,从芝麻绿豆扯到鸡毛蒜皮,直让楚翎觉得自己在十年间讲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过。
“哎,小翎妹妹是哪里人?”秦如玉睁着她一双黑葡萄一般地眼睛好奇地问楚翎,使楚翎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我是苏州人。”当时在东方瑾府中,他找了许多材料让她背。虽然无论什么说法对她来说都是假的,但好歹这种说辞难得编得那么圆满,也省了她不少工夫。
秦如玉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向楚翎道:“苏州?但听妹妹说话可是没有一点苏州口音哪!”
“西席是陈留人。从小跟着他学,多少受了点影响。”
“是吗。妹妹家教可真好,从小就请老师……”秦如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楚翎从包袱中掏出干粮,递过一块问她道:“吃吗?”
“不用,我们有。”秦如玉从身后摸出一包东西,打开看时,竟然是干酪。她漫不经心地掰下一块,放在嘴里嚼着,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楚翎道:“妹妹这回去鄂州做什么?一个女孩儿家,千里迢迢的,不怕危险么?”
“有什么好怕的。奔波惯了。”楚翎咽下干巴巴的干粮,只觉得噎得慌。秦如玉适时地从旁边给她递过一牛皮囊水,才解决了她的窘境。
“多谢秦姑娘。”楚翎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秦如玉,只见她接过水,粲然一笑道:“妹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对于秦如玉的问题,楚翎总感觉有些怪,但是具体怪在哪儿,她又说不上来。和秦家兄妹一道的这几天中,秦如玉一有机会就拉着她问东问西,有时甚至连父母有什么癖好这种不相干的问题都会谈起,而且还谈得不亦乐乎。每当遇到这种时候,楚翎都是微笑着听秦如玉在那儿讲,自己则不置一词。一来她觉得秦如玉未免问的太多了些,二来,确实,她也不知该如何讲。
“我去鄂州寻一个人。”楚翎淡淡地答道。马车摇摇晃晃,外边不时地传来秦如风驾车的声音。那声音随着不甚明亮的光线一起飘进来,散落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不知怎么的,楚翎忽然感到有一些烦躁。
“嘻嘻!”秦如玉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是什么人,值得让妹妹费如此大的功夫去寻呢?”
“秦姑娘好像对我很感兴趣?这两天都快把我的家底兜个底朝天了。”楚翎把眼神从窗外收回,望见秦如玉愣了一愣,微微一笑道:“是个失散已久的亲人。在这乱世,我若能寻到他,两个人也好有个依靠,也不必要再到处漂泊了。”
秦如玉面显尴尬地笑了笑,答了声“说的是”。看她的样子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车厢内就这样难得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如风忽然掀开前面的帘子,探进头来道:“看天色像是要下雨了,我们到前面寻个地方躲躲吧!”
秦如玉从窗子里向外一望,皱眉道:“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地方可躲的。”
“一定要找到地方。”秦如风有些担心地望了望暗沉沉的天空,“看样子这场雨不会小。人受得了,马可受不了啊。”
秦如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有些赌气地嚷道:“快走吧!一天到晚就马啊马啊的,你不腻我还嫌烦呢!”
秦如风对他妹妹这番话并不答言,他脸上写满了焦躁之情,猛地一甩缰绳,催着马车向前狂奔起来。
灰色的云朵越压越低,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马车在野道上飞驰着,终于在茫茫白雨中看见了一座孤零零坐落于路边的破庙。
“就这里了。”秦如风把马赶到雨淋不到的地方系好,招呼车里的两个姑娘出来。
秦如玉跳下马车,走进那破庙,皱着眉四处环顾了一番,挥掉挂在眼前的蛛网,不满道:“这是什么破地方,又脏又黑,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别抱怨了,能找到此处躲雨就已经算万幸了。再迟一会,只怕我们整个车就要报废了。”秦如风跟在后面进来,掸着身上的雨水,开始四下找生火的材料。
秦如玉“哎呀”一声,赶过去拉住才进门的楚翎的手,道:“妹妹的衣裳都湿了吧!赶快去换一换,莫要生病了!”原来那马车禁不住大雨,外边雨一浇,里边就开始下小雨,所以秦如玉与楚翎的情况也并不比在外头驾车的秦如风好到哪里去。
楚翎望着头发都粘在鬓角上的秦如玉,笑道:“多谢秦姑娘关心。你自己也淋湿了,千万要注意才是。”
秦如玉清脆地笑着。彼时秦如风已熟练地生起一堆篝火,她跑过去,把随身的包袱都抖开,取出里边的衣服来烘着,一边对楚翎说:“刚才这包袱里的衣服都潮了,需得烘一烘,走了潮气才好换。”见楚翎还站在那儿抖着袖中的水,秦如玉索性“腾”地站起来,赶上去一把拉过楚翎,顺手夺过她的包袱道:“妹妹快来火边坐着,我帮你的衣服拿出来烘烤烘烤。”
还没反应过来,楚翎就见秦如玉已快手快脚地打开她的整个包袱,这么一抖,“哗”的一声,里边的东西全都散落在地下,几枚铜板叮叮当当地在地上乱滚着。
“秦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楚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秦如玉方才的举动已经不能说是粗鲁了,而是有些……急不可待?
“如玉!”秦如风在旁边轻轻呵斥了一声,走过来很迅速地扫了一眼地下的东西,皱起眉头对秦如玉道:“你这是什么行为!难道你还以为是在家里?还不赶快向楚姑娘道歉!”
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