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宾客们纷纷喝彩,也都站起来向完颜宗翰敬酒,完颜宗翰大笑着,酒水灌下了一杯又一杯,醉意渐渐浮现在那双战场上令对手闻风丧胆的巨瞳之中。
“好,我喝!”又有人上来敬酒,完颜宗翰豪爽地一口气干了,众人一阵叫好,却见完颜宗翰眉头微皱,忽然俯下身呕吐了起来。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完颜宗翰的好酒量是出了名的,曾有与部下豪饮三天而不倒的惊人记录,今晚的酒喝的虽不少,但对于完颜宗翰来说,在席上喝到吐,未免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东方瑾一示意,就忙有人走上来替完颜宗翰擦拭去秽物。完颜宗翰抬起头,眼中尽是血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的下人慌忙搀住了他。
“这酒后劲果然大……害的我在人面前出丑了……”完颜宗翰一边嘴里嘟嘟哝哝,一边向众人醉醺醺地笑道:“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来!今儿个一个都不许跑!我们要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众人顺着他的声应道,望着下人费力地搀扶着都快走不动路的完颜宗翰走下席去,都在心中想着他这个样子,大概不睡到明天醒不过来,既然是寿星已走,那这酒也就没啥好喝的了,不觉脸上就讪讪地显露了出来。
东方瑾见完颜宗翰一走,席间众人就有些坐不住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命人把南海带来的珍宝拿上来。
一对碧眼夜明珠、五丈火红珊瑚树、罕见卐字花样玳瑁甲……当那一件件珍奇被呈送上来时,在场的宾客全都沉浸在了震惊之中,大家都惊奇而羡慕地瞧着着一样样珍贵的宝物,啧啧称奇,早忘了完颜宗翰离席的事。
东方瑾微笑着望着宾客们欣赏宝物的痴迷神态。管家吴伯躬身悄悄走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东方瑾神色如常,扫一眼大厅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宝物上。他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吴伯暗暗领会,东方瑾便悄声退了下去,竟是没有一个宾客注意到。
这头下人们搀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完颜宗翰回到房中,他才一滚到床上,就发出了如雷的鼾声。下人们不敢打扰,替他盖上被子,就忙轻轻地退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完颜宗翰睁开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有如猛兽的双目闪烁着点点荧光,哪里有一丝酩酊大醉之意!完颜宗翰一个挺身翻身下床,打开门往外望了望,悄声无息地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月上中天,欢声笑语渐渐轻了下去,完颜宗翰眼中光芒一闪,远远就望见一个身影早已在合欢花下等候。
“找到没有?”耶律斡里衍身子颤了一颤,才一抬头,就看见完颜宗翰高大的身形立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犹如野兽见到猎物一般地注视着她。
低下头,耶律斡里衍默默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轻声道:“只找到了这个……他看我看的甚严,今晚也是我好不容易脱身才找到的……”
完颜宗翰接过东西,借着月光与灯火光芒扫视了纸上的东西一番,冷意爬上了他的脸庞:“就是这个?”
“这是他放在西书楼的东西。”耶律斡里衍没有抬头,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守在西书楼的高手,不止一个。”
完颜宗翰眯起了眼,望着垂着头的耶律斡里衍半晌,方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谁!”他迅速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到楚翎犹如一只误入了狼群的绵羊般惊恐地望着他。
望着完颜宗翰杀机顿起的眼睛,楚翎的心中暗暗叫苦,想着自己走哪里不好,偏偏走到这里撞破了他们的秘密。想起那一晚在林间也是这样被东方瑾追杀,楚翎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暗思这回可是凶多吉少了。
见到楚翎,耶律斡里衍头也没有抬一下,迅速后退两步,身子就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完颜宗翰飞身向前,一把扭住了楚翎的手腕。
“是东方瑾让你来的?”完颜宗翰力大无比,手下稍一用力,楚翎就感到骨头都要碎了。她咬紧牙,瞪着完颜宗翰:“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与东方瑾没有一点瓜葛,我不知道你们的恩怨,也不想知道。如果你相信我,放我走,我可以发誓,今晚我听到的任何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是吗?”完颜宗翰望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反射出一层朦胧的色彩。完颜宗翰忽而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东方瑾的女人,话我可不相信。”他低头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楚翎惊怒而倔强的眼神:“但是人,我感兴趣。”
楚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猛力一带,一阵天旋地转后,自己已被完颜宗翰扛在了肩头。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楚翎惊声尖叫,开始用脚用力地踹完颜宗翰,无奈就像是踹在了一块生铁上边,他不仅毫无反应,自己的脚尖反而被踹得生疼。
“放开我!”只见完颜宗翰踢开一间房的门,把她扛了进去,丢在了地上,惊恐的泪水夺眶而出。自到宋以来,虽九死一生,但是这回给她的恐怖与屈辱,却是前所未有的。眼看着完颜宗翰狞笑着关上门,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楚翎急促而短的呼吸声与完颜宗翰粗重充满欲望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小美人,你就老老实实就范吧!”忽然,一具沉重的身躯扑了上来,一只强有力的巨大手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楚翎的一双手腕,另一只手则开始粗暴地撕扯她身上的衣物。
强烈的恶心与绝望涌上心头,楚翎用力地挣扎,怎奈完颜宗翰力大无穷,她那种程度的反抗对他根本不构成威胁。带着酒气的灼热气息潮湿地喷在她的脸上,衣衫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尖锐地划响,屈辱的泪水越掉越多,楚翎闭上眼,感觉体内正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啊!”一团漆黑中忽然传来一声狂呼,伴随着乒乒乓乓器物翻到与碎裂的声音,随即就有倒抽冷气声与忍不住的呻吟。
第三十三章 因缘际会算流年
更新时间2011…6…15 21:17:15 字数:3171
“谁在里面!”忽然,门被人猛地推开了,室内马上被灯笼的光所照亮。东方瑾和一个神色冷静的男人站在门口,冷眼望着室内的一切。
楚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头发已然在挣扎中散落,凌乱地被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粘在额角边,眉鬓边有一道血痕,右边的袖子被撕落,露出里边月白色的中衣。虽然狼狈,但是她抿紧了唇角,目光中竟然是罕见的沉静。
而完颜宗翰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他倒在一边,四周尽是些被极大力道撞倒压碎的铜兽花瓶,口中不住地呻吟着。他的左手臂正汩汩地流着鲜血,一道纵深的伤口横贯了整条手臂,虽不知为什么所伤,但是观其伤势,这条手臂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抬不起来了。
“哎哟……”完颜宗翰捂着左臂,有些狼狈又有些愤怒地望向东方瑾:“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养的女人还是养的狼……”话未及说完,他的瞳孔猛然缩紧,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冷酷光芒。流了一身的血,完颜宗翰从满地狼藉中站起身,看也不去看一眼因用力而撕裂得更深的伤口,背部线条笔直而紧绷,他牢牢地盯住东方瑾身边的那个人。好半晌,完颜宗翰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这中原可真是块肥羊肉,圣上派我一个来还不放心,又劳动东枢密使大驾,难不成我粘罕做事真的那么不靠谱不成!”
东方瑾沉默不语。这是在他的府邸中,他的府邸中所发生的一切,他又岂不会了如指掌?他知道完颜宗翰一定会对楚翎感兴趣,他那天也就故意表现出亲密而珍视的样子给完颜宗翰见到,为的就是要引他上钩。东方瑾明白,区区两个家人,一定困不住楚翎,她肯定会想尽办法逃脱。她要逃,他由她;她要撞上完颜宗翰,他也料的中;完颜宗翰要对她行不轨,一切就已经走入了他安排的轨迹之中。但是为什么,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推开那扇门,就像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觉得里面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东方瑾不由的暗暗恼怒起来,他心中从来就不知优柔为何物,更何况,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重要的人——完颜宗望。
东方瑾的目光转向完颜宗望,发现他对完颜宗翰的话竟恍若充耳未闻,从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就撼在了原地,目光就这样直勾勾地盯住楚翎,脸上流露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楚翎望着完颜宗翰,完颜宗翰望着完颜宗望,完颜宗望又望着楚翎,一时间,房中寂寂无言。东方瑾低低咳嗽了一声,先走上来,脱下自己的外袍丢给楚翎,转开眼神道:“你先回去。这样子像什么话!”
拉回视线,楚翎握着那还带有微温体温的外袍,淡淡地瞧了东方瑾一眼,一言不发,依言套上袍子,男人宽大的衣摆把她衬得更加的单弱。仰起头,她用力眨了眨眼睛,风干了脸上的泪痕,再也不看旁边三个男人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房间。
完颜宗望痴痴地望着楚翎离去的身影,罕见的痛楚与柔情竟然在那张风云在前而不变色的脸庞上交错。看在眼中,东方瑾只是暗暗地诧异,他微微提声,对完颜宗翰道:“西枢密使想是喝多了,依我看还是叫人送你回房休息去吧。”
完颜宗望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一般,望着完颜宗翰的神情又变成了一向的冷静:“粘罕,我本无意说你,但你方才做的,像是靠谱的人干出来的吗?”
完颜宗翰冷笑一声,往地下“啐”地吐了一口血沫,一字一顿地向完颜宗望道:“斡离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告诉你,若是有这样的一个主子,我粘罕第一个不服!”也不管完颜宗望骤然变冷的脸色,下人要过来搀扶也被他推开,完颜宗翰捂着左臂,身形因受伤而略略有些躬起,巨大的身躯消失在沉沉夜色中,那足音却是稳稳传来,久久不散,仿佛昭示着其主人强悍的内心。
房中只剩下东方瑾与完颜宗望两个人。夜风吹来,那悬挂在房檐上的灯笼摇摇晃晃,屋内点燃的灯火也摇摇曳曳,明暗交织下,就如两人此时的心情,层层迭迭,潮起潮落不知几遭。
最后,东方瑾先开口,嗓音已有了微微的沙哑:“既然粘罕已经发现,那我们就必须改变计划了。”
“无妨。”完颜宗望走开去,伸手扶起倒在地下的一只铜鹤,鹤嘴上沾着丝丝血迹,不知是完颜宗翰的,还是楚翎的。“既然东西枢密院不和已是公开了的,那我就在他眼下动手又有何妨?”
“只怕是他的防备不在我们之下……”东方瑾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擦去了鹤嘴上的血渍,在手间一捻:“说吧,你到底有什么话要问我?”
“你……”完颜宗望有些诧异地挑眉,继而点头微笑:“果然是东方瑾,难道我表现的就那么明显吗?”见东方瑾望着他笑而不言,完颜宗望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转头望着窗外深深的夜空,许久,有些犹豫而迟缓的声音传来,空洞得不像平日的斡离不:“刚才的那个女子……她是谁?……”
“这真是难得。”虽然从完颜宗望反常的表现中已经差不多料到他要问什么,但是听了他明明白白地问出口时,东方瑾还是如哂笑一般,摇摇头,拂开衣袖,转过身盯着跳动的灯焰沉默了下来。夜露渐渐的重了,丝丝风透了进来,东方瑾微感到凉意侵身,猛然想起自己的外袍才是丢给了楚翎让她遮去撕裂的袖子。不由得苦笑,伸出右手放在眼下,鱼际的紫色虽淡,但已渐渐蔓延到了手腕上,依稀可见经脉不稳定地跳动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东方瑾忽然有些烦躁,伸出手指按着太阳穴,感觉到压制着的毒素在血脉中越来越快地流动。
“你……不愿意回答?”半晌,听不见东方瑾的答案,完颜宗望回身望着他,坚毅的眼角中流露出苦涩:“她对你,很重要吗?……”
东方瑾也转过身来对着完颜宗望:“你不像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乱了心智的人。”他淡淡地说道,光影沉入他的双色瞳仁,皆是融成了一潭深水。
“只是我府中的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二太子那么大费神思吗。”
完颜宗望的心沉了下去。东方瑾的语气虽淡,但是其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东方府中的一个女人,她是什么身份,与东方瑾什么关系,都已不必再说,而那一声意味深长的二太子,则提醒着他眼前该关心的事不该在这里。完颜宗望不由地闭上了眼,竭力把心中激荡的浮沉都拢在一起,反反复复对自己说道:斡离不,这么多年了,不是的,不会是的……
当他再睁开眼时,完颜宗望整个人如同被清水洗过一般,又焕发出那二太子所独有的沉稳而又果决的气息。他抬头,眉宇深深,遮住了双眼中原本的色彩。
“这次粘罕前来,恐怕已是在你身边扎了钉子,又见了我,只怕他明日就要请辞。”冷静的判断一字一句地从齿间吐出,与方才那感性的完颜宗望仿佛不是同一个人。“我必须在他离开之前,赶到燕山去。真定府既是已经布置好了,你便代我行事,也是一样。我相信你在这边花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总会有点收获的。”
东方瑾微微眯起了眼,暗自点头道:“果然二太子……”他展眉一笑,伸出手去:“既然你已经计划好了,那我也就不留你了,趁早起身,果然是越快越好。还有一句话,就是据我手下密报,杲的身边也已被粘罕安插下人,但未知其人是谁。你在上京,尽可能留意着,想办法尽快除去才是,不然日子久了,惟恐生变。”
“我知道了。”完颜宗望微微而笑,也伸手与东方瑾相握:“多谢,你也保重。”他一眼瞥见东方瑾的手掌,不由地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瑾摊开手掌,那淡紫色沿着手腕的经脉似乎有向下延伸的趋势。他若无其事地笑笑,道:“给粘罕看的。也让他好相信我的确是自我荒废,病入膏肓了。”
完颜宗望锁着眉,望着东方瑾异色的双眸,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