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不是了,让于卿生受了惊吓。有些事,本想着一辈子都不再提了,但上天总不会放过我的……”夜合给自己也斟了杯酒,“那天我之所以那么失态,甚至发狂,是因为我看见一张脸,他曾把我逼得不能在世上存活,我永不能原谅他,但我知道,我那天看见的,只是个有人故意布下的诱饵,但我控制不住,最后竟闹成了那个样子,全都是我的错。”
夜合说着,声音渐沉,她垂下头,流露出悲伤。
雨卿听了夜合的话,只当夜合身为区氏的老板,难免与人结怨,甚至是血海深仇,不由地为夜合的事也感慨起来。
“哦,上一次还要多谢澜王等人,凑巧,澜王今晚设宴,不如于卿也与我同去吧?”
夜合挺了挺腰板,似是要摆脱旧事的困扰,对雨卿相邀。
“这……”
雨卿似有犹豫,宫中有禁,她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回宫去,否则,若是被人发现了……
“于卿有事?那真是不巧,我本想着机会难得,早就听说澜王府的景致不一般,这次可同于卿一道游览一番……”
“倒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就是得派个人回去报个信儿,不知区郁兄能否等我片刻?”
雨卿心中一阵游移,最终还是定了心思,她不知为何想起妹妹水恋,若是有一次同水恋那般畅快的经历,也可知足了,更何况这一次实在澜王府,应不会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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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银盘,柔和似玉,满月的日子,总有别样清素悄然滋生。
夜合下了马车,朝四周环望一圈儿,澜王府周边已停放了不少的马车,看马车上的牌子,都是京都泽硕城里知名的人士,多是年轻的富家子弟,还有不少是权贵之后,总之实在是不迭堂堂澜王的身份。
回身伸出手,夜合的动作很温柔,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脸,正是雨卿。
“光从外面看,澜王府就宏伟得不得了!”
夜合喟叹一声,她扶着雨卿站好。雨卿低着头,心中忐忑,此刻竟有些退缩的意思了。
“想必能进去的都是名流,我还是不要进去了……”
“于卿不想进去了?”夜合皱了皱眉头,思索一会儿,“那么我们就离开吧,景致虽好,但总敌不过知音相伴,待我让人进去说一声。”
雨卿见夜合竟反应这样快,心下一急,赶紧拉住夜合的手臂,待夜合看向她,她又慌不迭地撒了手,幸而月光打在她一侧脸上,遮住了另一侧更为浓重的红晕。
“罢了,全是我矫情了,若是区郁兄这样为我而在澜王面前出尔反尔,必定会为区氏招致祸患,我怎能做出这般忘恩负义之事!”
雨卿咬咬下唇,像是狠下心一般,往前跨了一大步,示意夜合一同进去。
夜合微掀嘴角,心道,这宛雨卿也是个好姑娘啊,为人着想,细致周到,为难她了。
进澜王府时,夜合递上帖子,府门口的人看了看,朝一旁当差的人低语几句,有个小厮脚下一转,转眼就不见了。
不多时,先前离去的小厮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管事的。
这管事的,夜合不陌生,就是宛倾澜的贴身小厮,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已做到了一个王府的管事人的位置。
王府门口本散落着招呼上门的客人的下人,都赶紧朝赶来的管事的行礼,口中喊的都是“赵管家”。
夜合把那赵管家又上下打量一番,果真与其他忙碌的下人不一般,“赵管家。”
“区大少大驾光临,奴才奉王爷的命特来伺候!”
“不敢当!”夜合客套寒暄,“赵管家事务缠身,还特来照料,真是让在下诚惶诚恐!”
“区大少太客气,前些日子,奴才还承蒙大少洪福,免了一顿责罚呢。”
澜王府的管家,年纪轻轻,精明周到,正是宛倾澜的心腹,赵宣。
夜合知道赵宣说的是她刚回京都那一日在茶楼的事,面上笑笑,没再多说。
赵宣躬身在前引路,夜合同雨卿一前一后走着。
一路上不少奴仆走过,都是相当有眼色,一看赵宣的态度,对夜合与雨卿都是毕恭毕敬。夜合不由叹道,察言观色是本能的生存之道,全是自学成才啊,教是教不成的。
赵宣见夜合对沿途景致极感兴趣,便有意放慢了脚步。夜合渐渐察觉,更对这赵宣刮目相看,此人能得宛倾澜器重,不无道理!
因夜色迷人,园子里灯影交错,营造出旖旎之境,其中已有不少人在享管弦之乐。
夜合心中思忖,念绝必定也在被邀之列了,此次也可见上一面。
“你们看区郁那个样子,完全就是闲散悠哉,刚才谁说他是因害怕躲起来了?!”
带着嚣张的至上之态,不消说,这是今夜的东道主——宛倾澜。
“在下区郁,见过澜王!”
夜合规矩行礼,至于雨卿,夜合没有给雨卿任何示意,但宛倾澜等人肯定已认出雨卿,哪里需要夜合再多话。
“我就说区郁对六弟你也是情意不浅,你看,他就只跟你行礼,眼里边儿根本就见不着我们,你们说是不是?”
微带醉意,宛倾离举杯调笑宛倾澜,这下一群人所在的亭子立时就热闹了,笑声不断。
夜合沉默不答,她虽垂首,但也可瞧见亭中落座的人——宛倾澜,宛倾离,宛倾轩,宛倾落,还有两个更年少的男子,看样子也是一副不羁的模样,后来夜合才知道,那是十一皇子宛倾凡和十三皇子宛倾枫。
“你们就可劲儿说吧,反正于我无损呐!”
宛倾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在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区大少身后的这位是?”
问话的是宛倾轩,自然他是已明了雨卿的身份的。
“恕在下冒昧,这位是在下早前结交的朋友于卿,因慕澜王府府中景致之名,故与在下同行至此,万望王爷能海涵。莫要与在下和在下的朋友计较。”
“二哥,真是的,你都喝着人家樽月阁的酒,还来为难人家樽月阁的老板,小心他以后拿掺了水的酒招待你!”
宛倾澜见夜合面露难色,还是出来打了圆场。
“呐呐呐,我就说某些人不简单,看来,咱们以后可就得奉承这区大少了,否则跟倾澜可是很难做兄弟呢——”
宛倾离仍旧不打算放过宛倾澜,揶揄不断。
“赵宣,陪区大少去逛逛园子!”
宛倾澜被宛倾离的玩笑话给挤兑得无处可退,干脆吆喝了赵宣陪着夜合与雨卿去别处。
赵宣机灵,引着夜合与雨卿离开。
三人没走多远,后面亭子里的笑声更盛,宛倾澜真是要被一群兄弟给玩笑到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一百零七章 中秋宴饮(6)
雨卿瞥过周遭情形,虽说月色怡人,但总归是夜晚,暗影重重,她不禁有些害怕。
“公主,要不奴才先带您去休息?”
立在一旁的赵宣谨慎开口,视线定在雨卿身上。
“不用。”
雨卿坐得端正,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她继续沉默下去。她在等夜合,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夜合。
不久前,夜合与雨卿在赵宣的陪同下在澜王府游逛,中途,夜合说要出恭,赵宣要派人带她去,但她拒绝了,只向赵宣打听了方向就自个儿去了。
雨卿言说要在原地等着夜合,可夜合一去不返,赵宣便请雨卿在石凳上落座,慢慢等。转眼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夜合仍旧没有踪影,雨卿心中一是担心夜合,二来她也顿感自己今晚太鲁莽。
赵宣眼见雨卿流露出不安,只能安慰,但结果似乎是适得其反,赵宣越安慰,雨卿就越觉得不该任性不回宫,也就越不安。赵宣无奈之下故意漏了口风,算是戳破雨卿的公主身份,雨卿也再无装下去的必要,一个人静坐着,心情坏到了极点。
再说此时的夜合,她虽是有意与雨卿分开了,但并非是要雨卿为她着急,她急于寻找念绝。
按常理,念绝会与宛倾澜等人聚在一处,但今晚显然是个例外,夜合早就注意到念绝并不在宛倾澜那一群人那里。她在澜王府里走来走去,哪里能找着人呢。
结果呢,夜合没找着念绝,反倒被别人给找着了。
倾落看着有些喘气的夜合,笑得很舒心,“这些日子都干嘛了?”
“吃饭,睡觉,想你。”
“想我?”
“这样的话不就是你想听的么?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真是学乖了。”
“学乖了,才有得活。”
夜合叹口气,她已不指望能在今晚见着念绝了,与其跑得气喘吁吁去找念绝,倒不如专心以对眼前的人。
“念绝没有来。”倾落压低了声调,“你昨天是在凯泽山庄睡了一天?”
“你怎么知道?”夜合瞪大了眼睛,虽然在这假山洞里并不能看清什么,“你找人监视我?!”
“就算找人监视你,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更何况,这一次我只是用猜的。”
“猜的?”
夜合高了声调,被倾落倾身过来捂住了嘴。
“几天不见,恐怕不是学乖了,你是脾气更大了。”倾落见夜合没有再高声的意思才稍稍松开点儿,但仍旧把夜合搂在怀里,“昨晚那么轰动的消息都没有把你给震出来,想必你是睡得十分舒服了。”
“轰动的消息?什么消息……莫非跟念绝有关?!”
夜合扒着倾落的手臂,一用力就把倾落给推到一旁的石壁上。倾落的背撞在石壁上,自然少不得皮肉之痛,但显然夜合并没有注意。
“凫依国公主遇刺,念绝当时正带人巡视,便救了凫依国公主,恐怕你要有一个公主嫂子了。”
“英雄救美,但没有必要救一个娶一个,我看,想娶凫依国公主的不是念绝,而是落王爷吧。”
倾落听了夜合的话,倚靠在石壁上,直勾勾地盯着夜合。假山洞内的光线虽不明朗,但夜合也能感觉出他近乎轻佻的直视。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低头要从倾落身边走出去,夜合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勉力为之,不知是想试试自己的胆量,还是说想验验他的耐心。
“瘦了……”
倾落兀自把擦肩而过的夜合抱起,令夜合吓了一跳。她双脚离了地,双手只能搂住倾落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时间也不敢再胡闹。
“怎么姨娘亲自伺候你,也没把你给养胖?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贴着夜合的耳朵,倾落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想我了么?”
夜合一时有些适应不了这样安静的倾落,她动了动脑袋,蹭到了倾落的脸,她也不敢再随便乱动。
“怎么不说话,又闹脾气……”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闹脾气,还是没有想我?”
侧过脸,夜合正好看进倾落眼中,看不清楚那里面的情绪,她就一直看着,最后冒出一句“都没有”。
“那就是——既没有跟我闹脾气,也没有想我。”倾落自己把夜合的话延伸阐述了一遍,然后松开箍着夜合的力道,把她放下地,“可是我想你了……想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
夜合像是自问,又像是问倾落。
倾落习惯性地捏捏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鼻尖,“没人敢相信你所想的,除了我。”
“落王爷这话说的,好像我是要谋反似的。”
“凫依国公主到鸾镜来,突然遇刺,念绝救美,事情很巧妙,但也未必太巧了,天衣无缝得让人佩服,你这个脑袋可是个宝!”
夜合抬手拍掉倾落又要捏她脸颊的手,满脸的不高兴,“巧与不巧,都跟我没关系。”
“这话,你也就是现在说说,到了明晚,你再怎么说都脱不了干系。”倾落板正了夜合的身子,与她额头相抵,“难道你想否认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这个事实么?”
“宛倾落,我提醒你,我是区氏的老板——区大少,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夜合,在我面前就不要再演了。”倾落笑得充满兴味,双手齐下,又捏了捏夜合的脸蛋儿,力道较方才有些大,“凫依国公主,就是眷儿!”
倾落的话是带着笑意出来的,但落在夜合耳朵里就像是裹了冰。
“你不需问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只要明白,我知道你的事情,比你所想的要多。我承诺过不动你的人,但那是在你安分的情况下,眼下来看,你有不安分的迹象,我也不得不给你个警告——乖一点儿,什么都好说,否则你就会跟索宾白一样,看着胜算在握的一切渐渐失去控制!”
明言其事,夜合被倾落这一招给晃了眼,他不是那种用情至上的人,从来都不是。
“落王爷的手段,我自然不敢受教,若说我会跟索先生一样,那倒是抬举我了。”
夜合声调平平,她心里明白,若是到现在他都仍旧排斥她,对她忌讳莫深,那就真的不能奢望了,不能奢望他的平等以待,他要的还是附属物,他要的是她归属于他。汹涌上来的种种思绪,令夜合有种怪异的感觉,她长久以来的坚持突然就虚幻起来,就连她自己也糊涂了,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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