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菲的银两,说只要老鸨按他的意思来就还会有更大的好处在等着。无名呆在花楼后院,一直都是不动声色,直到七天前——七天前,无名找到花楼老鸨,说可以帮老鸨大赚一笔,他的主意就是由他同女子当众合欢……”
说到这里,卓墨海的声音透出些不自然。
可以想象无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花楼老鸨是何等的瞠目结舌。花楼的生意是什么,是男欢女爱!谁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愚蠢地坚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但老鸨既然先前答应了无名,这时候也就随他。可没想到,一夜之间,无名在花楼的名气炸开了,来花楼消遣的人像是要攀比,亦或者只是猎奇,都伸长了脖子要点无名,但无名放出话,价高者得!
花楼的老鸨见进账猛增,哪有拦着的道理,却不料今日发生了这等事情。
倾落手里捏着那张卓墨海递过来的画像,着墨不多,但形容都勾勒得十分到位,卓墨海的丹青向来叫好,这一刻,倾落却有些恨极卓墨海的画技。
眉目霸道,眸中的不安于室,或者说是风流,很招女人的喜欢,比宛倾澜更甚,纸上的面目透出轻佻……
倾落紧盯其上,手上动作,将一张薄纸慢慢团成一团,他胸腔里震出一簇冷笑,只是心头漫出更多所思,这男子分明就是夜合一直寻觅的人,倾落的直觉突然就惊人地清晰起来,她寻寻觅觅那么长时间,能让她费尽心力的男人,除了她心心念念的臧孑,还有谁?!既然她找到了所爱,为何会血染花楼,演了那么一出惨烈的苦肉计?!她在演给谁看……
闭了眼眸,倾落手抚眉心,这该死的女人,竟然开始给他出难题了!
首先,夜合不是会因爱生恨的女人,所以她对臧孑愤恨之极杀了他是不成立的,那么问题就在臧孑身上——这个臧孑是假的!而夜合必定是知道了这个男人的伪装,既如此她就没有必要再削去无名的面皮,她后来的一系列行为,要么是她难以接受一个顶着臧孑的面容的男子肆无忌惮,削去无名的面皮来确认他的假身份,要么就是她在跟那个看戏的人对话!
是了!看戏的人!
夜合那么聪明的人,她对于这种伪装必然能够识破。无名的行动太古怪,明显的古怪,这是有人故意漏下的,立在无名之后的人是要无名白白送上性命到夜合面前,夜合手刃无名,她是要告诉那幕后的人,她接受挑战,她要玩下去!
倾落抬手将那一团皱巴巴的纸投入火盆,他既然可以查出夜合在寻找臧孑,那么别人也可以,甚至,关于夜合,那个幕后的人可能比他知道的更多。
那幕后的人以夜合一直找寻的臧孑开刀,显然,他对夜合知之甚深,一击即中,狂傲的人都有这种兴趣,看血淋淋静静上演,那是糜烂的快感,对手越是意外,他的兴致就越高。其实,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自己畸形的人生佐证些微的合理性。
夜合被幕后的人挑中,倾落起身看着火焰乱舞,他又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况且,他并不觉得那幕后的人会任他悠闲自在、静待结局。
暗处的安全感,并不会多么浓厚,倒不如在黑暗中稍稍走上几步,或许就离太阳近了也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八十一章 流言起太子殒落(4)
区大少身受重伤,在凯泽山庄休养期间,门下接到无数名帖要探望,却都被拒了。
其实说起来,递上名帖的人不过都是看在宛倾澜等人的面子,这是世人所谓的与有荣焉。但凡是与权贵人物有所牵连的,也都是贵人,而枕边人就属于最贵的,因为再厉害再有原则的人的耳根子都是受不得枕边风熏陶的,只要他有枕边人,他就不是铜墙铁壁,他就可以被攻陷。
传言宛倾澜为区大少一见倾心,为搏区大少一笑收敛了风流性子,还有更直白的版本是,区大少已被宛倾澜收服做了他的枕边人,二人早已暗度陈仓,共寝同食。
夜合心道,流言可谓,真是不可小觑。只知道鸾镜民风奔放,却不知已奔放如斯。
小美将这些胡话说给夜合听,只换来夜合轻浅一笑,小美嘟囔道,“还不是小姐你调戏那澜王,放言你喜男色,京都的男色之风全都是小姐你给带起来的!”
“那也算功绩一桩,是不是?”
“小姐明明是清醒着,却还净说胡话!”
小美轻啐一句,笑着将手上的衣物放进衣橱。
“小花呢?”
夜合自醒来后就再没见过小花,这时候问起,引了小美的怔愣。
“小花她,因为自责没能护好小姐,罚自己受‘生刑’,之后就白天到下边做粗活儿,小姐平日的饭菜都是她做的,到晚上,她就在外面守着小姐,怎么劝都没用……”
“她受了‘生刑’?!”
夜合高了声调,这“生刑”是詹龙谷的刑罚,不是最重的,却是最残忍的——“生刑”绝不取人性命,只会让人体会到生的可怕,无论男女,一旦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谷主就会下令执行“生刑”,在其体内打入三寸银钉。若是女子,则银钉入腹,生育之事便就此成了妄想;若是男子,则银钉贴心,禁锢永远无法解除。
如果想要私自将体内银钉取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詹龙谷培养了专门执行“生刑”的“圣手”,“圣手”只听命于詹龙谷谷主,其行刑手法无人知晓。詹龙谷的人只知道,此生最好不要见“圣手”,否则就是生同死受!这也是詹龙谷这么多年能隐迹江湖的原因,没有人敢出格,詹龙谷谷主在上,违者不杀,只将其投到人间地狱,受尽折磨而难求一死。
“是‘圣手’行刑?”
夜合轻轻问出来,她心中曾经想过,身边的四个丫头出身卑微,跟随她数年,养得不娇贵,却也不输别人家的女子,容貌都是好的,等一切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她便将丫头们都嫁出去,小夫妻的酸甜苦辣真实而诱人,她自己是抓不到了,可是四个丫头必定是可以有的。
夜合还想着,如儿沉稳,得嫁个家世好,为人开朗些的男子,眷儿活泼得很,一定得找个能镇得住她的男人,小花和小美都是含蓄内敛的,处事大方,可小女儿的娇羞还在,那就得嫁憨厚老实的,到时候四对儿小夫妻,看着该是怎样的赏心悦目……
果然是不能够想太多啊,想太多,想得太入戏,就如同已然得到了一般,欣喜还未萌发就猛然醒过来,才发现,妄想,简直就是伤了自己一场。
“算了,你去把她叫进来,你在外面守着!”
夜合一挥手,本来她就要回落王府,毕竟已经在这里呆了足半月了,但小花的事若是不解开,怕将来会出事的。
小美应声出去了,如今这凯泽山庄里,明里就只有她和小花两人,而小花这次……
其实小花是无需如此的,那一日,夜合主动将小花留在了樽月阁,连同宛雨卿的丫鬟也被留在那里,夜合同雨卿二人结伴去了花楼,所以小花事后才知道花楼出事了,连忙赶到那里带夜合回了凯泽山庄。
再者,即使小花在那里,夜合也必定是不允她动手的,如果小花在,可能就是小花代替倾落伤到夜合,可惜小花不懂,她只知道自己没有护好小姐,该罚,甚至不惜偷了夜合的令牌受了“生刑”,而这在夜合心里留下了一道疤,一个完好的少女,自此失去了身为人母的机会。这样隐隐的情感,直到小花含泪嫁做人妇,夜合方舒了一口气卸下负担。
这个时候的夜合,恐怕也是想不到的,最后的最后,四个丫头中,也只有小花一个人得了份圆满,其余的三个,或死,或残,那样浓厚的沧桑,夜合还不能预见丝毫,若是可以,她必定不想、不愿、不敢走下去。
夜合离开凯泽山庄前见了小花一面,只说,把身子养好,否则就不要站在我身边,我不缺为我做事的人!
这话太狠,不带感情地砸在自觉卑微的小花身上,却让小花生出雀跃来,她泪落无声,在夜合离开前,只来得及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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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泽山庄的大门方透了个缝儿,一个殷勤的小厮就冲到那缝隙前候着了。
“区大少,我们家六爷命奴才日夜守在这儿,六爷说了,要是奴才见了区大少,就请区大少到樽月阁一聚。”
夜合抬眼瞧瞧那小厮,“你在这儿守了多长时间了?”
“回区大少的话,奴才几个日夜轮休,守了半个月。”
“嗯。去找辆马车来。”
“区大少?”
“你觉得如果没有马车,我现在能走到樽月阁么?”
“奴才愚钝,马上就去办。”
那小厮哪敢违夜合的意,他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吹了声口哨嘹亮,转眼间不远处的林子里就跑出辆两马并驾的车,小厮见状又转到夜合面前,待马车稳下来,小厮殷勤地扶夜合上了马车,夜合将小美遣了回去,乘马车往樽月阁去了。
这是自上次花楼的事情后,夜合头一次露面。
夜合忽而觉得同宛倾澜走得太近了,他已经开始慢慢了解她了,就像眼下,他知道她不喜被人强制强迫,他就不强硬地要去看她,只派人在凯泽山庄外守着,不动声色。夜合忽而笑笑,是她一直不警醒,皇室中人,有哪个是简单的呢,宛倾澜流连风月场,不理会政事,是真逍遥,还是假自在,谁也不知道。
“区郁,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这是夜合到樽月阁见着宛倾澜后,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无言地在倾澜对面坐下,夜合呷口茶,“区郁谢过六爷关照。”
其后,两人一直都沉默着,宛倾澜盯紧了夜合,夜合则看进茶水的倒影中,静谧的气息缭绕。
宛倾澜不是喜静的人,同夜合这样默默相对,他忽而嗤笑一声,终于惹得夜合抬头向他看了一眼。倾澜起身走到夜合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眸中满满地都是玩味,夜合被逼迫着仰视他。
“区郁,你到底是谁?这样活着不累么?”
夜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试探,她能做的只有不乱阵脚。
“区郁自然是区郁,对区郁来说,能活着就很好了,哪还顾得上累不累。”
话说出来,连夜合自己都有些诧异,什么时候她竟生了这样卑微的心态,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可以。
“未必,你眼里装的东西那么多,你想要的东西那么多……这句话我就当没听到,等你眼里没这么多杂质的时候,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不说以后,以后谁说得准。保不齐是六爷看错了,我想要的不多,活着而已。”
“啧啧,明明是个女子,说什么大男人的话。”
倾澜叹了口气,本捏着夜合下巴的手移到她一侧的脸颊,细细摩挲着,他饱满的指腹感知着夜合的温度,“以后不要这样逞强,女人的身子都是娇贵的,你这样受伤,可是要花上不少时日来恢复的,留下了疤痕,自己也看着难受。”
“六爷果然不负花楼女子的□,怜香惜玉,手到擒来,只是区郁可受不起六爷厚爱。”
夜合听倾澜点破她的女儿身,面上并无甚波动,她抬手要拨去倾澜那只作乱的手,却反被他拉着撞进他怀里,夜合本就弱得很,又加之大伤过后,根本挣扎不出。倾澜落座在夜合先前的位子上,怀里抱着她,笑得轻佻。
“怜香惜玉也要看是什么香、什么玉,若要本王说,区郁可是暗香璞玉,藏得够深的。本王担了区郁相好的名头这么久,区郁总得让本王尝尝味道吧。”
倾澜作势就要亲下去,夜合双眸圆睁,动也不动,拿手推他一下,“宛倾澜,你玩够了就正经点儿!”
“哈哈,我这不是还没亲上呢嘛!看你那个样子,像是个守节的烈妇,呐,要不换你亲我——”
可以说,夜合也很惊异,她看得懂宛倾澜的心思,他对她不是男女之情,只是那种类似男人之间的情分,却也不对,男人之间的情分往往都是靠不住的,一个官位,或者一个女人就可以让两个自称是朋友的男人闹崩。夜合想起一个词,情深意笃,没错,这就是她与倾澜,无关男欢女爱,只是心性上的契合,世间难得,有多少人是倾尽一生也得不到这样的缘分的,夜合得到了,且她很惜缘。
“宛倾澜,你再闹我就走了,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发疯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来吧,把话都说清楚了,骗了我这么久,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想着宛倾澜这个笨蛋什么都看不出来,傻子一个……”
“宛倾澜要是傻子,还有什么人是聪明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倾澜知道夜合问的是她是个女子的事儿,他顿了顿,瞄她一眼,将视线转向别处,含糊地道,“就是那次跟你一起喝酒,你喝得有点儿多,我扶了你一把,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不该碰的……”
“烦劳澜王爷明示,什么叫不该碰的?”
夜合向来并不介意这些小节,更何况那时候她还是醉了,但她难得见宛倾澜囧然的模样,就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语气。
“怎样啊?!区郁,本王告诉你,本王上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男人都多,难道我还会稀罕你这副瘦啦吧唧的身子?!本王就是碰了这里,那又怎样啊?!”
叫得底气不足,宛倾澜大有豁出去的势头,他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搁在夜合胸前一侧,但夜合分明就看见他的手指尖僵硬地发颤,这简直就是个闹别扭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