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索宾白的身份是如何被倾落得知的,这就更怪了,全然是索宾白自己道明了一切,甚至包括他是詹龙谷前任谷主,倾落有时也费解,当初为了“请”来索宾白,他遣去的人都是高手,但最终却没有动手,因索宾白竟了解来人身份,且并不反抗,故而,倾落对索宾白并不是囚禁,而是除去自由这一样东西外,但凡索宾白所需,都尽力给予。索宾白却也并无什么过多要求,只说若倾落有闲可到这里坐一坐。
“本王的王妃已经失踪月余,本王的忘年交索宾实也失踪许久,故而这些日子不曾来看望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哪里,况,依老夫看,王爷似乎并不担心。”
倾落与索宾白同落座,二人之间是黑白子的世界,这是两人在一处的消遣。
“悲戚,未必一定有眼泪。先生何以见得本王不担心呢?”
索宾白先落下一白子,倾落随后也下了一黑子,两人就像是多年故交重聚,淡如烟,浓似酒,相处很玄妙。
“感觉而已,老夫不过臆断。”
“先生的感觉怕是不简单,本王的王妃也好,本王的忘年交也罢,都是同先生万分相熟的,先生这臆断必然断得准了,本王确实并不担心。”
“夜合那样的女子,这世上不多的,她既嫁与王爷,还请王爷多多包涵着些,她终究是能够帮你的。”
“若她拿詹龙谷帮我,先生也同意?”
“詹龙谷的谷主,无论做何事,都必定是有个中道理的,老夫无权置喙。”
倾落一笑,这索宾白倒是推得干净,“夜合此次为先生可谓是煞费苦心,她这个人,有一点,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就是凡事计较得很,若是让她确凿了先生是被本王请来的,她怕是要同我闹了。”
“嗯,她的脾气确实坏得很,一旦闹起来,是没有人拦得住的。”
“先生说得对极了!”倾落一伸左手,露出缺失二指的地方在索宾白面前,“这是她上次发脾气时做的,本王当时还想着,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女人,怎么会偏偏是本王娶了这样狠心的女人……”
倾落的脸上没有丝毫愠意,他那轻忽的语气,仿佛他所描述的事情不过是被落叶打在了身上一般。
“别伤到她,否则,你自己会后悔的。”
索宾白的表情也离奇地平淡,句句都含着对夜合的爱护之意,毫无遮拦,但正是这份对夜合毫无遮拦的爱护,使得倾落竟然鬼使神差地觉出索宾白对他的善意,毫无来由的。
“本王自然对王妃好生照料,先生也宽心静养,以免到时王妃因先生之事同本王闹得不可开交。”
每次倾落到这里都呆不久,一场对弈,抑或一杯香茗,继而离去,寻常挚友也不过如此了,索宾白对此从未表现出热络的情绪,不温不淡,一切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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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到十月光景,倾落在鸾镜朝堂已由先前冲撞圣嘉皇帝的风波中脱身出来,归于平静,而夜合也在这时候回到了京都泽硕城。
经过一路颠簸,夜合自然是状态不佳,整个人都显得无力,她将小花遣回凯泽山庄,同肉肉自落王府后门悄悄进去,此时正是后半晌,阳光撒得圆满,到处都暖洋洋的。
肉肉不明白,为何夜合在詹龙谷停留那么长时间,身体竟像是没有一点儿好转,加上回来的途中夜合强行骑马,这时候她已疲惫不堪,肉肉上前搀扶,他心中疑虑更重,身体仍旧弱,但夜合脸上的疤痕已经不见了,恢复了原先光滑如玉的肌肤,却更衬得她柔弱虚浮。
知道夜合再经不起什么折腾,肉肉哪里顾得上什么狗屁纲常伦理,将夜合打横抱起就往玉之院赶,夜合像是贪恋温暖,在肉肉的怀里突然就放松下来,意识也沉重沦陷,只觉得有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最后是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嘴里不停唤着“小姐、小姐”,夜合也终于熬不住将周遭一切都遗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七十六章 行踪灭扑朔迷离(4)
卓墨黛由贴身丫头霜华搀扶着进了落王府的小花园,这时节虽渐渐趋寒,但花园中景致不减,聊以遣兴了。
自上一次倾落在卓墨黛的院子里悉心陪同之后,府里的人就更不敢懈怠了,眼看卓墨黛肚腹已然隆起,都极力阻止她乱跑,但卓墨黛谨记索宾实的嘱咐,时常到花园里来走动走动,更何况倾落也总说不能老是闷在屋子里,这一日午饭之后小憩一会儿,卓墨黛就唤了丫鬟还有嬷嬷跟着,只是刚进花园走了没几步,卓墨黛脚下一滞,远远地,夜合领着如儿眷儿,还有肉肉在月落亭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这时候再往回走就是对王妃不尊了,卓墨黛清楚得很,她领了霜华和嬷嬷款款上前,温婉带笑,朝夜合躬身行礼,“妾身见过王妃!”
卓墨黛往月落亭走来的时候,如儿眷儿和肉肉三人都住了嘴,露出严阵以待的神情,搞得夜合也收了舒畅自在,无言地瞧着卓墨黛。
良久没得夜合一声回应,卓墨黛也不敢贸然起身,只能僵硬着腰身保持行礼的姿势。这些日子以来,卓墨黛身孕最大,何时被这样怠慢过,且谁都明白,若是卓墨黛肚子里的孩子有了差错,落王爷必定脾气大作,总之,眼前的情形,对夜合很不利,底下的奴才都看得清清楚楚,少不得把话传到倾落耳朵里,而卓墨黛也撑得很辛苦,双腿酸麻,手上也有些抖,却没有吱一声。
“王妃,我家黛妃怀有世子,身子娇贵,王妃如此对待我家黛妃,王爷知道了可是要怪罪的……”
没有一丝的恭敬,字字傲慢,话是卓墨黛身侧的霜华吐的,再加上霜华一脸的清高模样,夜合只漫不经心地瞥过去,嘴角略略翘起,却并不言语。
卓墨黛心下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开口斥责霜华,那方如儿已经开口了。
“来人,将霜华拿下,杖五十,之后再听候王妃发落!”
如儿协同管家掌落王府事务,这是人人皆知的事,而实际上管家已年迈,府里上下多是如儿在打理,这也不假,此时如儿话中凛冽,落地有声,谁也不敢拦。
月落亭外自有府里的侍卫守着,他们的动作是何等迅疾,眨眼间霜华就被两个身高马大的侍卫给架住,两侍卫朝夜合恭敬行礼,带着霜华转身就走。
霜华高声嚷嚷着,声音尖厉,无非是说如儿以权谋私,替夜合排除异己,看不得卓墨黛生下世子等等,霜华这人实在没有眼色,夜合自瞥了她一眼就再没看她,这样的女人死不足惜。
卓墨黛心里怎么不急,眼看贴身丫鬟就要被带下去行刑,杖五十,就算是身体强壮的猛汉也未必能受得住,若是搁在霜华身上,霜华的一条命哪里还有救?!
“等等!”
这一声喊出来,卓墨黛膝盖一弯,双膝着地,跪得有些急有些重,她双手托在肚腹下,根本顾不得膝盖疼痛,“王妃,霜华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全是妾身管教不严,妾身知罪,还请王妃饶了她吧,妾身愿替她受过!”
“黛妃娘娘,奴婢的年纪也不大,要是哪里得罪了娘娘,娘娘一定见谅。有件事儿,这全府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王爷下了令,扰了王妃,冲撞王妃,便是以下犯上,奴婢得王爷的令,可先斩后奏!”
夜合还是沉默着,仍旧是如儿开的口,这番话撂出来,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一旁的眷儿和肉肉险些笑出声,想不到如儿要是摆起架子来,真是能吓死人。
卓墨黛被如儿一番堵塞,一时间也慌了,倾落这时候必定是在书房,没人敢擅自去扰,那厢,两侍卫拖了霜华到月落湖边,直接就地行刑,霜华的哭喊就更加高亢,响在月落湖上,很是嘹亮。
“黛妃。”
夜合这时间突然起身踱至卓墨黛面前,蹲下来与卓墨黛平视,众人都摸不准夜合的心思,卓墨黛也猜不准,只是当夜合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在她肚腹上时抖了抖,她猛然抬头望进夜合眸中,却发现夜合盯紧在她肚腹上。
“黛妃说是你管教不严,本王妃不太懂,是黛妃没管好那丫鬟的脑子,还是没管好那丫鬟的嘴……”
轻飘飘的一句,卓墨黛掂量得很清楚,管不严丫鬟的脑子,那就是丫鬟不安分,管不严丫鬟的嘴,那就是主子不安分。
“呵,不知道是不是本王妃的身子弱了,这脑子也不太好使了,还有件事儿,本王妃得请教黛妃,还望黛妃不吝赐教!”夜合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压在卓墨黛的肚腹上,让卓墨黛的惊吓又上一层楼,哪里还说得出话。
“那丫头说,这里面是王府的世子,怎么孩子没生出来就知道是男孩儿,况这孩子的生母不是本王妃,何以就能往世子这顶帽子底下钻呢,嗯?”
“还有,黛妃的丫鬟说本王妃在排除异己,可本王妃何时何地同黛妃有什么分歧,怎么本王妃与黛妃就成了异己了?!”
夜合一句一句问得仔细,且是一副虚心向学的样子,直问得卓墨黛心惊胆颤。
“如儿,遣个人去请王爷来,霜华说王爷要是知道了是会怪罪的,本王妃今儿想看王爷发脾气的样子……算了,如儿你去吧,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给王爷,一个字儿也不能省,还有,你让那两个侍卫把那丫头拖得远一些,我喜欢这月落湖,不想这湖里沾上什么血腥脏东西!”
夜合话落,抬手摸摸卓墨黛的脸颊,知道她已出了冷汗,“吓着了?这不好,怎么随便说几句就吓着了呢,这样生出来的孩子胆子小得很,长大了也经不得事,以后得勇敢些……”
“妾身谨记王妃教导!”
卓墨黛的声音里夹带着颤意,她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不敢护肚腹护得太明显,却又实在担心夜合对孩子不利,她知道夜合砍了倾落二指的事,倾落也没有追究,反而百般呵护着夜合,这让卓墨黛在面对夜合时总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自此时直至倾落到来,卓墨黛完全是过多担忧了,夜合一直倚着栏杆,手里拿一块糕点慢慢掰碎了喂到湖里,看下面红黄的小鱼儿争得你死我活,她也想得入神,直到身子被裹上披风,倾落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湖上的风都是极冷的,怎么说也不听,下次再穿得这样薄来吹风,我就让人把这湖给填了!”
“倾落,你说到冬天的时候,湖里都结了冰,这些鱼怎么活,会不会饿死,那些先死的鱼会不会成了仍然活着的那些鱼的腹中餐……”
夜合被倾落从栏杆处拉开撞进他怀里,也断了她无来由的发问,她不死心地抓着他的胳膊,却被他揽得更紧。
“你今儿果真是要看我生气的样子!”倾落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鱼有鱼的世界,生生死死都是一样的,若是真的早一步死去,躯体能救得同伴,也是好的。”
“看来,以后是不能跟你到僻远的地方去的,若是没了吃的,我又先死,你岂不是要把我拆了入腹。”
“我是舍不得的,若真是没了吃的,我便割了自己的肉给你吃,我说过,永不负你,又怎舍得你受苦。”
“我已经欠了你两根指头还没有还,再吃你的肉,那我岂不就成了妖魔鬼怪了!”
本就是起得突兀的话,说着说着就扯得远了,偏偏对话的两个人还都是极其认真的神情,好似下一刻就会发生对话里的事情一般,一旁的丫头下人早就知趣地退下了,霜华的喊叫也不知何时停了,只是月落亭里的一切都落进了仍旧跪着的卓墨黛耳朵里,眼睛里,让本就跪得辛苦的卓墨黛脑袋模糊起来。
“你以为自己现在不妖魔?你倒是说说还有哪个女人是你这样的。”
“哦,恐怕真是没有的,我这样的人,世上有一个就够了。”
“这话说得很好,有一个,在落王府,就够了。”
倾落点点夜合的鼻尖,揽了她就要回玉之院,可转身就看见了仍旧跪着的卓墨黛,倾落仅仅顿了顿身形,便继续揽着夜合走出亭子,丢下话给卓墨黛,“黛妃回吧,以后对王妃不可有丝毫不敬之处,下不为例!”
走在回玉之院的路上,夜合瞄一眼揽着她的倾落,“你怎么不问缘由就说了黛妃?”
“你不会随便针对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有多尊贵,或者有多卑微,这是你的原则。”
倾落淡淡回了,这话中的意味渗透着绵密的默契和厚重的宠溺,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黛妃没什么错,我只是不平衡,我小产,她平安……”
夜合的话很低很轻,就像令人察觉不到的微风拂过,却将倾落的心豁然抓皱,怎么也抚不平了。
关于夜合小产的事,倾落严令她身边的人不可以提起,索宾实自然也是被倾落告知过的,所以在夜合醒来之后的那段日子,所有人都相当谨慎紧张,生怕漏了口风被倾落直接灭口。这次从詹龙谷回来,夜合变得更加沉溺于她自己的世界,至此时她忽然提起小产的事,倾落自然有些怔愣。
“很奇妙,有一个生命,他曾经来过,还陪了我一段时间,他长在我的身体里,我呼吸的时候他也在呼吸,我睡觉的时候他也在睡觉,他应该是小小的,很可爱,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可惜,他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我还是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失败的人,应该不会有人比我更笨了……”
夜合是在詹龙谷知道她自己曾小产过的,詹龙谷的医者自然出不了错,她找肉肉证实,肉肉只能点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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