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晌哥哥,你到底是记得玉涟姐,怎么都不记得我。”謦儿走了过来,嘟囔着小嘴有些不高兴模样。
冯昀晌顺手推开了扇子摇了摇,笑道:“那个时候謦儿妹妹你才那么小,府里头的丫头又多,哪晓得那个小不点儿就是你啊?”
謦儿一双小嘴便是嘟得更高了,“那昀晌哥哥可也要记得我呀,别只笑得玉莲姐姐,不理我。”
“荣老太太说我们两家要多多走动,便是会记得的。”冯昀晌被謦儿拉住脱不开身。玉涟见势将顾里山带到一边,省得被她母亲看到了,还叫是以为她喜欢冯昀晌呢。
顾里山瞧起来不是太高兴,玉涟便多嘴问了问,以为他要赶着回去,她便有些自作主张,将顾里山送到门口。顾里山反倒是说:“只是见你们姐妹几个关系好,在下略有些羡慕罢了。”
玉涟眨了眨眼,想到了什么,便不作多问。
“在下还是等荣兄一起回去吧。”
“你和我三叔住在一起?”脱口而出便也是来不及,玉涟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
顾里山噗嗤笑了出来,“莫要误会,部里只是为我们这些异乡人布置了寝舍,既然与荣兄同来,也自然是与他同回为好。”
玉涟“嗯”了一声,心想这人规矩做得到是挺好。
那边厢老太太还扯着冯老太爷东拉西扯,玉涟瞧见自己母亲正与冯大太太聊天甚欢,心下便有了些不妙的预感。她忽然一把抓起顾里山的手腕,带着他直直往宅里头冲,差点撞到拿着灯笼而来的碧罗身上。
“小、小姐?”
玉涟什么也不顾,便是一路拉着走到了三叔身边,腆着笑对三叔说,“三叔这天色也不早了,若是再不走便是来不及回部里了,要是耽误了明天的工作,可是不好。”话虽不响倒是落在了众人的耳里。
老太太停下话头瞧着玉涟,扭头看了看三叔,只得笑道:“也是也是,亏得玉涟丫头提醒得早,你瞧瞧老身我一聊就聊不到个头。”把荣世德给拉了过来,一番叮嘱道:“儿啊我就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你瞧瞧你现在还是落单,又不常回家来,这些年我在法华寺,也不见你写封家信而来,老太太我可是甚想儿啊。”
三叔苦着脸,回拽着老太太的手,“老太太如今回来了,当儿子的我肯定常常回来瞧瞧您。”
趁着三叔被老太太还拽着,玉涟偷偷从一边滑走了,把顾里山一人丢在了那里。利用顾里山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但至少效果可是做到了,这不声不响地便让一院子的人都瞧见她与顾里山一同走了过来,相比关系不简单了。方才玉涟又这么一说,老太太心里是起了疙瘩,母亲萧氏也在想她会否喜欢的是顾里山。而对于冯昀晌来说更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她玉涟对他没兴趣。
依稀听见冯老太爷喊上了儿子媳妇来,让老太太陪着往大门走。冯昀晌迎面朝玉涟走来,脸上尽是不住在笑,末了还拉住玉涟说:“玉涟妹妹,记得多来冯府走动,我们两家要熟络才好。”
玉涟依规矩向他行了礼,就是连个送客也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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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忙到了半夜才闲了下来,只是那张嘴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日宴会一时,怕是这几年里都见不着那么大的喜宴了。不知谁起了头,聊起了三叔带来的那位七品小官,本来是个芝麻官,若非是三叔带来的人,下人们怕是都不会放在眼里,就是他与荣家大小姐走得颇近,这才引得人关注。
下人们都如此,更别说是玉莲的生母萧氏了。玉涟跟着父母送老太太回南院后,便被萧氏叫去了房中,说是母女俩好久没聊了。玉涟倒也不奇怪,心里自然是有答案。
萧氏虽是荣贵徵正房夫人,但是荣老爷生意颇忙不常回府,即便是回府也常常待在账房,故此两人也就分房来睡。玉涟踏进母亲的房间,熟悉之感忽然让她鼻头泛酸。上辈子萧氏去世之后,这屋子就被杜氏以不吉利为名头封了起来,什么东西都没有给玉涟留下。
萧氏在桌边坐下,下人朱慧与明妈子上了瓜果点心,分别给萧氏与玉涟上了茶,便退身离开了屋子。
萧氏端起茶来细细抿了一口,抬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倏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扔,哐当一声,溅出茶水滴滴。
玉涟一惊,连忙在萧氏面前跪下,连道:“娘,我做错了,请娘不要动气。”
“哪里错了?”
玉涟顿了一顿,“在老太太面前胡言了。”
“还有呢?”
“还有……”玉涟转了转眼珠子,声音低了下去没话了。
萧氏唉了一声,将自己女儿拉了起来坐在对面,拉着她的双手,语重心长道:“平日里总说要给你找个婆家什么的,可你到底还不过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公然与别的男子拉拉扯扯的?方才老太太也说了,让你自个儿多注意些。”
玉涟“噢”了一下,心道原来说的是这事。
瞧女儿似乎没放心上,萧氏捏了捏她的手,加重语气道:“这回老太太回来就是给你们几个小辈做主的,到了年末你便是要成年了,到那个时候可不要胡闹,知道吗?”
玉涟轻轻点头,“娘,老太太生气了?”
“没有,老太太怎会跟你置气,只是……”萧氏欲言又止,转了个话题道,“老太太今天说要与冯家多多走动,过不多时贵妃娘娘要从宫里头回娘家去,老太太的意思是让你们几个跟过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好见见世面去。”
冯家祖宗庇佑,那冯家大小姐刚送入宫不久便坐上了贵妃之位,实在不简单。这回是圣恩浩荡,允了她回娘家探视,更是难得,想来当今皇帝对她极是爱慕。至于贵妃的模样,玉涟倒是记不清了。
“娘也一起去吗?”
萧氏点头,“此行是见贵妃娘娘,自然去的是家中女眷,我同你,还有杜氏母女,及你二婶母女俩。”而后又补充了一句,“这回去了,你可不能再像今日这番不知轻重了,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娘。”玉涟甜甜地喊了一声,竟是依偎到了萧氏的怀里。萧氏一愣,女儿自从长大后少与她亲近,这回竟是靠了过来,略有惊讶,却还是抚着玉涟的头发,欣慰地笑了。
玉涟突然问道:“娘,你是不是想让我嫁到冯家去?”尽管问得突兀,口气还是小心翼翼的。
萧氏笑着摸了摸玉涟的头,“怎地还不好吗?若是能与冯家成亲,便也能合了老太太的心意。”
“娘……”玉涟坐直了身子,竟然有些不高兴,“娘这么说,是不是只为了去讨老太太欢心呢?”
听了这话,萧氏收回了笑容,一脸奇怪地看着玉涟,“女儿你怎么会那么想,为娘的自然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了。”
玉涟连忙撒娇起来,“娘,我不要嫁嘛。”
“勿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怎能说不嫁呢。”
萧氏当她是赖着自己不敢嫁,只得先安慰了两句,便放了她去休息。玉涟往自己屋里走,只有碧罗挑灯走在前面。方才看母亲的样子,看来是认定了要冯家才行了,玉涟心想,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嫁到冯家去?只恐怕是命运早已安排,就是她重生到了这里,也逃不掉要嫁入冯家的命运?
玉涟摇了摇头,她绝对不会顺从。
碧罗回了三次头去看玉涟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是不是大夫人责罚你了?”
“别胡说,自然没有。”玉涟回道。正想将心中烦愁与碧罗一说,可碧罗一个丫鬟又能帮上什么忙?她将话又吞了回去,苦闷了一晚。
第六章 贵妃娘娘
这回老太太寿宴收了不少礼,特别是经商的老板,出手更是大方。瑞蚨祥的缎子便送了好几匹来,萧氏请示了老太太,得了老太太的点头,便将那些个缎子锦绣给几房分了。萧氏给玉涟做了主,拿了那些个缎子做了两套衣裳送来,玉涟瞧了瞧,便知道这是让她去见贵妃娘娘时穿的。
一件粉色缎花襦裙,一件淡蓝苏绣长裙。
碧罗说两件衣裳穿在玉涟身上最漂亮的,高兴得好似这衣服是赏给她穿得似的。玉涟便挑了那件粉色的留下,待到去冯府的时候穿。
为了以示公平,萧氏将同样的绸缎送到了杜氏那房,碧罗去瞧了回来说,杜氏给謦儿做得那两套衣裳就是没有玉涟的好看。杜氏向来虚荣,给自己儿女的东西定要比萧氏母女的好,玉涟觉得碧罗的话该是打了折扣,多半是拍马屁的话。半个月后过去,玉涟在回廊里遇见了謦儿。
这天他们要去冯府拜会贵妃娘娘。
玉涟与謦儿都着了一身新衣裳,可瞧见謦儿穿的那款,却让玉涟有些意外。且不说款式老旧了些,裙边看起来竟是普通的料子。玉涟搁在心里不说,却想着这事一定要去查一查才好。杜氏心机深,而自己母亲做事公道,这若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是自己母亲萧氏对待偏房不够好呢。
到了荣府大门口,二婶已经带着自己的女儿候着了。两辆马车依次停在大街上,两边站着几个下人牵马。待到萧氏与杜氏来到,与二婶三人一辆马车,而小辈玉涟、謦儿与堂妹荣籽涵一辆马车。巳时一刻,两辆马车朝冯府行去。
籽涵与謦儿差不多大,两人的性情却是截然相反。謦儿好大喜功,凡事都要争一下。而籽涵却是安安静静的,只是后来嫁到了异乡去,玉涟不太记得她了。籽涵坐在玉涟的对面,瞧起来似乎挺紧张。也难怪,今日去见的是贵妃娘娘,就连謦儿平日里那么多话,现在也是静悄悄的。
马车颠颠,未到午时,她们便已来到冯府。
冯府位于京城西边,偌大宅邸从西大街延伸到城墙底下,故此冯府西面有一块常年阴暗不见天日,冯家人把这里分了出来做仓库,除了管事以外极少人会靠近。冯府内院格调与荣府截然不同,荣府四四方方,东、南、西三院围在中厅四周,十分整齐。而冯府走廊曲曲折折,东一间房西一栋楼,看不出什么规格来,园中小桥流水弯弯折折,独有一番滋味。
玉涟对冯府太熟悉了,以至于一下马车,看着冯府匾额,脑海中便立即浮现当年她嫁到这里来的情景。晴日午后,吉时刚至,喜婆背着她踏入冯府大门,留下了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回忆。这回,她决心不再回到冯府,绝不再嫁来。
玉涟率先下了马车,只见萧氏与杜氏已经站在冯府门口,两个小厮低头哈腰说着什么,一个扭身蹭蹭跑进屋里,一个弯了弯腰,朝她们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会儿那跑进屋子的小厮走了出来,道:“冯老爷有请,几位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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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涟跟着母亲走在最前头,到了屋内,只见一位穿着华贵红衣长裙的女人与冯老太爷坐在最前头,有说有笑的。那女人十分漂亮,并非靠着妆容打扮,而是有一股淡淡的神韵散发出来,让人很想亲近她。同冯昀晌一样,冯家人的那双眼睛,特别勾人。她便是昭贵妃。
玉涟垂眼低眉,跟着母亲向昭贵妃行礼,身后是杜氏与謦儿,说话的声音糯了许多,完全不似在荣府时的模样。
昭贵妃缓缓开了口,“荣夫人不必多礼,先前荣老太太大寿,未来得及送上寿礼,今日还请荣夫人将寿礼带给老太太,望老太太见谅。”
萧氏低身行礼,微笑说:“谢过贵妃娘娘,定将寿礼带到,贵妃娘娘也切莫多虑,老太太前两天还念叨着娘娘呢。”
昭贵妃掩嘴笑了起来,一双弯眉格外惑人,“老太太多年没回来了,我也没得空去见,还得老太太挂记,实在令我高兴。”一抬手,“坐……且让几位小辈们去后院走走,免得听我们几个聊天闷了。”
玉涟几人向昭贵妃行礼,便跟着小厮走了出去。小厮将他们带到后院凉亭下,几名丫鬟跟来,准备了些点心茶水,只留了两名丫鬟候着,其他人便退下了。
謦儿四周望了望,低声说道:“昭贵妃看起来不过如此,架子倒挺大,还不同我们小辈聊。”
“与长辈们说话,我们怎么插嘴?”
“昭贵妃可是跟我们一辈的。”謦儿撅起嘴来,有些不屑。
玉涟端起茶刚送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可地位不一样了,我们还要朝她行礼。”
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籽涵突然插嘴,指着一边小道,问:“那位可是昀晌哥哥?”
玉涟与謦儿扭头去看,果然见冯昀晌匆匆走来,满脸堆笑,走到凉亭前朝三位拱了拱手。
“听下人说三位妹妹到了,没想到我还是来迟了些,三位妹妹可见谅,见着家姐了吗?”冯昀晌说罢自顾自坐下,挤在了玉涟和籽涵的中间。
“见着了。”謦儿急急抢白,身子也朝前倾了倾。
冯昀晌嘿嘿笑了起来,“姐姐这回回府能住几天,不如你们也住我们家,皇帝赏了点东西给我姐姐,也让你们看看。到时候听家姐讲讲宫里头的事,也挺有趣的。”
“好啊,我想听呢。”謦儿连忙点头。
玉涟微蹙眉想了想,“住在这里还是不方便吧,介时也忒麻烦你们。”
“哪里麻烦,就是怕荣夫人不同意吧。”冯昀晌推开扇子摇了起来,口气略有些轻浮。
忽然一旁脚步声踏踏,有人道:“弟弟你别开妹妹们的玩笑,都是姑娘家的,岂容你这样说。”
在謦儿与籽涵听来是陌生的声音,让玉涟听来,却马上认了出来是谁。便是昀晌的堂姐冯丹芳。
冯丹芳扭着腰走了过来,手中团扇似乎洒了金片一样闪闪,脸上挂着笑,对冯昀晌说:“弟弟你也成年了,怎么说话那么不知轻重,荣家这几位都还是黄花闺女,你让她们住下就住下?就是答应了,也为轻佻了些。”
謦儿微微有些不满,不知她是何人,但口气中的嘲讽还是听得出,便翻了翻白眼,不理她。
玉涟与昀晌同时站了起来,只见昀晌抬了抬手,道:“丹芳姐。”
而一旁的玉涟稍慢半刻,“玉涟见过丹芳姐姐。”
冯丹芳见了玉涟稍作一愣,倒也点了头。昀晌扭头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堂姐,冯丹芳。这位是荣家长女荣玉涟,次女荣謦儿,与堂妹荣籽涵。”
“你们好。”冯丹芳点了点头。
昀晌对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