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 作者:水泽节(晋江非v高积分2015-05-26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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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 作者:水泽节(晋江非v高积分2015-05-26正文完结)-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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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柔弱的妇人、老人只能站在圈外眼巴巴地望着,身边、怀里的孩子时而传来啼哭声。
  我曾听长辈们说起过三年自然灾害人在饿极时的不顾一切,没想到亲眼所见竟是如此可怕!为几个馒头竟然可以泯灭人性,以命相搏。我忍不住大喊:“别抢了,这里还有!”
  不少人一听,又如狼似虎地奔过来,那气势吓得我直往后缩。
  “兰陵,你进去,我来驾车。这些饥民走投无路,最后连宝儿也可能沦为他们的食物。”四郎戴上口罩从车内出来。他的话让我哆嗦,连马都能杀,最后不会人吃人吧!
  四郎又抛出几块烙饼和馒头,趁着他们争夺之际,拉拉宝儿的缰绳,要迅速离开此地。
  “你们不能过去,前面是疫村!”突然冲出一个瘦弱黝黑的少年张开双臂拦在宝儿前面。
  四郎皱眉,我道:“小……兄弟……”没人带领,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时代的各种人,“这里还有两块饼,拿了赶紧让开吧。不要被马踏伤。”
  “俺不是乞丐。俺说的是真的,前面真的是疫村。”少年皮包骨头,衣衫破烂面容污垢,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透露出的清澈和倔强显得格外耀眼。
  他没有参与食物争抢,而是拦在我们面前,是为了另辟蹊径,更快捷地获取食物吗?显然不是,因为下一秒他已经被人一把推倒路边,那些饥民又向我们涌来。
  不会冲上来吧,我有些发抖,不由紧紧偎在四郎身后。
  四郎一挥袖,只听一阵风声掠过,所有人全部倒地。但四郎猛咳不已,我知道又牵扯到他的毒伤,急忙轻拍他的后背。
  四郎无心伤人,那些饥民只是被掌风扫倒,并无损伤。他们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发现身上没事下一刻就幸庆起来,接着又向我们围过来。
  四郎愠怒,正要再次发掌,被我按住,“想多活几天,就不能再发力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美目流转,我感到他的怒气很快平顺下来。可面对来之汹汹的饥民,我们也不能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啊。
  正当我打算拉他一起弃车的时候,四郎安慰似的轻拍我的手背。他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饥民,缓缓解下了口罩……我明白他的用意了。只是这个方法对他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果然,众人又是一片冷抽,瞬间被吓退数步,惊恐不敢靠近。
  四郎露出一个了然却又在我看来悲怆的似笑非笑,“不怕恶疾的尽管过来!”
  心中有些抽痛,我缩回去将脸轻轻贴在他背后,感到他微微僵了僵。
  四郎目光搜寻:“刚才拦车的小郎呢?”
  瘦弱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拍去灰尘,急忙拔开人群来到我们跟前。
  “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氏,为何聚集在此?”四郎问道。
  少年外表早已不堪,但神态无一丝猥琐惧怕,朗朗答道:“俺从虞城来,三个月前大河冲毁堤坝,一连6个县城、15个村子都被淹没。俺们大都是从那边逃难过来的!”
  我猜他说的大河指的应该是黄河。在北方能造成这么大范围伤害的河流也只有黄河了,那个虞城肯定处在黄泛区。
  果然四郎道:“虞城,可是齐国河南梁州陈留郡治下?”
  不少人点头。
  “既是齐国子民,为何不向陈留郡求助,反而远道前来周齐边界之地?”语气中有些不悦。
  没想到,众人一听此问,均露出愤恨之色。
  少年道:“怎么没有?我们赶往县城,看到附近十几村都因水灾聚集在大梁城。可县首竟以大河泛滥为由,一早就离开避难,不知所踪。大伙儿结伴又去了陈留郡郡守治地,依旧高门森严,不得其入。万俟郡守传话,让我们在城外驿站歇息,待上奏朝廷后,再行解决之道。原以为不管如何,总算有所安顿。可再也没想到,城外根本没有所谓的驿站,甚至连像样的屋舍都没有。只看到三五间早已废弃的马棚和茅草屋,无门无窗,连风都挡不住,如何住人?每天给我们派发的米粮,只够三成人吃饱。一路奔波,不少人累得病倒了,也得不到医治。我们派人去郡守府乞粮,得到的回应却是陈留郡也没有多余的口粮,已经全部拿出来了,而我们还不知足不懂感恩一般。可在郡府大门口,连府里养的狗吃的都是大鱼大肉,而我们每人连一个馍都分不到!两个月间饿死、病死的人竟比大河受灾中死去的还多。俺妹妹饿的忍不住去拿狗盆里的食物,竟被活活咬断了一条腿。郡守却判俺们是刁民,刻意捣乱,派兵把我们赶出城门,并吩咐守军从此不让我们这些刁民进来。每日的补给也越来越少。俺妹妹吃不饱,腿又断了没有救医,结果……不到一个月就没了……她才五岁啊!”说到此处,早已泣不成声。我也无比震惊,天灾再可怕总有办法度过,就怕人祸,可惜自古以来天灾、人祸似乎总是分不开。四郎双拳紧握,他也在压抑怒火。
  少年胡乱抹了抹脸,继续说道:“就在我们为生计发愁之际,郡守府又下了一道征兵令。不给饭吃,却要我们去对抗突劂阿史那可汗的十万大军。那些养尊处优的鲜卑兵呢?不务农活,不纳赋税,为什么面对兵精将强的突厥时反而想到我们这些贱民?因为打头阵的必死无疑,谁都怕死,可我们也是人啊!……为了生存,我们悄悄商定,让年迈、不能上战场的人留下,能走的都出来另谋让路,这样也能省下不少口粮给留下的人过活。原本俺们打算向东行,去兰陵王的封地北徐州,听说那里的百姓生活安稳无虞。可转念又一想,那万俟展是安德王的妻舅。安德王和兰陵王又亲兄弟,手足相护,难保到头来我们还是要落入那狗贼手中。只得一路向西逃来,据闻周国虽不比齐国富裕,但玉璧城中有位爱民如子的韦大人,辖下井井有条,野无饿殍。” 
  “韦孝宽的确是位好官!”我有感而发,四郎轻哼一声。我在他身后轻轻道:“这就是口碑,口碑就是民心所向。百姓可不管谁官大谁会打仗。对他们来说,只要谁能给他们饱饭吃,暖衣穿,谁当皇帝都无所谓。百姓要的就是安居乐业,管他是高还是矮。看来高洋不懂治国啊!”四郎又是一僵。
  那少年又说:“我们一路奔来,眼看没几日就要到玉璧城了,没想到遇上疫村,不得通过。干粮和盘缠早已用尽,不得已才聚集于此!我说这些并非想搏公子、夫人的施舍,我只是想告诉二位,我们真的并非恶民,今日所为实属无奈。若公子、夫人慈悲,帮俺们一把,大恩大德,俺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若……难以援手,也请另寻他途,前方真有疫病。我们曾前往过,结果不到两日,近半数人染上恶疾,最后不治身亡,如今只剩下这不足百余众!”
  公子、夫人?看来他们误会了。我没看到四郎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仍旧在他身后轻声商量:“四郎,要不咱们把车上的东西都分给他们吧?反正暂时前后……好像没其它路可走……他们实在可怜……”
  “兰陵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依你!”四郎的温柔再次填满我的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虽然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但也控制不住不止一次憧憬过他成为我丈夫后的幸福生活。只是错误的时空,造成1500年的思想认知差距实在太巨大了,也太复杂。他的真实想法未必真如我所愿。哎,还是远观远观,欣赏欣赏吧。
  我下车,清清嗓子对众人道:“食物我们还有一些,但……”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骚动,四郎目光凌厉地扫过去,一片噤声。我继续:“但我们只有两人,所以量远远不够你们这么多人。为了确保大家都能分到食物,你们一定要守秩序不能乱,争抢只会更消耗体力。现在你们按家按户集中,然后就地坐下,谁站起来就表示自动放弃食物分配。”
  出于对生存的渴望,还有对四郎的畏惧,他们很快按要求到位。
  我把馒头、烙饼、还有一些类似炒熟的米麦都搬了出来,居然还发现一块腊肉。
  我听元夕说过,那些米麦叫糗,一般是他们下人在路上吃的。至于其它“美食”都是孝敬主子的。当然还有小半袋稻米是我的口粮。
  先从老弱妇孺开始派发面点,再是糗,最后连大米也派出去。他们有些惧怕四郎的面疾,不敢伸手。我急忙澄清:“他是好人,脸上的伤不传染,大家放心。”
  四郎却懒得理会,任他们爱要不要。
  我把腊肉分给最年长的人。直到所有的干粮都派完了,仍有近半数的人两手空空。
  我又上车拖出行李箱,把所有袋装方便、面包面、饼干甚至薯片等零食统统拿出来分给他们。仅剩的两罐八宝粥,我也递给了最小的孩子,让他们分着吃。
  最后,我统一教他们煮面、煮米和食用各类现代食品的方法。众人拾柴的拾柴,生火的生火,锅纷纷架了起来。有的几户共用一处。
  趁着空档,我为先前受伤的人简单消炎包扎。
  拦车的少年露出一丝腼腆:“……夫人……”
  “不,不,”我解释道,“我不是夫人,我跟这位公子只是同路而已。我姓沈,是医生,你就叫我沈医生吧!来,不要动,我给处理下伤口,可能有点疼,不过小伤过不了几天就会好。你分到食物了吧?”少年点点头。
  四郎面色微沉,闪过不悦。
  我想起行李中好像还有两个帐篷。何大院长为寻爱女准备移居山中,刑警们准备了一个比较专业的,而我为了以防万一,在山下又网购了一个休闲的。
  展开说明书,我一边研究一边摆弄。
  “沈医生,这是……营帐吗?怎么这么小?还有这上面画的都是什么啊?”少年好奇问道。
  我笑道:“不完全是,这是简易型的帐篷,这个大的可供三、四人睡下,小的一二人吧。这是我家乡的文字,不过之前我也没用过……小兄弟,你也来看看这图的意思是不是把这四个金属支架脚这样插在地上,就能撑起来了?……”
  “兰陵,都给了他们,你晚上怎么打算?”四郎忍不住问道。
  “我跟你睡在马车上啊!”我理所当然说道,继续研究说明图纸。四郎微愣露出一抹浅笑,绝美的半边让少年看呆了。
  “兰陵,还是让我来吧。”四郎想接过我手中的东西,被我躲开,“你要休息,你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小兄弟,你就按照图示,拿去跟乡亲们一起搭吧。照顾孩子和老人,还有生病的人先用,多少能挡些风。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乔木楠!”
  木兰?
  我望着乔木楠有些费力抱材料离开的背影,瘦弱嶙峋毫无线条感,但也不似一般男子的宽阔健硕,他会是那个历史上有名的传奇人物原型吗?
  “兰陵?”四郎打断我的出神。
  我冲他笑笑,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袋方便面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朝他晃了晃:“饿了吧?放心,早就给你留好了。我去煮面,你先吃点饼干垫垫饥。”
  众人差不多都已吃过了,我借用一处火还未熄的灶头烧水煮面。同时把所有现代包装垃圾收集起来,付之一炬。
  四郎望着破碗里热腾腾的面条,问我:“兰陵吃什么?”
  我摆摆手,笑道:“我不饿,你吃吧。”谁知话音刚落,肚子就唱反调地咕咕叫起来。
  我尴尬,四郎笑着叉了口面送至我嘴边。医生,大都有着超出常人的卫生习惯标准。我从来不与人共用餐具,共食一个碗里的东西,哪怕是我妈。但望着眼前柔情满满的双眸,我不由自主张开嘴巴,原来与他共食的味道……真是好极了!
  夜幕降临,虽然还没入冬,但冷风瑟瑟,山区的夜晚依旧让人寒凉难耐。
  帐篷里容纳不到十个人,其他人只能露宿在外。
  我决定还是把自己的衣服贡献出来,反正在这里我不可能穿着到处跑的,就让它们物尽其用,顺便减轻宝儿的负担吧。
  我的尺寸不是所有人都能穿下,羽绒服给孩子穿上躺在地上不会着凉。一些身材瘦小跟我差不多的妇人可以套上我的保暖内衣,但对其他人……我只能告诉他们可以任意裁剪,他们看怎么合适,怎么修剪。
  结果一件衣服外套被分成数段几个人共享,有的遮住胸口,有的挡住胳膊,有的裹在腹间……连保暖靴子我也贡献出来了……不管怎么样,只要没有浪费,就值了。
  就连空出的两个大行李箱,也被他们要了去当襁褓中孩子的避风摇篮床了。我挥手让他们拿去吧。反正空箱子对我来讲也没什么用,但车上多空出的地方可以让人多伸展一些。
  我将唯一的薄毯裹在四郎身上。我拽紧身上的衣服靠卧在车内一边。但被腹中的空城计唱的无法入眠,想必四郎也是,只是他从不抱怨。以一个标准的成年男子食量来讲,他今天所吃不到一半。
  我咬牙拿出最后的珍藏,一盒精美的费列罗巧克力!我打开盒盖,递给他:“吃吧。这很能抵饱,补充能量。本来我是想着留着给肃肃,他很喜欢吃,所以一直没拿出来……但现在……人命大过天,他会明白的。”
  “人命大过天……”四郎喃喃重复,最后拈起一颗球,剥开金色包装纸放进嘴里。我不得不再次赞叹他的聪明,好像什么事情不用多说,一点就透。
  我对他说:“四郎,咱们不能在这里坐吃山空,明天我还是打算进村看看!”
  第二天一醒来,我便找来乔木楠,问他:“到底什么疫症?染病的人什么症状?”
  其实在我看来,古代的疫症没那么可怕,只是因为生产力水平和社会发展落后得不到有效医治才有性命之忧,何况他们远道而来,劳累加上饥寒交迫等很多外在因素,导致免疫力下降,生病才容易造成较高死亡率。
  “……四肢肿大,身体也有不规则突出,全身布满斑块,尤其面部变异,甚是恐怖……”说着他不禁瞄了瞄四郎,“我们进去只为探路,并无接触,一发现疫症,未作停留,即刻退了出来。可仍有不少人染上了。不久他们身上出现相同斑疹,由小扩大,直至溃烂,苦不堪言,有的甚至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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