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涟站起身惊恐地朝后退了过去,萧氏与顾里山只注意她的伤势,便也跟着往后退开。顾里山看着那条红印子十分着急,连忙让碧罗去喊大夫过来。玉涟什么话也不说,却盯着荣贵徵手中的藤条。
荣贵徵心中有气,为了这个不知检点的丫头又打伤了玉涟,心里更是恼怒,下手便不知轻重了些。只见謦儿在地上缩成一团,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护着脑袋,又哭又闹。
那一头老太太闭着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够了,打也打了,非要把这丫头打死不成?”
声音不响,却分量极重,荣贵徵听了,也罢下手来。杜夫人爬着来到女儿身边,看到謦儿身上衣服都给扯破了,不由得涕泪交零,捂着謦儿的身子,对荣贵徵说道:“就是謦儿做了天大的过错,你也不能这么打她呀。”
“你这个女人不教好她,现在我来教!要是我早能把这丫头打一顿,今天她也不会犯这个错!”
“就是现在犯了错,怎么你还想打死她吗?!”
荣贵徵见杜氏如此顶撞自己,差点要扬起藤条来抽她,“救你这个女人给我教的一双好儿女,儿子在外头亏空我的钱,女儿在外头给我搞了个野种回来,你倒是会教!真是会教!”
“生儿生女你也有份!怎么现在又轮到说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
玉涟一把捂着伤痕,上前打断他们俩的对话,只问:“爹,謦儿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荣贵徵丢下藤条,“你自己问她!”
謦儿在地上嘤嘤地哭,只听她用很轻的声音在说:“是昀晌哥哥……”
第三十三章 双“喜”临门
最近荣冯两家不太对付,再者謦儿还未成年,荣老爷左思右想不好开这个口,只得对着杜夫人道:“这个野种留不得,你带謦儿把这个孩子给打了。”
荣贵徵此言刚出,只听度杜夫人从旁大嚷道:“不成,这孩子不能打!不能打!”
“作何不能打!”
杜夫人左右看了看,护着謦儿泣声说:“这孩子打不得,万一堕胎堕得不好,我女儿今后不就生不得孩子了?这要怎么办!”
萧氏安慰她,道:“不会,不会,平时见謦儿身体尚好,只是一回该不会有事,介时我们请一位京城有名望的大夫过来,一定能保全謦儿的身子。”
“呸!”杜夫人瞪了一眼萧氏,恶言相向道:“不是你的女儿你自然会这么说,女人怀孕这一只脚可就踏入棺材板里了,若是要打掉,怎么能不伤身子?再好的大夫也没用,也是,反正又不是你出钱,你自然在旁说风凉话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玩意儿……”
被说得无言以对,萧氏只得闭上了嘴。
荣贵徵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生气,“你冲蓉儿发什么脾气,你女儿自己闯下了祸,就得由她自己扛着,万一伤了身子以后生不了小孩,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
“你这是什么话!”杜夫人厉声反驳,“你这就是想着我们女儿嫁不出去可是?!”
“你说什么,她可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会不心疼?要是她规行矩步怎么会闯下这种祸?你教不好女儿反倒是要怪我了?!”荣贵徵气得拍了桌子,胸口一起一伏喘着大气。
杜夫人倒也厉害,冷言冷语回了一句:“只怕你的女儿只有玉涟一个吧?你何时把謦儿当做是女儿来疼了?”
“你——!”
眼见这局面又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玉涟忙走上前来插话:“爹,二夫人,玉涟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氏连忙看了一眼玉涟,眼底下的意思便是让她不要插嘴,免得引火上身伤了自己。玉涟假装是没有看到,眼珠子在荣贵徵与杜夫人之间转了转。
荣贵徵扶着额头,摆手说:“你说吧。”
“既然这是昀晌哥同謦儿妹妹一同闯下的祸,那也不能只让謦儿妹妹一个人担着,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祸是两个人闯的那只惩罚謦儿妹妹一人是不公平的。”
荣贵徵挥起拳头来,“这事已经够丢人了,难道还要我抹开面子去到冯府讨个公道?这让我们荣府今后怎么在京城立足?让我怎么做人?”
杜夫人擦着眼泪要开口说话,玉涟抢先一步,率先说道:“爹,你且先听我说。女儿的意思是,先前老太太就希望我们荣冯两家能联姻结亲,我虽不能将此事促成,但还有謦儿妹妹。这回爹可以先不说謦儿妹妹有孕一事,只是去说普通的联姻之事,他们也不会多想。尽管謦儿妹妹还有不足一年便要成年,但我们俩家的亲事,反倒是可以先说起来,到时候把亲给定了,等到謦儿妹妹成年也有好一段时日,这段时间里謦儿妹妹大可安心在府里养胎,等到十月瓜熟蒂落,謦儿妹妹自然可大大方方嫁到他们冯家去。”
“可这孩子……”
玉涟顿了顿,“若是有幸生了儿子,待謦儿妹妹嫁到冯府,我也不信他们冯府会不要这个孙子。然若是生了女儿,若是謦儿妹妹愿意,可以过继给亲戚来养,至少也是我们荣家的一员。”
这一番话说得荣贵徵沉默不语,连一旁的老太太也只是盯着玉涟来看,不知该说什么。倒是看萧氏的表情,比杜夫人还略带震惊。
“这……”荣贵徵悄悄瞥了一眼萧氏来看,又说:“只要不说謦儿怀孕……可,我同冯府还真是没什么话可说,这门亲我不想去说。”
“老爷——”
“贵徵,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太太在旁终于开了口,“那好歹也是冯府,这种态度是怎么行?在我老太太看来,玉涟这丫头说的的确是个好法子。把孩子打了对謦儿这丫头来说是伤,对我们荣府来说就不是伤了?你也莫要跟我老婆子耍脾气了,要是你不愿意去说,那我老太太亲自去说。”
“老太太。”荣贵徵急得站了起来,“我去说就是了。”
杜夫人见老太太都帮着自己说话,连忙拉着謦儿给老太太磕头,“谢老太太做主,谢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看也没看她一眼,只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万一没说成,还是要另想他法。我常想啊,玉涟丫头和謦儿丫头都是我的孙女,我都喜欢,哪一个嫁到冯府我都高兴,现在来看……罢了罢了,实在不成,就由我老身去说吧。”
“可是……可是……”謦儿哭哭啼啼地开口,她看了看荣贵徵的表情,吓得朝杜夫人身后躲去,突然又不敢说了。
萧氏软着语气问她,“謦儿你想说什么?”
“可是,昀晌哥哥知道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会不会……会不会同冯府的人说呢?”
荣贵徵狠狠拍了一记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撒了一桌子的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怎么,你怀了孩子还颠颠地跑去告诉冯家那小子?”
謦儿不知死活般地点了头,夜魁连忙挡了过来,跪在父亲面前,“爹,这事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怎么也改变不了,爹也不要生气,先按照玉涟姐的法子来做吧?”
“臭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
荣贵徵扬起手作势要打,一旁萧氏连忙拽着他的手,好生安慰,“老爷莫要再动怒了,若是又伤着身子了可不好。”
“罢了。”荣贵徵看了一眼萧氏,低声说,“慢些时候你准备一下,同我一起去一次冯府。”
萧氏点了点头。跪坐在一旁的杜夫人本想开口,但看在眼里也只得低声嘀咕,这謦儿的生母是她,若是要去说亲也该由她跟着荣贵徵去说,现在这个样子,也只得作罢。她心里暗暗生气,也不知道哪个不知轻重的人把謦儿怀孕的事告诉了荣贵徵,搞得她在荣贵徵面前彻底不好再说话,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做的,一定不会轻言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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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涟见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便准备跟着老太太先行离开。可刚刚转身,脚底下一软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旁的顾里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瞧见玉涟此番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她扶起到一边坐下,碧罗也着实吓得不轻,跪在玉涟身边按摩着她的腿。
那头萧氏急急忙忙走过来,轻声细语问她怎么回事。
这玉涟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一下子没了力气,便瘫坐在了地上,这会儿她还觉得胯部之间隐隐作痛,大概是刚才跌坐的时候撞着了。
老太太坐在那头看了一会儿,忽而开口问道:“这大夫还没有请来吗?玉涟那丫头瞧起来脸色不太好……杜夫人你也别忙着带青儿回去,先过来坐一会儿缓缓,待大夫来了之后,一同给謦儿把个脉来。”
杜夫人不情不愿地拉着謦儿在对头坐下了,看着玉涟的脸色的确是不怎么好,该不会是染了什么毛病回来?想来顾里山整日在外面忙活,难保会不会也得了什么怪毛病。
几人刚刚坐定,管事便领着胡子大夫过来了。胡子大夫来荣府像是回自己家一样随意,进了门还未站定便问:“这回又是哪位姑娘小姐生了病?”
老太太干咳了一声,先指着玉涟道:“我那大孙女,先给她瞧瞧。”
“好说。”胡子大夫抹了一下自己的山羊角胡子,走到玉涟身边,好声好气道:“大姑娘伸出右手来让我把把脉。”
玉涟乖乖伸出手,那胡子大夫只是摸了一会儿,笑了一下便起了身,对老太太和荣贵徵一拱手,慢悠悠地说道:“大姑娘身体略虚只要多加进补便成,就是接下来这几个月要劳烦老爷夫人了。恭喜老太太,大姑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故此才会体虚血弱。”
“呀?”一家子人还未从疲惫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又落下来了一个天大想喜讯。
老太太甚至趁着桌子站了起来,由朱慧扶着走来,乐呵呵地说:“玉涟真的怀孕了?”
“回荣老太太,是的。”
“那,那方才夫人摔了一跤,可会有影响?”顾里山高兴地声音都有些颤抖,一手拢着玉涟的肩膀,一手都要捂上肚子。
胡子大夫想了一下,“方才搭脉来看,并没有什么影响,诚然头胎在身,大多会有如此情况,再说大姑娘最近身体较虚,定要补补身体才行。”
“好好好,全听大夫的。”顾里山弯下腰,一脸宠溺地看着玉涟。可玉涟却还未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胡子大夫误了诊,她捂着自己的小腹,本以为这次只是謦儿有孕在身,没想到她也受了送子观音的照顾,受孕在身。
这回一家人更是没人注意杜夫人一房,原本还想让胡子大夫给謦儿也诊诊脉,看看她是体虚还是血亏,现在只得由杜夫人带着灰溜溜地回了东园。
先前荣贵徵还气得七窍生烟,现在则眉飞色舞一般拉着胡子大夫问长问短,又跟萧氏说,让她好好照顾玉涟。没想到他今年走了大运,一下子双喜临门,尽管謦儿肚子里那个让他气得不轻,但见着玉涟也怀上了孩子,便火气全消,甚至还十分期待。
想着十月过后便可抱上一对孙子,他就笑呵呵地停不下来。
这回玉涟成了荣府全家的保护对象,不管是走到哪里都是前簇后拥,相比起同样怀了孩子的謦儿,待遇便是天壤之别。荣贵徵给全府下人下了通牒,对外直说是玉涟怀了孩子,若是谁敢把謦儿有孕在身一事透漏出去,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謦儿这次就像是受了玉涟的照顾,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她也落得了一份,只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杜夫人心里再有怨气,也不敢找老太太来诉苦,所有的苦闷只得一口吞下,却整天祈祷着謦儿能生个大胖小子,今后嫁到冯府还有立足之地。
过不了几天就是端午,萧氏已经计划好了全家去城外安山寺去祈福酬神,可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位孕妇,让她神经又紧张起来,想说便不让玉涟和謦儿去了。可老太太却把酬神一事看的极重,只说找位大夫同行便可,还是要举家同行。
到了端午这天,顾里山特地请了假陪玉涟去安山寺祈福,亦或许对玉涟腹中孩子的关心,这些天他总是迟到早退,对玉涟更是小心翼翼。还好部里知道有这等喜事,不然早就将顾里山贬了官。
第三十四章 安山寺
五月初五清晨,三辆马车齐齐停在荣府门前待命,准备前往京城外的安山寺。萧氏一大早便起身去伺候老太太,顺道走了次玉霄楼去看看玉涟可否已经起来。只见大门半敞开,顾里山与碧罗站在前厅桌边,碧罗手中端着茶杯伺候姑爷,两人正聊着什么。
萧氏刚进门中,顾里山立即起身相迎,用极轻的声音问了萧氏一句安好。萧氏知道他这姑爷每日都是这么早起身,平日里是去部里办公,今日特意请了假一同去往安山寺,她对这位姑爷印象不错,若他是出生冯府,简直是好过那冯昀晌千百倍。如今萧氏也算有些明白,为何当日玉涟死活不嫁冯昀晌了。
顾里山轻轻嘘了一声,压着声音道:“夫人还在里屋睡着,我想时日还早,便没有叫醒她,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萧氏点了点头,斜眼瞧了瞧里屋,拍了拍顾里山的胳膊,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萧氏走后不久,玉涟便起了身。打从她怀孕之后,碧罗与顾里山将她伺候的极好,什么也都不让她动。
胡子大夫说,这十月怀胎,头三月与后三月需要特别小心,不然便会伤及腹中胎儿乃至母亲生命。顾里山将这句看成了醒世箴言一般,天天挂在嘴上念。
玉涟不像謦儿怀孕时反应那么大,总觉得自己同没怀孕时毫无差别,就也没把胡子大夫说的话放在心上。今日荣府上下至安山寺祈福还愿,本来不让两姐妹一同前去,就怕坐马车颠簸时将孩子给颠没了。但玉涟道自己没事,一定要跟着萧氏同去,那边謦儿也没理由留着,只得同往。全府上下也只有二婶与荣晖不同行,过往几年他们也从不去往安山寺,今年自然不例外。
虽说是坐了马车去,而且为了照顾玉涟和謦儿的身子几乎一路是走走停停,行的极慢。謦儿一路上就吐了三回,随行丫鬟忙着伺候謦儿,将玉涟挤到了一边,碧罗看着那丫鬟心里有气,便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玉涟,却不想自己被謦儿吐了一身。
去往安山寺行了小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