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杀我?你是说,她杀了钱大人,再把相公引到大营里抓起来,就是想要诱我到营地里来,再一举杀掉我?”婉清愕然地问道,欧阳落衣不喜欢她,嫉恨她,她早就知道,但应该还没有到致自己于死地的地步吧,她们之间,有如此深的大恨吗?
“她接近阿离,向我示好,又刺激你来北疆,一切不过是为了欧阳家的那块传家至宝吧,以前想要嫁给阿离,也是为了能够夺回那块玉,而且,她的心里,应该是怨恨父皇的……”康王又叹息了一声,幽幽道:“以前的落衣很天真可爱,真的不是这个样子。”
婉清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想来,当年皇上灭了欧阳满门,只余几个妇孺还苟活在人世,欧阳家的传家至宝又被她的族姑带到了靖宁侯府,欧阳落衣应该是一直就想要重震家族,并为父母报仇的吧。
“我只但愿她还没有与北戎人勾连,不然,到时候,就是我想要放她一马,皇上也会容不得她了。”康王喝了口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青花瓷杯,眼神有些不忍之色。
“但愿吧,不过,就今晚的情形看来,王爷你只怕自欺欺人了。”婉清毫不留情的戳穿康王爷的幻想。
康王猛地抬头,直直地看着婉清,眼神坚定:“不到最后一步,我不会把她看成叛贼的,她毕竟是皇室成员。”
婉清也知道,皇室成员如果叛国,这在大臣和百姓之间的影响有多大,但如果欧阳落衣故意将自己诱到军营里头,故意在营里闹出很大的动静,除了想要杀自己,另一个原因只怕是为了掩护劫粮的北戎人吧,若没有勾连,又怎会如此凑巧?
“王爷希望我怎么怎么置她?”既然知道她有问题,又不想杀她,总得给个妥善的法子吧。婉清可不想被人当枪使了,欧阳落衣的身份很特殊,处置得稍有不慎,京里头的皇上和太后那边就不好交待,康王自己不想去面对,倒把事情推到她身上来,婉清也不是傻子,皇家总是喜欢里子面子都要,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实在不适全再呆在军营里头,与北戎的大战即刻就要发生,杀又不能杀,如今送她回京,又怕中途出了岔子,只能委屈弟妹了,请弟妹把她带回都督府去,等战事缓一缓后,我再作安排。”康王的眼里带着一丝请求,态度很诚恳。
婉清却听得火冒三丈,这个烫手的山竽竟然要她捧着,凭什么啊?
“王爷就不怕我把她给暗害了么?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我知道夫人你会知道轻重的,我也不瞒你,这个军营,明里说是我在这里统帅,但太子殿下在这里经营了那么些年,他的势力根深蒂固,当初太子之位是如何定下的,你亲眼所见,在太子的眼里,我就是皇上最疼家,最亲近的一个皇子,也是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个……话我不能再多说,以夫人的聪慧,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的难处,也请你能体谅。”康王有些疲惫地说道。
康王一直叫婉清为弟妹,这会子改为夫人,就是在提醒婉清她的身份是什么,她既是都督夫人,又是大周朝的郡主,王爷的话,可以说是请求,也可以说是命令。
婉清听得烦燥,原以为,康王放弃了太子之位,让给了福王,福王应该感激康王才是,就算不感激,也应该念着这份上,就是在面子上,也不应该再对康王如何才是,可怎么?
也是,帝王家原本亲情就淡薄,一切与那把椅子有关,又有威胁的人,都要消灭,才能让自己安心。
婉清轻轻摇了摇头,暗幸上官夜离并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不过,她的日子比起在靖宁侯府来,更加难过,还不如自杀一次再穿回去的好。
“娘子,如果你不愿意,就给她灌药,让她在床上躺个几月半年就好了。”上官夜离回身握住婉清的手道。
简单的一句话,却很有力,也很让婉清窝心,婉清的脸上忍不住就浮出一丝笑意来:“也是,这法子着实不错,不过,只怕康王不会同意呢。”
康王脸上就浮出一丝苦笑来:“只要不太过份就好,就怕到时候,贤妃娘娘是她的亲姑姑……”
贤妃又是太子的亲娘,康王是怕到时候,回了京城,太子会拿这个说事吧,婉清明白康王的难处,笑道:“放心吧,不会让她生大病的,只是把她圈禁起来就是。”
康王听她终于应承下来的,长吁一口气道:“还是弟妹你明事理,阿离能得你这个贤妻,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刚才还称自己为夫人,如今又改回了口,婉清瞪了康王一眼,
“也是,幸亏没有嫁进皇家,不然,就是我三生修来的祸端了。”
康王听得一怔,深遂的眸子瞬间锁定婉清的小脸,幽幽如潭般深不可测,那一眼的复杂,让人婉清头皮有些发麻,康王素来温和,又爱耍宝,眼神从未如此凌厉过,她不由皱了皱眉,不过一句玩笑话,何必如此认真,撇撇嘴,婉清调转头去。
“弟妹啊,你的话也太刺激人了。”好半晌,康王似乎也回过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看上官夜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带了一丝审视,康王的唇角又浮出一丝苦笑,转了话头;“哦,弟妹,先前你怎么知道,会有大鸟来救那个人?”
婉清听了便把自己这一两天来,在都督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到自己在巴颜家看到的事情:“我在巴颜家的院子上空也看到了同样的两只大鸟,觉得巴颜家有些古怪,更怀疑北戎的那位王子肯定是住在了巴颜府上,只是如今大战就要开始,龙景镇又都是胡人,这个时候不适应太过激怒胡人,怕他们狗急跳墙,一下子全反了,到时候,王爷你就要腹背受敌了。”
康王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正是如此,当初派阿离驻守龙景镇,就是知道这个镇的复杂,说句实在的,龙景镇的麻烦,不比前线的少,在前线,兵法运用得当,不怕死,敢往前冲就去了,可是龙景镇嘛……”
“王爷可真是看得起我家相公。那地方比上战场还危险呢。”婉清忍不住就对着康王翻白眼。
几人正在说话时,有小兵来报,说钦差赵大人求见,康王皱了皱眉,看了上官夜离一眼,上官夜离面无表情的说道:“姓钱的那老小子死得太快了,还有很多秘密没挖出来呢,赵大人若再揪着这事不放,王爷大可以把他放到龙景镇去当这个鸟都督,我回京请罪。”
康王听得大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来人,请赵大人进来。”
赵大人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朝服,一进门,见了帐内的情况,不由怔了怔,冲口道:“王爷您身子好转了?”
康王笑道:“钦差大人莫非不想本王身体康复?”
赵大人眸中精光一闪,躬身行礼道:“微臣不敢,微臣自来北疆起,就心系王爷安危,一颗忠心,苍天可表。”
“大人深夜到访,就是为了控望本王的病体么?”康王喝了口茶,懒洋洋的说道。
赵大人看了上官夜离和婉清一眼道:“微臣是为了上官都督及夫人之事来的,钱大人死得蹊跷,臣奉旨监军,正然想要调查清楚,臣也知道,今夜粮草出了事,幸亏上官都督及时出现,才使得大军粮草得以保全,此乃大功,但功是功,过便是过,有过便要认罪,正好上官都督也在,还请王爷给个示下,当如何处置上官大人。”
康王眉头皱得老高,这个老小子也是个狡猾的,一来便把这棘手之事扔给了自己。
“那就功过相抵如何?”康王故意漫不经心地说道。
“臣以为不妥。”赵大人神情恭敬,语气却很坚定:“如今正值大战将至,正是要稳定军心的时候,上官大人身为重镇都督,对下属和朝庭命官任意刑法,任意滥杀,太过将军规法治视为儿戏,若其他将军也学上官大人这般,岂不乱了套了?所以,臣以为,上官大人所犯之罪,不能轻忽,还请王爷按律法行事,以正典刑。”
不得不说,赵大人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军队里,最重要的就是纪律严明,钱大人之事若不解释清楚,确实于治军不利。
“赵大人,你可知道那钱大人所犯何罪?都督大人又是为何会捉拿了他?”康王冷笑着问道。
“回王爷,不论上官大人是何原因要捉拿钱大人,他也没有权利杀死钱大人,钱大人与上官大人平级,按大周律法,上官大人发现钱大人有问题,捉拿之后,应该送交王爷你处置,若是押回京,送有司判决,而不是私处。”赵大人果然老奸巨滑,他根本就不听王爷的解释,只拿结果说事。
康王听了又摸了摸下巴,“那依大人的意思,该如何处置上官大人?”
“送交军法处,以罪论刑。”赵大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好,本王就照赵大人的意思处置上官大人,只是龙景镇就没有人驻守,就请大人暂待时日,等本王找到合适人选了再把大人换回来如何?”康王好笑地说道。
赵大人面色一变,愕然道:“这如何使得?下官是皇上的钦差,怎能去龙景镇?”
康王脸色立变,冷冷道:“赵大人不能去么?那你说派谁去龙景镇?你久居江南,怕是不知道龙景镇的现状吧,那里胡人占了八成,只有两成汉人,虽说是天朝派驻军队统辖,但汉人地位低下,胡人凶悍成性,而且,几乎每个胡人都是练家子,只有龙景镇的赤炎白石两族族长起了反心,那便是一呼百应,龙景镇在北疆的地位你应该清楚,到时候,大周的军对会处在何总境地之下,大人可想过?此次大战胜负之数,一大半便要取决龙景镇的安定与否,赵大人,你既然要治上官大人的罪,那龙景镇就请你去坐镇吧,本王没有闲心再管那边的事情。”
赵大人听得大汗淋漓,康王说的虽是实话,但也有点赖皮,他只是个钦差,担负着监军之职,至于北疆的人手如何安排自然是康王和朝庭的事,可是……康王说的又实在严重,他担不起啊……
“可是,难道就让此免了上官大人之罪么?王爷又要如何跟这十万大军交待,如何正典明法?”赵大人的语气明显没有开始那样坚决了。
“钱大人通敌叛国,龙景镇两万大军这两年更换的军械几乎全被他卖给了北戎三王子,而且,他还贪没了两万大军一年的军晌,中饱私馕,还有龙景镇屯积的粮草中的三成也卖给了北戎,赵大人,光这几条足以让他满门抄斩了,你还想为他出头,申冤吗?我真是怀疑你与钱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上官夜离冷冷地说道。
“是啊,赵大人,你如此为钱大人说话,所为何来?何况,上官大人抓了钱大人后,连他的同伙都没有查出来,这么大的案子,原是立功的好机会,他为何要杀死钱大人?既然赵大人如此关心钱大人的死,不若就把这件案子交给赵大人你吧,本王限你三天之内,查出杀害钱大人的真真凶手,违时以军法处置。”康王的话,更是让赵大人又流了一身冷汗。
☆、第一百二十二章【文字版VIP】
“王爷,微臣……”赵大人面如土色地颤声道。
“赵大人就不必推辞了,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明日就请赵大人去龙景镇,协助上官大人查清钱大人通敌的罪证,好向皇上和太子殿下交待。”康王不等赵大人说完,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示意赵大人退下。
赵大人额头一滴豆大的汗珠缓缓滑到了眼皮处,流进了眼珠里,感觉些微的刺痛,他却顾不得拭汗,嘴角抿了抿后,似是斟酌了一下,才又道:
“微臣尊命,不过,今日顾夫人大闹军营,打死打伤众多军士,此乃扰乱军纪,违反国法,形同叛乱,便是微臣也差一点被顾夫人谋杀,又挟持了靖平郡主,不知王爷可知晓否?”
“此事本王自会处理,就请赵大人先办好眼下的事情吧。”康王眼眸凌厉,如有实质般打在赵大人身上,赵大人打了个激凌,知道康王爷是铁了心要庇护上官夜离夫妻,他再坚持下去,不知道王爷还会怎么整他,只好垂头退了下去。
等赵大人走后,婚清和上官夜离双双起身,康王爷行了一礼:“谢王爷。”
康王眼眸一转,一改刚才的严肃冷厉,笑嘻嘻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婉清身边:“弟妹是真心谢我么?”
婉清确实是真心感谢康王,自己所犯之事可不小,要是按朝庭律法,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那都是要被处以重刑的,尤其是在如此紧张之期。
“自然是真心。”婉清回道。
“道谢呢,是要拿出诚意来的,弟妹,你也知道,这件事,我还是要担心风险的……”康王的眸子湛亮湛亮的,围着婉清打着转儿。
婉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就问:“王爷你又打什么主意了?你可是才在我心里有了些好印像,可莫又要再被我嫌弃了。”
康王乃是一脸奸笑,清了清嗓子道:“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只是觉得奇怪,弟妹你又没学过骑射功夫,怎么能凭上百人的队伍,就把欧阳表妹那五百人之众给打败了的呢?”
婉清斜了康王一眼道:“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康王脸上的笑就有了些僵,嘟嚷道:“女人太聪明了,就不可爱,弟妹,你可不能一口回绝我。”
“不是回绝,而是我办不到。”婉清手里拿着那把小连弩把玩着,故意举在康王眼里晃动:“你也知道,这种东西制作精良,非一时就能做好的,而且,你的军营乱得很,我若把这制作法子交给朝庭,将来有人泄露给北戎了,北戎人也制作这样的武器,那我们的优势就会大大减退。王爷也知道,北戎兵力要比大周勇悍得多,若武器上不占点优势,您要如何打赢他们?”
“所以,本王决了,并不要你的制作法子,你就送个千儿八百的给本王,让本王建一枝精锐就行了。”康王笑得阴险,大黑眼闪阿闪,实足象个老于事故的奸商。
“千儿八百?王爷你做梦吧,你可知道,相公手上的这批连弩一枝就要二十两银子,你当我们是百万富翁还是冤大头啊。”婉清没好气的白了康王一眼道。
“哎呀,弟妹,你才说要感激我的,怎么恁地这般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