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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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骑竹马来-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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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乐林义整日受这个弟弟荼毒,所以他们常常是避之唯恐不及,只有阮乘风平时注意照顾他,所以幼时林习对他依赖得紧,一口一个阮哥哥,倒比跟林乐林义还亲一样。
  后来阮乘风入宫伴读,他们见面的时间才少了许多,不过毕竟有过那么深刻的情份,所以这么多年后再见,两人倒也是一点也不觉陌生。
  姜熠带着人从东宫一路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林习和阮乘风两个人坐在湖中水榭亲切交谈。
  之所以说亲密,是因为林习的手,正死死抱住阮乘风的胳膊,一张笑脸粲然如花;而那个一向知书守礼谨言慎行的阮乘风,竟然也不时捏一捏林习的脸蛋,口中也不停在说些什么。那般姿态,那种情景,姜熠只觉得自己突然眼盲了才好,否则一颗心定会千疮百孔,血流如注。
  先是姜炀,再是阮乘风,林习似乎与很多人都有牵扯不断的联系,唯独是他,非但没有想起他是谁,还冷漠疏离拒绝抵抗如同仇人。心痛之余,姜熠既觉委屈,又感愤怒。
  为什么自己心心念念记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心意。自己顶着父皇母后和大臣们的巨大压力,始终未曾立下太子妃,亲植青梅树,酿青梅酒,建忆郎轩,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他重逢,执手共饮美酒,共赏天下,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一场闹剧而已。
  曾经的心心相印,青梅树下的再三约定,对那人而言,原来不过是一段不值得铭记说忘就忘的记忆。
  不,绝不可以,他不要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他是至高无上的太子殿下,从来只有他无视别人的份,怎么能有人将他忘得这样彻彻底底。就算你不记得,你也只能是我的,任何人都别想抢走,就算是六哥和乘风也不可以。
  眼光骤然清冷,姜熠一甩袍袖,转身离开了园子。
  林习正和阮乘风述说自己这几年的遭遇,忽然觉得心中一阵异样,他转身回望一眼园子入口,却半丝人影也无,只有一地无根花瓣,随风打转。
  回到北宸殿已是黄昏了,两人说得忘了时间,阮乘风不能在宫里过夜,只好先行回府,至于要和姜熠商量的事,也只能日后再说了。
  而林习则是重遇故人,心中高兴,完全不想再去东宫找姜熠问罪,省得破坏心情。
  哼着小曲欢天喜地地回到偏殿,自从他决定暂时留下来替常德帝看病在之后,他便又回到了之前姜熠为他安排的那个住所。
  可是他刚一进门,就发现房中有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里?”笑容消退,林习眉头一皱,旋即斜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一脸冷然的姜熠,显然对他防范颇深。
  本就心有不甘的姜熠心痛更甚,而且他一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再度见面之后林习会如此态度对他。即使忘记,即使是陌生人,他又何须如此抗拒嫌恶。
  “本宫是一朝太子,这皇宫难道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吗?”
  姜熠心情糟糕,语气也不似之前同他说话的温柔。
  “呵呵,太子殿下说的是,那您呆着,草民找个地方凉快去。”
  林习忽然又觉得懊恼,他这是发哪门子脾气,耍哪门子威风,明明被无故软禁起来的是自己,该生气的也是自己才对。行,您是太子,那小爷我就不伺候了。
  毫不犹豫地,林习转身就走,反正这宫殿这么大,住几百个他都够了。
  刚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有一道劲风疾至,来不及惊呼,他就觉得腰身一紧,瞬间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你做什么?放开我!”
  不似百花节时姜炀搂住自己的感觉,那时只有想要逃离的尴尬,落在姜熠怀里,他却忽然觉得心跳得像要从口中蹦出来一样,让他根本无法承受。而且,这种既是慌张又觉委屈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他无法言明。
  感受到林习强烈的挣扎,姜熠心中的怒火又深了一层,牢牢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几乎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面。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感受当初的美好,才可以相信,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终于找到他了。
  “你是我的,你逃不掉。。。。。。”不停地喃喃着这句话,他把头深深地埋进林习的肩头,一股药草的清香扑鼻而来,果然是当年的味道。
  可是忽然,紧握住林习胳膊的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姜熠混乱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慢慢松开,从他身上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张泪眼模糊的脸。
  平时就水润盈泽的眼眸,这会儿珠泪满眶,泫然欲泣,白嫩的脸颊上一道水渍浅浅划过,紧抿的嘴唇仿佛在述说着无尽的委屈,一下子就击中了姜熠的心,落在手上那滴泪也仿佛带着惊人的温度,他不自觉地松开手指。
  “我讨厌你!”忽然猛地一下推开姜熠,林习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责罚一样,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
  姜熠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一颗心不知又沉到了哪里。
  林习仍然每日在北宸殿替常德帝看病,他不停地研究方子,观察药效,甚至有时会亲自指导宫女熬药。可是,那件事都过去三天了,姜熠还是每天下了朝都会过来,但林习却一句话也不曾跟他说过 ,甚至不曾跟他单独呆在一个屋里。若是姜熠吩咐宫女内侍们下去,他也一定马上放下手里的事,随着那些人一起出去。
  北宸殿的宫女内侍们都对这位林大夫好奇得紧,为什么他竟然敢如此无视太子殿下呢?而且他好像只是讨厌太子一人,平常太子不来的时候,他也是跟他们有说有笑的,为人热情得很,平易近人。
  不过,就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问。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阮乘风觉得最近的太子很是奇怪,以前他是不怒自威,而现在却动不动就发火,平常不爱体罚奴才的他,一连几日竟然打了四五个内侍板子,就算是上朝的时候,他也是不顾一些老臣的面子就当庭训斥,着实惹恼了不少人。
  姜炀这些时日虽然以生病为由并未上朝,但也没有任何出格的事传出,阮无羁又迟迟不动身回西疆,本来就尽得人心的他更是占尽了上风。
  在府中坐卧不安的阮乘风,最终还是决定进宫一趟,即使不认为自己劝得了太子,但至少了解一下事情缘由。而且,他也可以顺便看看林习,不知道他替皇帝看病怎么样了。
  可是见到姜熠,向他委婉劝谏一番之后,他沉默不语,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
  倒是在他说到要到北宸殿看望林习的时候,姜熠忽然开口说话了。
  “你怎么会认识他?”
  阮乘风简单说了说少年时候的事,自然没有说得多细致。不过,姜熠听完之后,情绪倒是平稳了不少,周身的低气压也散去了些。
  最终,姜熠说等政事处理完之后一起过去,让阮乘风一直等了他几个时辰。
  坐在书房外间看着认真批改奏折的姜熠,阮乘风苦涩一笑。大概这一生,自己就要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落花虽有意,流水岂无情。

  
  现在他是太子,自己是太子心腹;将来他是皇帝,自己是在朝大臣,两人始终有君臣之谊,有挚友之情,却再也不会有任何其他。
  他皱着眉头,一手抚额,一手握笔的样子,似乎这么多年都没变过,那时候的自己,还离得他近些,偶尔伏案小憩,却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看他写文时严肃认真的神情;看他与父亲高谈阔论时的气势;看他疲惫时可爱的小动作,那样辛苦枯燥的读书日子,竟然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当时他还想着,或许他们可以永远这样,因为以后只要他在朝为官,他们仍然可以朝夕相见,他仍然只将自己看做最信任的人。
  可是,一切憧憬都在那个逃学的早晨破灭了,那是盛夏的一个清凉早晨,天刚刚亮,朝霞染红了天际,像是涂了脂粉的美人面。他第一次逃学,拉着自己一直到了宫里的一座后院,那也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那棵青梅果树。
  十八岁的人了,从来都是以太子之礼待人处事的他,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围着一棵果树看了又看,甚至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个刚结的小果实检查有没有虫子。那般真实的激动和在意,足以让人明白他对这棵果树的喜爱。
  当时并不懂他这么做的原因,过了几年,自己被封为士大夫,他请自己到树下喝酒庆祝,微醺之后,他忽然问自己知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喜欢这株青梅。然后他一句话就让自己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彻底死在了一片荒芜中。
  他说,他种这棵树,是为了一个人,一个要与他一起喝这青梅果酿的酒的人。
  姜熠来叫醒他的时候,阮乘风才发现天已经有些黑了。
  “太子恕罪,臣失礼了。”
  看着刚刚醒来,还时时刻刻不忘君臣之礼的阮乘风,姜熠心中有些无力。自十四岁他入宫伴读,志趣相投的两人明明是亲密无间的朋友知己,可是后来他出宫,封了士大夫之后,却渐渐开始疏远自己,虽然仍然是尽心尽责,却显然不如同窗之时那么亲近。
  大概,儒家之说深刻的他,是为了谨守忠君之礼吧。
  “今日就在这里住下吧,你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
  姜熠带着些许叹息的声音让阮乘风心中一酸,如果注定自己慧剑斩情丝,那自己又究竟为了什么犹豫不决,非要呆在他身边,忍受这种咫尺天涯的折磨呢?
  他若无其事的一句关心,毫不经意的一个动作,都是刻在自己心上的一个烙印,而且即使沧海桑田岁月经年也难以磨灭。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北宸殿的时候,林习又坐在地上看书,身边摊了一大堆,几乎要将他埋住了。看见姜熠进来,他面无表情,刚要低下头去,就看到了随之走进来的阮乘风。
  “阮哥哥!”比来宫里表演变脸的那些伶人技术还要精湛,林习平静的脸忽然生动起来,将周围那些烛光都比了下去,他一下子从书堆里起身,向门口冲来,完全无视了姜熠,越过他扑到了阮乘风身边。
  饶是之前见过这两人亲密的样子,也知道了他们以前的事,但是当看到林习骤然转变的态度,和那一声满含情意的呼唤,姜熠在他像一阵风一样毫不犹豫地经过自己的时候,垂着的手骤然握紧,竟然有有一丝温热蔓延,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挡住,一切苦果只有自己知道。
  接下来的状况,姜熠早有预料,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忍到那一步。
  林习拉着阮乘风去了自己的偏殿,他本想跟着过去,连身为太子的尊严都抛到了脑后,结果那人一句:有太子殿下在,草民和阮哥哥会拘谨的。让他不得不止步,在阮乘风极为怪异的目光下,黯然转身向常德帝的寝宫走去。
  “林习,你怎么敢那样同太子说话?”
  握着林习倒给他的清茶,阮乘风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是实话实说,他不爱听我也没办法,再说了,我是来替皇上看病的,不是来领教他的太子威严的。”
  林习脸上的笑容一顿,言语竟然有些犀利,阮乘风倍感讶异。明明林习是一个从不与人不善,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的,可是提到太子,他怎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不过,林习却没给他再问下去的机会,脸色一转就岔开了话题。
  知道阮乘风现在是京城颇有名望备受推崇的士大夫,林习竟然有些羡慕,他自十岁之后搬到柳镇,就从没出过远门,朋友也并无几个,除了一身歧黄之术,当真半丝其他经历也无。阮乘风见他落落寡欢,心中好笑,这个林习还是一样的爱凑热闹,忍不住便向他承诺,下次再有名人之流的宴会,一定带他同去。林习自然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还是阮哥哥待我好,我那两个哥哥,自从我被那个老头子赶出来之后,他们也四处逍遥去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真让人寒心!”
  微微撇嘴,他控诉着自家那两个无良哥哥。
  阮乘风不知道他被林重赶出家门的这一节,自然不解询问。记得少年时虽然林习顽皮得紧,林太医也常常严厉管教,但是爱子之心还是溢于言表的,为何会狠心把他驱逐出府呢?
  “嘿嘿,”林习傻傻一笑,面上竟然有些许红晕,“那我说了,阮哥哥不要笑我,也不准看不起我而讨厌我,跟我绝交。”
  阮乘风自然一番保证,对这个嬉笑嗔怒皆是天性、发自肺腑的无邪少年,他岂会讨厌,绝交之类更是毫无可能。
  可是,林习的原因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原来,当年楼新月及笄之后,楼寒瘦和林重突然说要让他们二人完婚,而且连日子都选好了。
  两人虽然青梅竹马,平时也常玩在一块,但却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自然是抵死不从。
  可是林楼两家在柳镇的势力,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也不能逃脱,绝食自残之类的下下之策,两人又不痴傻,哪里下得了那种决心?最后,林习终于在大婚前三天跟林重摊牌:他不爱女娇娥,偏爱男儿郎。若是非让他与楼新月成婚,将来害苦人家一辈子,林习无法跟老朋友交代,那也不关他的事了。
  林重怒斥了一声孽子,当即就晕过去了,后来他在药庐整整闭关三日,除了林乐林义谁也不见,出来之后倒是亲自到楼府赔罪,取消了这门亲事。也不知他是怎么说服楼寒瘦的,对方忍受这种奇耻大辱竟然毫不怪罪。
  后来,林重就当着林家所有人的面,将林习一顿家法加身之后,赶出了林府。
  “你是为了拒婚才故意那样说与林世伯的,还是当真。。。。。。”他自己也偷偷在心中藏了那人十年,当然不会因为林习好男风而觉厌恶,只是不知那究竟是否只是一个推辞。
  林习闻言倒有一瞬的沉默,一口饮尽杯中的茶,他云淡风轻地回答:
  “大概是真的吧,我都二十岁了,可是却从来没有对一个姑娘动心,如果不是我是大夫,我还以为自己身体有毛病呢!”他开了句玩笑,“阮哥哥你别看我只是个坐堂大夫,追我的女孩子从青梅堂一直排到横江边上了呢。”
  阮乘风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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