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氏一直以为王氏不过是正房,但是软性儿好讲话,哪曾想也有这般疾言厉色之时。满脸写满惊诧,傻愣愣的被茉儿带了出去。
话说回来,王氏本是镇上殷实人家出身,打小儿起看过几本书,略微识得些字,否则也不会被进士出身的凌楠所看重。王氏抚着额角,看着榻上的一双小儿女,突然就觉得疲惫不堪。
正巧祥哥儿和锦哥儿进屋来看弟弟妹妹,看到他们娘亲一脸疲样儿,忙赶上前一左一右围着王氏问道:“娘,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娘,你吃糖。”祥哥儿和锦哥儿虽是双生,可这越长大越不像了。祥哥儿严肃像个小老头,锦哥儿则是一跳脱的混小子,但两个孩子都特别优秀,甚至超过老大老三。凌楠曾说,祥哥儿沉稳,有宰相之姿。锦哥儿聪敏,可游走在权贵之间而游刃有余。王氏看着俩孩子,想着凌楠的话,顿时觉得,有这么写个孩子,她这辈子足矣。
俩孩子再加上后来加入的凌落,终于把王氏哄得个喜笑颜开,连尚且不会讲话的小仕哥儿也跟着傻乐。凌落瞅着仕哥儿的傻样,觉得好玩极了,便不受控制的把魔爪伸向幼小的仕哥儿的小圆脸,她拉着仕哥儿的嘴角往两边扯。仕哥儿吃痛,便不依不饶的哭了起来,唬的王氏忙不及的哄他。
落落觉着好玩,坐在一旁傻笑,连锦哥儿拍了她的小脑袋瓜也不管了。刚踏进门的澈哥儿和易哥儿看到方才一幕,不禁无奈的对视,随后又一阵闷笑。
因着有孩子们的陪伴,王氏的心情好极了。甚至答应孩子们可以放心玩上两天,不必看书。这群半大孩子乐疯了,围着王氏商量着晚上去沱江边看花灯去。王氏笑着看着孩子们,只道:“看花灯可以,但要让六儿和四牛跟着,不许独自玩去。”
凌落也好想看看古代的花灯是什么模样,上辈子的时候,上中学,语文老师特变态,总让他们背许多课外诗词,其中就有一首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很好奇古代的灯会了。
王氏先前不同意,凌落耍起了小无赖,缠着王氏说尽好话,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几个哥儿看妹妹的可怜样儿,都纷纷向王氏保证:“只要落落去,绝对保证她的安全。”王氏沉吟了下,终于点头答应,但又要让易伯跟去才行。几个猴儿哪有不答应之理,都忙不迭的点头。
王氏笑着看着几个孩子快乐的模样,突然也有点心动了,毕竟她也好些年没看过灯会了。
晚上凌楠回来,王氏就与他商量去看灯会。凌楠拍着头笑道:“哎,是我公事太忙,忘了说了,衙门里几位大人都约着去沱江边看灯会,连位置都订好了,大家都商量着带上家眷,一来让你们也能乐乐,二来大家彼此联系联系感情。我早答应下来,只是没想给混忘了。”王氏一听,觉得真是不错,这样一来自己既可以与别的官太太交个朋友,二来孩子们的安全也有了保证。
她高高兴兴的把消息告诉给了孩子们,大家都苦了一张脸,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满脸失望。这样还有什么好玩的呀,都不能溶于其中,体验玩的乐趣,当个看客还不如看前世的那些电视剧里精心铺设的华美的古代灯会呢。凌落苦哇哇的想,顿时对这灯会失了兴致。
几个哥儿虽然也这么想,但到底没打算放弃这次出门的机会。半路开溜懂不?傻子才乖乖的跟着他们大人去呢。于是,凌落回屋后,几个哥儿仍在很兴奋的讨论着逃跑事宜。
“那咱还带落落吗?”
“还是别带了吧,万一咱们一个没看好,走丢了怎么办?”
“对,我们给落落买几盏花灯和吃食回来就是。”
几个男孩子在这头商定,那头落落连打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继续试着从老家带来的锦哥儿的旧衣服。她打算等老爹老娘出门后偷偷从她家菜园子后那个被从里面关起的小侧门溜出去。别说她胆子大,毕竟她的身体里住的是个成年人,她都想好了,并不挤进人流中,只买几盏花灯,买点吃的,看看热闹就回家。
'正文 遇见新朋友'
腊月二十八如期而至,夜幕降临的时候,王氏就带着几个孩子出门了。凌落因不愿看灯会,想窝在家里睡觉为由留在了家中,如雨亦被留下来照看她。
凌落想,既然要出门如雨必是瞒不了的了,五哥那件旧衣裳想必也没啥用武之地了。她暗暗琢磨了一番后,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如雨道:“如雨,想看灯会么?”
如雨闻言一愣,惊诧道:“小姐,你不是不去看灯会的嘛、”
凌落端坐在那,淡淡微笑:“我只是不和他们一块儿去而已。”
如雨到底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再早熟也抵不过灯会的诱惑。外加凌落巧舌如簧的劝说,如雨终于放下陈规默矩,跟凌落从那个从未被使用的小侧门偷偷溜出了门。
从小侧门出来,是一条很黑的巷子,但连着街面儿,出门就可看见巷口街面儿的繁华景象,两人从巷子里钻了出来随着大流朝沱江边走去。如雨紧紧牵着凌落的手,生怕她被人群冲走。
越是靠近沱江边,人越是多,商铺也越是热闹。就一条街走下来,俩人就已吃过醪糟汤圆、蒸饺、豆腐脑、还有从重庆府传过来的酸辣粉。两人吃的满嘴流油,肚子圆滚滚的。但其中最大的好处是,如雨终于不再自称奴婢了,开始我啊我的跟凌落说起话来,神色间对凌落也亲近了很多。
后来两人又各买了一盏花灯拎着,老板见凌落是个滴滴小的可爱小姑娘,便送了一盏小鲤鱼的花灯给她,并且不要钱。凌落哪有不乐意的,嘴甜甜道:“谢谢叔叔,叔叔你人真好!你一定会生意兴隆的。”那老板听的这番话,早笑的眼咪咪,最后还给另一盏花灯打了个半价,乐的俩人笑哈哈。
基于往年灯会都有丢小孩儿啦,踩死人啦的事件发生,凌落二人决定就在周围走一圈,不要去沱江边儿了。两人又继续晃晃悠悠,忽闻背后一声响亮的“落落!”
你道是谁,却是易哥儿几个,不过还有俩不认识的小孩。不等一行人走近,澈哥儿就拿出他身为长兄的气势道:“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不出来玩吗?你知道你这样跑出来多危险吗?”
凌落从小就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哪被人这样凶过,顿时委屈的不行:“你们不也是偷跑出来的嘛,干嘛只怪我。大家半斤八两!”
澈哥儿闻言,思及自身顿时有点哭笑不得,看落落撅着小嘴委屈的不行的样儿,又心疼的不行:“好啦,下次你别这样就行了。”说着一把抱起小丫头。
凌落心知他是在找台阶下,就乖乖应了下来,到底还是不服气的嘀咕:“谁让你们玩也不带我的。”
易哥儿在一旁听见,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凌落的小脸,小声道:“你就玩吧你,看把大哥尴尬的。”
凌落嘿嘿的笑着,谁让他凶我来着。
在祥哥儿的提议下,他们一群人找了家卖凉菜的小摊儿坐下,就在那儿攀谈起来。凌落这才知道,原来那两个小男孩都是哥哥们在路上结识的,至于认识的经过说来就有点狗血了,一个小男孩儿走丢了,遇见他们,然后帮着找另一个,等找到了,大家也就成了好朋友了。
几个孩子家教都不错,那么容易破坏吃像的凉菜,他们都能吃的很好看。凌落细细打量,发现其中一个说话带京腔的男孩子比较傲气(大夏国统一语言,均说官话,即如今的普通话),另一个男孩虽则和气,但不见得简单。
几番闲聊下来,得知那两个孩子都姓林是堂兄弟,说话带京片儿的那个叫林晨涵,长居京城,此番来泸州是为了来看堂兄林烨涵即另一个小孩的。林烨涵则是长居泸州,因此对这一片儿很熟。
几个小孩都鲜少出门,与同龄人的交往也少。今日大家相遇,本就觉得挺有缘分的了,在一番攀谈之下竟发现大家还很有共同语言,遂引为知己,吆喝着哪天哪天要上哪儿怎么玩去。
凌澈长了二人几岁,因此二人都挺爱听听他的意见,但凌澈与易哥儿和澈哥儿性子不同,不肯这样玩去,只道:“此番出来,本就瞒着大人,再要这般,必是没可能了。”
此话一出,林家两兄弟和易哥儿、锦哥儿都大叫无趣起来。因易哥儿与两人年岁相近、锦哥儿则喜欢跟着易哥儿调皮捣蛋,遂四人成虎,跑一边儿商量去了。
凌落也是个爱玩儿的,趁她大哥没注意就溜到易哥儿身边改投他们队伍去。易哥儿不同与澈哥儿,他极爱带着妹妹到处玩儿去,哪有不答应。于是,五个小鬼头就商量着后日巳时一刻在泸州城北门口等,大家去城外的那篇柑橘子林摘柑橘去。
凌澈看着时间,觉着已经不算早了,便吆喝着弟弟妹妹们回家了。易哥儿此时已经和林家兄弟以兄弟呼之了。三人勾肩搭背的哥俩儿好,易哥儿唤他们去认认门儿,口里还说着兄弟家就是自己家。
等到了家门口,易伯早看到了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忙招呼上来:“我的小祖宗们哦,你们这不是吓死人嘛,夫人都快急死了,听说是灯会太挤,有小孩儿给挤下了沱江去,我这赶紧给夫人报信儿去,你们赶紧进去吧啊!”说着就急冲冲的朝沱江而去。
这是老早拉着如雨躲在小巷子里的凌落探出了小脑袋瓜:“易伯走啦?”
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嘿嘿的笑着钻了出来。憨憨的模样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几个哥儿就在门口和林家兄弟道别后进了屋。
凌落后脚刚踏进房门,锦哥儿的前脚也跟着踏了进来“落落,你是怎么出去的?”
凌落莫名:“走出去的呗!”
锦哥儿笑的邪邪的:“你当哥哥跟大哥一样啊,易伯可没跟着去呢,你如何能逃脱易伯的法眼,溜出去。”
凌落眼珠子溜溜的转着:“这个嘛,告诉你可以,不过嘛,你得答应我,今后出门玩儿去都得带着我。”
锦哥儿拍着凌落的小脑袋瓜:“你个小落落,连哥哥都敢算计!好吧,答应你啦!”
“嘿嘿,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于是,凌落就如此这般的把小侧门的事告诉给了锦哥儿,惹得锦哥儿直后悔为何当初不去菜园子溜达溜达好早点儿发现这个小秘密。
'正文 原来是世子'
除夕之日如期而至。
这日一大早,王氏带着一帮下人,洒扫门间,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管不上这些小孩,任他们胡乱玩去,只需记得到了晚间要祭祀祖宗就成。
于是,易哥儿、锦哥儿、凌落及不声不响就随了来的祥哥儿四人一起去北城门处赴约而去。
到了北城门口,林家兄弟尚未到来,他们四人就寻了间茶馆坐下等人。这茶馆就位于城门口,视野极佳,茶博士冲茶的功夫也是极棒的,那特制的铜壶长着长长的壶嘴,茶博士将壶高高举起,茶水如山泉般一泻而下,冲进白白的白瓷盖碗里,竟一点儿不溅出。凌落忽的就想起前世看的四川言子的电视剧,似乎也有这样一幕,记得当时她就学着人家冲,结果冲了一地的茶水,挨了老妈骂。凌落呆呆的看着,呆呆的想着,忽然有些难过,不知她那个世界的母亲可还好。
因着几个小子都给茶博士的这一绝招给唬住,凌落的呆样儿倒没被人发现。
还是锦哥儿的一声呼唤把大家拉回了神:“这儿,林大哥、林四哥。”
两兄弟踏门而入,笑着跟几人打招呼,虽然在看到祥哥儿的时候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晃而过,而后自然的表情,好似祥哥儿本该来的一般。
大家也不多说,今日除夕本就挺多事儿,他们都在外呆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人一到齐,就直像城外的橘柑园走去。
这园子听说是一大户人家的,不过因自家吃不了,放外卖也不好卖(这泸州城附近种橘柑的人家忒多),因园子就在庐州城外的官道边儿上,来往客人多,大家累了、渴了就想顺手摘两个橘柑吃吃,这主人也是随性之人,所便索性让路过的人摘了吃,只收几个薄钱就是了。谁知,这样一来,许多城里的人家也乐意上园子自己亲自摘了吃,因此园子的这项生意便客似云来。
凌家几个哥儿都在农村长大,爬树是没有不在行的。易哥儿和澈哥儿当下就嗖嗖几下,爬上了一棵树。指挥着祥哥儿接他们从树上扔下来的橘柑。祥哥儿本就是个极聪明的,每次都能眼及手快的接稳他们扔下来的果子。凌落看得直咋舌,林家俩哥儿都到:“祥哥儿莫不是会功夫吧。”祥哥儿只是温和的笑笑,并不答话。
林家兄弟见易哥儿他们矫捷的身姿很是羡慕。他们虽也学过些时日的功夫,但到底还是没怕过树,毕竟家里的规矩也是不许的。
看着两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凌落道:“林大哥、林二哥,你们去摘果子吧,我在下面接。”
林家二小哥瞅着小小的凌落疑惑道:“你能接住吗?到时候别砸坏你吧!”
凌落气的眼睛都歪了,切,稀罕。
但两个小哥儿到底没忍住诱惑,好说歹说落回心转意帮他们接橘柑,但又谆谆叮嘱着,要注意安全,看果子要砸着自己就要躲之类的话。
凌落恩恩着答应,心中还是有点感动的。林烨涵和林晨涵手脚并用的爬上树,好不容易站稳,又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摘果子往下扔,哪知两个人同时扔出橘柑,凌落只能顾着一个,便就有一个砸在了凌落的小短腿上,凌落一个没站稳,就倒了下去。
易哥儿和锦哥儿一见凌落摔倒,忙不迭的从树上跳下来,围着刚被祥哥儿扶起的凌落问道:“落落,摔疼没?”“落落,你没被砸坏吧!”
凌落摸着被砸的小肉腿:“没事,只是被砸的地方有点痛。”
祥哥儿撩起凌落的裤管,果然发现被砸的地方一片红红的,幸好没淤血没肿。待他抬起眼,已是冷然一片。
这时,林家二位小哥儿也从树上梭了下来,易哥儿起身就朝砸了落落的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