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珞一时语塞，心底暗暗下了决定，再见到童攸的时候一定要问她为什么不愿意配合实验。
两人走到了一间实验室前，忽然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医生衣服的小个子女生跑了出来，秦瑞德跟在后边跳着脚骂：“你个没本事的！我才走了几天，你就把那群实验用的动物全给我弄死了！你再跑！再跑我以后不带你了！”
女生本来已经快跑到走廊尽头了，闻言又蔫搭搭地回来了。金教授上前拍了拍秦瑞德的肩膀：“小秦，不要跟小朋友发这么大火嘛。”
秦瑞德气得直喘粗气，指着杨燕燕的手都在发抖：“我培育了一个多月的动物，她全给我弄死了！您让我怎么不跟他发火！你别躲在金教授背后，出来！”
杨燕燕从金教授背后委委屈屈地出来，小声辩解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听都不听我解释就开始骂我。”
秦瑞德平复了一下心情，道：“那行，你给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把它们都弄死的？”
杨燕燕道：“咱们上次试验出来动物不吃丧尸的肉之后，您不是让我给它们都注射丧尸的提取液吗？我注射了，结果您刚走，那群动物就全都变异了，您那钢笼子差点就让它们咬开了。要不是我手快把它们全电死了，这会儿估计全北京城都要让那群丧尸动物闹得天翻地覆。”
秦瑞德这才消了点气，咳嗽两声道：“刚才是老师不对。那你进来跟我讲讲它们变异之后的细节，对研究都是有用的。”
师生两人又进了实验室，金教授见余珞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笑道：“习惯就好了，做研究的人也并不是都是正经严肃的。”
余珞点点头跟着金教授继续走，想了想问道：“动物都不吃丧尸的肉吗？”
金教授道：“对，我们求证了很多次。”
余珞道：“那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不敢想象动物如果都被丧尸病毒感染了的样子。”
金教授道：“根据我们到目前为止的研究结果，丧尸病毒只在人类间传播，动物都有避开被病毒感染的本能。丧尸病毒其实可以称之为一种对人类的优化病毒……”
余珞忍不住打断了金教授的话：“病毒会使人类变成没有思维的行尸走肉，这也能称之为优化？”
金教授道：“异能者是被丧尸病毒感染之后才觉醒异能的，将这个称为优化你没有意见吧？”
余珞点点头。
金教授接着道：“你们在逃亡途中应该也发现了，个别丧尸有进化的现象。你知道丧尸进化的条件是什么吗？”
余珞摇头表示不知道，金教授道：“是吞食异能者的血肉或者同类的大脑。绝大多数丧尸的脑颅内都会出现一种晶体，它的物质构成是我们从没有见过的，但里面蕴含的能量超过同等体积的任何一种能源。丧尸的进化就是靠吸收晶体里的能量实现的，我们捕获了几只进化过的丧尸，并且用晶体和异能者的血液对它们进行培育。现在其中一只的肉体力量已经非常强大并且停止了腐烂，而且还能够识别食物。丧尸比起人类有很多优势，比如它们不惧疼痛、不会生病，虽然有进食的本能但没有食物也不会饿死。所以我们认为丧尸病毒可以算作一种对人类的优化，只是其形式分为两种，一种是不会丢失记忆直接以人类之躯开始进化，另一种就是从重新培育出意识和思维能力开始，全方面地强化。”
余珞非常惊讶，片刻后道：“重庆境内进化过的丧尸非常多，就是因为那里幸存者和丧尸都比较集中，所以进化的几率很大吧？”
金教授道：“对，可以这样认为。”
余珞道：“我想纠正您的一个错误，我认为每一只丧尸都有晶体。之前发现的丧尸中或许有一部分没有晶体，但我认为那是因为在异能者杀死丧尸的过程中，如果不有意排斥，晶体会直接被异能者吸收。异能者如果有意排斥，丧尸死亡后就会出现完整的晶体。而不具有异能的人类杀死丧尸，晶体自然就不会被吸收。”
金教授愕然道：“当真？”
余珞道：“我没有欺骗您的必要。”
金教授脸上掩不住激动，道：“你能加入实验真是太好了。这样吧，我们直接去我的实验室，其他的地方你以后慢慢了解。”
两人进了金教授的实验室，余珞一眼就看见了挂满了一整张墙壁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有名字和数字。余珞问道：“他们是谁？”
金教授叹了口气道：“是牺牲的军人。”
余珞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后退开一步，向那满墙的照片深深地鞠了一躬。
金教授眼角有些湿润，揉了揉眼睛道：“算起来，也是我害了他们。”
余珞注视着那些年轻的、微笑着的脸庞，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
虽然已经知道睡狮觉醒是为了保全整个国家的利益，但自己仍然为牺牲的这些人感到悲怆。因为实验需要保密，他们的名字可能永远都不会被人民知道，当然也永远不会被称为英雄，被歌颂、被赞扬。
如果童攸当初没有出逃，现在面前的这些照片里会不会也有一张微笑着的脸，下面写着“童攸，157”？
也许自己是自私的，即使知道童攸做了逃兵并不光彩，也只会觉得她没有死在前期的实验中真是太好了。
余珞转身向金教授道：“他们都是英雄，您和所有参与了实验的人都是英雄。”
金教授揉了揉眼角，转身走向实验台：“你先过来看一下我们的实验结果吧。”
余珞拿起了金教授的实验记录本，开始仔细翻阅。余珞注意到这个实验从2014年3月就开始了，刚开始的记录都是一些活体实验结果，从2014年6月开始才是人体实验的结果。
“6月2日，实验用小白鼠获得了不同程度的身体强化且存活时间超过两个月，开始进行人体试验……6月4日，1…23、55死亡，原因：器官衰竭……6月5日，1…21、45、46、49死亡，原因：器官衰竭……6月6日，1…3、6、76、81死亡，原因：器官衰竭……6月27日，参与实验的82人全部死亡。”
余珞愕然道：“他们……都牺牲了？”
金教授有些哽咽，道：“都牺牲了。我们到现在依然没有发现，为什么药剂作用在小白鼠身上不会致死，而作用在人体上短暂的身体强化之后器官就会衰竭。”
余珞沉默半晌，道：“我想我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但我会记住这82位军人，他们都是英雄。”
金教授道：“不用说什么安慰的话。从决定进行这个实验开始，我就知道会有很多牺牲者。”
后边又是一些活体实验的结果，然后是2015年2月第二次注射药剂的结果。参与第二代药剂实验的人一共有121名，牺牲者51名，活到现在的只有70个人。这70人全都成为了异能者，但他们的异能都很弱小且身体变得非常虚弱。
第三代药剂只记录了一些配方，都是余珞看不懂的复杂化学式。翻页后有零散的活体实验结果，余珞注意到其中有一页写了“2015年6月28日，人体试验结果”然后就是空白了，于是转头问金教授：“第三代药剂的人体实验没有进行吗？”
金教授道：“前两代药剂都是从美国佬那边窃取了配方之后改良的，只有第三代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所以我们格外慎重，活体实验进行了很久，一直没有进行人体实验。配出第三代药剂需要的材料非常珍贵，过程也非常复杂，所以157出逃带走药剂之后我们手头就没有第三代药剂了。”
余珞沉默半晌道：“也许您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说，我认为童攸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也不是会把国家的利益置之脑后的人。现在我不会为她作任何辩解，但我一定会找出她脱离实验的原因。”
金教授道：“我对她为什么脱离实验不感兴趣，只要她重新回归实验了就够了。”
余珞道：“您不在意，不代表其他的工作人员和实验体都不在意。我只是为了证明，她也是拥有荣誉感和牺牲精神的军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余珞在金教授的实验室里一直待到了晚上九点多，直到有人来催金教授去开会，余珞才转头向分配给自己的宿舍走去。
宿舍是一幢公寓式的建筑物，就在实验楼不远处。余珞拿着钥匙和写了地址的纸条找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了分配给自己的宿舍。余珞用钥匙开门后，却发现公寓门竟然从里边搭上了锁扣，怎么都打不开，里边还传来有人洗澡的水声。
余珞有些诧异，伸手拍了拍门：“谁在里边？这是分配给我的宿舍啊？”
对面的公寓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问道：“你是住这间的？我今天下午就听到有人来了，难道不是你？”
余珞道：“当然不是我，我也很想知道是谁。”
男子过来向余珞伸出右手，道：“我叫车杰，第三批实验体，编号24。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秦教授带回来的那个助理吧？”
余珞起身和车杰握手，道：“是的，我叫余珞。”
车杰笑道：“你可是大名鼎鼎啊，现在实验所里到处都在传，说秦教授招了个拥有操纵时间异能的女生当助理，还是从上海一路逃亡到重庆，然后才加入睡狮觉醒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丧尸，你在外边流浪了这么久一定杀过很多丧尸吧？”
余珞并不觉得杀过很多丧尸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也觉得那个男生提起丧尸的语气太过兴奋让人有些反感，勉强笑了笑：“也不算很多。它们也曾是人类，我杀它们也只是为了让它们得到安息。”
车杰略微有些尴尬，片刻后道：“要不要到我这边来坐一坐？等那里边的人出来再说。”
余珞刚要拒绝，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童攸的声音：“珞珞，过来。”
余珞回身，就见童攸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站在房门口用毛巾擦头发。余珞掩不住脸上的笑意，走过去问她：“你怎么在这里？我还想明天去找你呢。”
童攸道：“我申请了和你住一间公寓。”
余珞微微有些脸红，道：“我还以为是别人呢，那进去吧。”
这时车杰忽然道：“你是那个逃跑了的157？”
童攸转头看了车杰一眼，道：“是又怎么了？”
车杰冷笑道：“没怎么，只是对于我竟然和你这种人是同一批实验体感到非常恶心。前两批实验体里没有一个临阵脱逃的，偏偏到了我们这一批出了一个你。”
童攸沉默了一阵，转头向余珞道：“我们进去吧。”
车杰又冷笑了一声，道：“还算你识趣，不为自己争辩。我真的非常看不起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人，虽然你是女兵，但和我们同批的女兵有22个，只有你一个逃跑了。你简直就是中国军人的耻辱。”
童攸还是没说话，余珞却突然开口道：“你知道什么？”
童攸和车杰两人都愣住了，童攸伸手握住余珞的手，道：“珞珞，他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临阵脱逃了。”
余珞却看都不看童攸，盯着车杰道：“也许她是脱离了实验，但我相信她一定是有苦衷的。我们从上海一路逃亡过来，她为了保护我们，每次有危险都冲在最前面；你连见都没有见过丧尸，她杀死的丧尸却可以用千来计算；我们一行七个人，后来还救下了两名军人，都是她保护下来的！如果她真的贪生怕死，如果她真的一点军人该有的品质都不具有，她不会为了保护别人把自己置于险境！”
余珞说完这一长串话有些气喘，但还是瞪视着车杰。车杰被余珞吓住了，半天才道：“不管你怎么说，她因为怕死离开了实验是事实！”
余珞还想说什么，却被童攸拽进了门里。余珞紧咬着嘴唇，转头向童攸道：“为什么不反驳他？”
童攸微微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的确擅自出逃、脱离实验了。”
余珞急道：“童攸！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可以确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脱离实验一定是有原因的！难道你又要说什么‘你不知道最好’？”
童攸没说话，沉默半晌后眼角却突然有眼泪流了下来。
余珞登时怔住了。
这个一直强大而可靠、冷静镇定的人，也会哭？
余珞小声道：“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童攸没回答，只是忽然伸出手把余珞揽进怀里，微低下头把下巴架到了余珞肩膀上。
余珞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背：“如果真的很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有温热的液体渐渐浸湿了余珞肩上的衣服，余珞还在轻轻拍着童攸的背，忽然听见童攸哑着嗓子道：“珞珞，你是除了我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余珞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童攸柔软的头发：“你也是除了我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啊。”
童攸道：“你和我不一样。除了林阿姨，还有很多人关心你、爱护你。遇到你之前，只有我妈一个人对我好。”
余珞又怔住了，好一阵才道：“……那你父亲呢？”
童攸突然又把余珞抱得更紧些，却没有说话。
余珞脸都红透了，思想挣扎了一阵才道：“那个什么……平时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料的。”
童攸最初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片刻后突然破涕为笑，松开余珞退了一步。
余珞虽然红着一张脸，但见童攸一脸都是泪痕顾不上不好意思，掏出手帕给她擦脸：“突然感觉你真实了一点。”
童攸问道：“什么真实了一点？”
余珞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道：“因为之前你总是表现得太完美了，又强大又聪明又理智，还从来不会犯错……我经常会觉得跟你在一起是一件很不真实的事。”
童攸很开心似的，余珞一边给她擦脸她一边闷闷地笑着。余珞让她弄得手心痒痒，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别动，待会儿鼻涕糊到脸上了活该！”
童攸这才安分下来，片刻后突然道：“珞珞，谢谢你。”
余珞没好气地道：“真的想感谢我就不要再什么事都瞒着我了，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完全不受你的信任。”
童攸道：“你先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