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老夫人的事情奴婢是等着小姐回来,还是怎么着?”仙儿始终有点担心,因为老夫人是个碰不得说不得的人,要是不问清楚,真的出了纰漏就不好收拾了。
“留着终是祸害,我今日就预备办了。”管隽筠眉头微微一挑:“不是说今儿荣立要回得早,你也早些回去。回去以后什么都别说,我说不定就带着稚儿跟晖儿出去。不过也要等丞相回来,你们两口子就在家里呆着好了。有什么事儿就替我裁决好了。”
“是,奴婢懂了。”仙儿笑起来,这是有好戏看了。小姐回来歇息这么久了,一定是要活动活动筋骨的,要不然还真以为丞相夫人百事不问了,真的成了一句摆设了。
“丞相。”如意拿着管隽筠要的东西走在弯弯绕绕的水榭回廊上:“给丞相请安。”
“夫人呢?”诸葛宸进了内院就换了便服:“两个小公子到哪儿去了?”
“夫人在花厅带着两个小公子呢。”如意笑着福了一福:“夫人还说丞相只怕今日回得早,要奴婢时时出来看看。”
诸葛宸抬脚就往后面走,如意只是觉得好笑。夫人真的是能掐会算,怎么就知道丞相今日必然是要比平日早得多,方才跟仙儿在花厅后面的小书房说了那么久的话,也不知道是在计较什么。总之只要是仙儿来一次,就会有很多事情是别人想不到的。
“娘,您看。”晖儿同样拿着一副,被他拆成了一堆零碎的物件跑到管隽筠身边:“这个不好玩。哥哥还说叫什么九连环,还是最不好解开的九连环。晖儿再不玩这个了,哥哥说要是掉了一个就解不开了。我全都解开了。不好玩。”
“什么呀?”管隽筠望向那一堆散碎不堪的东西:“这个,这个是昨儿那副九连环?”
“是呀。”晖儿点头:“哥哥,你看就是这个九连环呢。”
“娘,别给晖儿玩这个了。坐在那儿玩了一晌午,就解开了。还说我解不开呢。”稚儿非要拉着娘跟他赶围棋,结果娘说没工夫,只好跟弟弟大眼瞪小眼玩这个。娘真是忘了,以前自己也玩过这个的。
“玩什么就解开了?”诸葛宸不知道又是什么公案,不过听得很热闹忍不住在外面接口道。
“爹,爹。”兄弟两个好像都找到了最好的玩伴,一前一后叫嚷着跑出去:“你看我的九连环,一点也不好玩。”晖儿炫耀似地指着那堆散碎物件叫个不停。
“我们家天生跟这个相冲。”诸葛宸淡淡笑道,先时还不确定,因为稚儿小时候折腾这个的时候,都不觉得奇怪。
“回来了。”管隽筠笑着迎出去:“好不容易早些,谁知道这两个倒是赶在头里了。”
“我听说乡间出了事,什么事?”诸葛宸抱起小儿子:“晖儿,你没弄丢一个吧?”
“没有,全在这里。”晖儿也跟哥哥一样,说话异常清楚明白。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家里钱账不符。”管隽筠故作无意地给他倒了盏茶送到手边:“我找人来问过,兴许是母亲一时要动用银子,又不好跟咱们说,干脆就挪动了哪一项。只是问也问不明白,我寻思着是不是每月给母亲的银子太少了?”
“我上次听说是二十两,你的不也是二十两。虽说稚儿晖儿都跟在你后头,加起来不算是。可我知道,你每日为了这些事情填进去的银子,只怕还不都填的。你说的,这里的银子都是你的,只是谁家像你这样子,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得好好?”诸葛宸抿了口茶:“当我不知道,你劳心费神理家,背后也不被人埋怨,这有多难?为了不出事,把身边的丫头都是教得无事不能,那些外头应酬的事情能交给人的全都交给人了。自己就是看这些东西,都要弄到深夜。”
“被丞相这么一说,好像是我比丞相还忙。”管隽筠笑起来:“要不还是奥各人到乡下问问去,说不准真是有什么要紧事。虽说不是亲娘,到底抚养了丞相跟果儿一场,不能叫人说咱们连这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好,今儿回得早也没事,他们两个每天在家里这么闹腾,要是带出去走走,只怕还安生些。”诸葛宸指着两个儿子笑起来:“我就没见过,谁家这么大的孩子,能把最难解的九连环弄成这幅模样。也只有我们这两个才能做到。”即便是埋怨,可是言语中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是天下为人父母者所共有的。
“爹,我们要出去玩啊?”稚儿听到这话,跳得三尺高,要怕听错了。一下爬到父亲身上:“是不是啊?我不骑马,屁屁还没好呢。”
“嗯,今儿不要你骑马了。”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反倒是把当爹的说的不好意思起来,上次被孩子的娘背后埋怨了一顿,心里也舍不得,不过面上还是不会漏出来一分一毫。哪怕是心疼也要放在心里,脸上露出来舍不得是他娘的事情,要是做爹的也这样,以后就不能再狠心了。
“哦,今儿不骑马咯。”稚儿高兴得拍手,马上又笑了,而是看着弟弟若有所思。
“怎么了?”看到父子两个在那里商量事情,做娘的已经到后面收拾东西去了,就知道这个男人舍不得自己受委屈。所以这件事必定要是两口子一起去才好。
“我还是跟爹一起骑马,要不上次就全都白费了。爹说稚儿只有常常练习才不会以后把屁屁磨破了,如果不骑马,说什么都不会骑马的。”稚儿振振有辞,好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以后,晖儿也是一样的。是不是啊,爹?”
诸葛宸也被儿子说得笑起来:“嗯,说得对。”摸摸儿子的头:“等你真的会骑马了,我们就换个好点的鞍恚В×亢檬剐2唤心隳テㄆ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稚儿伸出手跟父亲击掌,管隽筠看着父子两人好像是寻常男人相交的场面,有些好笑,更多是莫名感慨。为什么她的儿子看起来,就会成长得这么快?难道以后这个小的也会这样?
诸葛宸倒是没让稚儿一个人骑一匹马,要是真这样做了,只怕里头那个小的就不依了。都是女人还沉得住气,从一开始就决定放手,不让她一心要让儿子成为纨绔子弟,安享这份平安富贵的心思,没有露出来分毫。
那天听说管晋捷看到祖辈父辈都是如此功勋卓著,所以小小年纪就有了要自己驰骋疆场的心思。宁可到军中从一个小小的校尉做起,也不要在王府做小王爷,更不肯跟自己的两个叔叔在一起,让人高看一眼。这件事被皇帝狠狠称赞了一回,居然就准许他到前线军中去做了个校尉。
看来少年的心思是天底下最有冲劲的,要是别人家的孩子,恐怕有这么多的功名爵位在身,绝对想不到自己再有多出息的心思。以后要是稚儿跟晖儿也能这样的话,说什么都放心了。看自家的女人,心思好像也是一样的。只是因为自己严厉了些,她就舍不得把所有严厉教子的心思拿出来严加管束。能做到她那样已经不容易,她要的就是相夫教子而已。盼望着再来个女儿好了,都是儿子女人会寂寞的。不过这话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的身子似乎还不到再次孕育孩子的时候。
想到这里,又免不了好笑起来。还只是两个孩子,就想得这么多了。还早,对于他们来说都还早,不过是做父母的,盼望着孩子们多多出息才能安心而已。
可见人心是不足的,不是有句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怎么自己也到了这个份上?是太过安逸还是自己生来就是操心的命,所以跟女人一样都不得安生?
第五卷 东突风云 第十七章 回乡
本来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就能到了乡下,中途遇雨道路泥泞,猴在马上的父子两个也只好退回到后面的马车上,跟着后面的母子两个蜷缩在车内。稚儿跟晖儿两个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跟父母在一处挨挨蹭蹭,拿出格外会撒娇的本事,都挨在父母怀里睡着了。
“这回可好,今晚是一定回不去了。”管隽筠摸着儿子的小脸:“我们倒是没什么,明日的早朝恐怕误了。”
“那就误了好了。”诸葛宸无所谓地一笑:“难得歇一日,其实皇帝也是不喜欢每天早朝。我不回去,恐怕皇上乐得告假,大家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心里其实乐意得很。”
“人人都跟你一样呢”管隽筠听了这番不算是抱怨的抱怨:“你倒是想得开,知道什么时候让你跟这么多同僚都能歇口气,皇上也能歇口气。”
“这话知道就行,不能叫别人知道,要不就说从上到下全都是不想理事的懒怠君臣了。”诸葛宸也笑起来:“你也知道,过些时候只怕就要忙得很。上次好不容易把西羌南中的事儿解决掉了,没想到又跑出个东突。真是没有一处不叫人操心,难道就这么喜欢征战沙场,真要是这样的话,一次全都解决好了。别今儿一个这里,明儿一个那里的。叫人不省心。我可想好好做个太平宰相,等到哪天有人能够替我办事的时候,就把身上的担子这么一撩回来做个田舍翁。谁也没有我逍遥自在。”
“嗯。”想到他做了田舍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是很值得人期待的。至少是让自己对日后的生活有点希翼,不是那么遥遥无期。这个丞相夫人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内里多少不堪却也不是寻常人能够体味的。
乡间几处老宅还是上次回来的老样子,就连那几株冲天翠竹也跟从前一样,郁郁葱葱。在雨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娇艳欲滴,因为没有让荣立事先来传话,家下人等大多没想到丞相跟丞相夫人好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门口。
随同而来的居然还有两个小公子,车停了雨也停了,已经是到了掌灯时分。两个孩子睁开惺忪的睡眼,有些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里都跟家里是不一样的。没有那么多的建筑,宽敞的很。也不像是别院那样精致优雅,一切都是有趣的。环绕在父母身边跑来跑去,不住笑着叫着。
“丞相,夫人。”管着乡间一切事物的老管家看到两人,颤巍巍过来见了礼:“老奴不知丞相和夫人回来,迎接来迟。请丞相和夫人恕罪。”
“嗯,没事就回来看看。”诸葛宸绝口不提任何事情:“这些日子好?在京里有些不放心这边,虽说每次送去的心里和簿子上写的东西都是好的,到底是要当面看看才好。一年多的收成倒也不错。”
“是,年成比上年好。所以收成跟交回去银子都是上上份。”管家如是说,丞相夫人并不像是上次回来时的那样,好像是有很多的火气。兴许是年岁大了些,又有了两个孩子,眉目安和,牵着两个孩子四处走走看看。两个小公子围在母亲身边,一看就是丞相跟夫人的掌上明珠,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就好,老夫人怎么样了?”距离王夫人居住的祖宅还有些远,有意不去那边住下。不想王夫人知道这件事跟她有关,况且还要知道王夫人是不是真的如同传闻的那样,又把什么王涟漪拢到了身边。这件事总归是要有个结果,她娘家的侄女儿怎么能够到这里来闹事?
“老夫人前些时候偶感风寒,一直都是请最好的大夫诊脉用药。所有的脉案和药方子都留在那儿,一会儿送来给丞相过目。”老管家想了一想:“丞相放心,老奴一直都是用心的。若是有什么不到之处,老奴都不交给人,一切都是老奴经手的。”
“二老爷跟二老夫人的坟茔处理好了?”诸葛宸知道这件事,那还是管隽筠亲手料理的。并没有因为当初二叔跟青鸾的事情刻意减免丧仪,一切都是上上等的发送,甚至担心有人在里头捣鬼,让如意一切都跟着看着,回来以后又是如实回禀,没有任何叫人能够挑理的地方。
“好了,夫人叫人送回来的银两和布匹全都用到丧事上面,后来老奴给夫人写了帖子过去,夫人说只怕是坟冢的土堆得不好,又送了银子来。老奴接着找人再把四处看了一遍,一定是叫人说不出话来的。”从心眼里说,丞相夫人也是个好的。不论是当家还是对待下人,面上严厉也没人敢当面说丞相夫人哪里不好。暗地里不论是对人还是处事,时时处处替人想得周到,至少没人说过丞相夫人不会做人。
“老奴在乡间听说相府也出了事儿,因为这边事多走不开。不能到京城给丞相和夫人请安,心中不安。”隐约听说了一些京城里的故事,此时看到两口子联袂而来,仿佛没有那么多的事情,稍微有些放心。其实除了这位夫人,也找不出什么人能够替代她的位子。只是这话也不敢说出去而已。
那位涟漪小姐不能进京城,老夫人为了这件事发了好几次旋磨子脾气,因为没人搭理才算作罢。可是没想到老夫人会把她从自己娘家接来一处住着。这回又叫人从那笔银子里截留了不少,难道丞相跟夫人是知道了这件事,若果是这样的话,只怕自己这张老脸就是没处搁了。
诸葛宸没说话,慢慢往前走。时不时看看左右,还是跟少年时在这里住的时候一样,一切都是没变过。那个石磨还有那片竹林一如继让的留在原处,好像还是那几条耕牛在那里悠闲地吃草。
“爹,那是牛啊”晖儿没见过耕牛,跑过来:“是不是可以骑牛?”
“可以,等会儿叫人给你找个竹笛,你可以去牧牛了。”诸葛宸抱起小儿子:“你母亲呢?”
“娘带着哥哥进屋去了,我没见过牛,要多看一下。”晖儿好奇地看着一切:“娘刚才说爹以前也住在这里,爹不是应该住在京城的吗?这里没有咱们家里那么多人呢。”
“这是咱们家的祖屋。”诸葛宸抱着儿子,后面的老管家看了笑个不住:“老奴上次看到大公子的时候,好像大公子也只有这么大。”
“好久没有回来过了,自然是长大了不少。这是个小的,跟稚儿那时候一般大。”诸葛宸脸上全是做父亲的自豪,转过脸:“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一路上过来有些饿了。”
“已经叫人去预备了,今年的第一茬鲜鱼刚好有了。预备进鲜的,没想到丞相和夫人就回来了。也省得这一路上耽搁了,反而是不鲜。”老管家看着晖儿的样子,好像是看到当初诸葛宸跟在老丞相身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