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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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舞天-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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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朱翊晨坐回原位,给他倒了杯凉茶,淡问:“父皇有事要跟儿臣说么?”连皇后也给支开,想必很重要吧?
  仁举帝喝水顺了顺喉咙,望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很重要。翊晨,朕把皇朝的命运交给你了!”
  他的眼中微微一震,脸上仍然淡漠:“父皇的意思是?”
  仁举帝苦笑一声,叹息道:“朕实在不是一个好皇帝,登基至今二十二年,没有任何建树可言,守着祖宗的基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望了望没有接腔意思的儿子一眼,他心中暗暗感叹,也只有这个孩子不会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来讨他欢心,毫无建树就是毫无建树,奉承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
  “现在这个江山就要交到你七弟的手上了,他还太年轻,在朝中又没有足够强大的势力,朕担心,这个皇位他有命坐上去,没命坐得稳。”他慢慢说下去,对他已放下完全的信任,没有任何隐瞒。
  “朕现在能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你那几个叔伯兄弟,好些个都心存不轨,偏偏朕又没有足够的势力把他们铲除,有足够兵权震摄他们的,也只有你了。”望着他的眼神,流露出无言的恳求。
  他沉默许久,才道:“父皇,虽然西疆大营还在儿臣之手,但这京城,却没有儿臣一兵一卒,只怕无法对父皇做出任何保证。”
  仁举帝脸色苍白地笑了笑,紧紧地盯着他,道:“朕知道你能,只要你有心,就算京城没有你的军队,你也能保证翊宣的安全登基。”
  垂下头去,他望着杯中澄清碧绿的茶水,几片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悠悠地打着转。如果作出保证,那么,势必要用性命去尽力完成,这担子太重了,任谁都要仔细考虑清楚。
  “翊晨,”他低低地道,“朕知道这样很为难你,为他人做嫁衣裳,但是,等到一切安定,如果你要实权,便拿去好了。”他这话,已是给了他最大的自由,果真如此的话,将来太子朱翊宣登位,掌握一国朝政的却是他朱翊晨。
  他的瞳仁倏然一缩,却又快速至极地平定,平静地道:“父皇,七弟已经二十岁了,并不是小孩子,怎能容忍当一个傀儡?如此一来,将来必定会引发一场争权之乱。父皇当真不惜给七弟留下这个后患?”
  七皇子朱翊宣是皇后惟一亲子,嫡出的身份让他名正言顺地坐上太子的宝座,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换储,只怕会动摇国本,自然万万做不得,但是,为了平安度过这段特殊时期,仁举帝分明已用另一种方式将皇位许给了另一个人。他……真的放心将皇位交给他?
  仁举帝惨淡一笑:“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也无可奈何。如果到时你赢了,自己登基为帝,就将翊宣贬为庶人,让他平凡地度过后半生,如果你输了……就远走高飞吧,以你的能力保命应该不是问题。”
  “父皇真是信任儿臣。”他的嘴角扬起浅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意,看不出有几分真心,“为什么不让二哥去做呢?二哥在朝政上精明强干,而且又掌控着京城的守兵,相信会是一个更好的人选。”
  仁举帝轻叹着摇头:“你二哥……手段狠辣,又极好女色,朕只怕权力会将他腐化,最终成为一个昏君,那父皇就愧对祖宗了。况且……朕怕他不会放过翊宣。”他没有能力成为明君,却也不是无道昏君,不能将祖宗基业交到一个无法预测的人身上。那个儿子,虽然优秀,缺点却也清清楚楚,他太难预料,所以不能冒险。
  他沉吟:“如此说来,儿臣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谁?”
  朱翊晨抬头,抛出两个字:“九叔。”
  “煦景?”仁举帝皱眉,略微有些吃惊。那个战功彪炳的幼弟,曾经掌握着本朝最精锐的漠北大营,最终因他的忌讳而被夺了兵权,如今不知在哪处山水间逍遥来去。
  “不错。漠北大营的旧部仍然对他有一份情谊在,只要一道圣旨,依旧可以将兵权还给九叔;而且,九叔对儿臣又有师徒之谊,儿臣与西疆大营不会有异议;再者,九叔性情仁厚,不仅不会对七弟下毒手,还没有争夺皇位的野心;最重要的是,九叔身边还有儿臣的师姐,他们两人连手,绝对比儿臣一人独自面对好得多。”
  “这……”仁举帝迟疑了一番,方才低声道,“翊晨,父皇坦白告诉你,你说的父皇都想过,只是,朕曾经那么对他,他真的会什么都不计较么?就算他不计较,朕也不想将来有一日他代替翊宣坐上皇位。”这是他的一点私心,希望流传后世的,是自己的血脉。况且,他已经能了解那对夫妻有怎样的能力,他们连手,正好互补,这天下便是他们的天下了——对于强者,人心总有本能的恐惧,他当初便是忌讳九弟的才能,现在依然如此。
  朱翊晨不语,半晌,涩然道:“父皇,这对九叔不公平。”他从来都没有夺位的野心,反而为国立下无数功劳,结果不仅得不到封赏,还被剥夺了兵权。难道这就是皇家么?他是否也要走上这样一条路?答应了父皇,将来的他,很有可能也要面对手足夺权的场面,那么,是取而代之,还是甘心就戮?甘心放弃一切,九叔可以,他——却不能。
  仁举帝苦笑:“朕知道,只是,人心难测,你九叔当时手握重兵,战绩傲人,万一他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朕当时被你四叔谋反的事惊到了。”当时的宁王被人告发造反,若非眼前这个儿子巧计使其不攻自破,恐怕内乱也要持续一段时间,想到另一个握有兵权的弟弟,他便不安心了。当一种可能性存在的时候,便无法让人漠视。
  这一点,朱翊晨又岂会不知,他垂下头,低声问道:“父皇,皇位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就算身故之后,也要将皇位传到自己血脉的手上?”这样说来,皇位为他人所夺,岂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惩罚?
  仁举帝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如果连皇位也保不住,朕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
  “是么?”他低喃似的自言自语,别人看不到的眼瞳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倏忽不见。
  仁举帝低语又劝:“翊晨,除了你,父皇不知道谁还能担起这个重任,你便答应了吧!如果你也要皇位,不过多等几年而已,你还年轻,也不必在乎多等几年是不是?”
  不在乎多等几年?呵,他真的不必在乎多等几年吗?二十二岁了呀……
  他的眼神一动,道:“父皇,想必司徒国舅会全力辅佐七弟吧?就算七弟还年幼无知,司徒越却知道得很,他当初既然能劝您防范九叔,恐怕七弟的皇位一坐稳,就会向我开刀,到时……儿臣又该如何?”
  “到时……你爱怎么做便怎么做,只要江山还在你们兄弟手中,父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使后患无穷,他仍然必须如此选择,否则,眼前这关已是过不去了。
  居然连司徒越这个心腹也交出来了,他的心中还真是皇位第一!微微勾起冷笑,朱翊晨垂眼掩去一丝嘲讽。
  “如何?”
  他忽然抬头,微微一笑:“好,我答应。”
第二章
  踏出乾清宫,朱翊晨慢慢地向宫门走去。抬头望了眼最高的城楼,唇边忽然现出一丝冷笑:这座华贵无上的皇城,就要属于他了么?那人这回倒是做了件聪明事,如果他真的有意皇位,大可以由着那几个叔伯兄弟对太子动手,自己明哲保身,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名正言顺地出来收拾残局,皇位自然也就到了他的手上,而且还是天下归心……现在这一招以情动人,非但没有任何损失,还顺水推舟送了份人情,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有意的……
  瞳仁倏然一缩,远处同样一个金冠王袍慢慢地走近的身影映入眼帘,风度潇洒、自命风流,一看那特有的吊儿郎当,就知道是那个以浪荡无匹知名的二哥。
  越是靠近,挂着懒洋洋笑意的脸庞越是清晰——他脸上的冷笑倏忽隐去,刹那间凛如冰雪。
  “这不是六弟么?每次分别再见,总觉得你又俊俏了几分,难道西疆那个地方出美人?”依然是没个正经的语调,朱翊炎挥着折扇懒懒地靠近,眼眸中似笑非笑。
  朱翊晨脸色一沉,傲然道:“许久不见,二哥又说笑了,西疆苦寒,哪及上二哥的温柔乡?”
  “唉,二哥的温柔乡里没有六弟这样的美人,不值一提。”朱翊炎接得极快,带着几分邪气的眼眸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朱翊晨眉心一皱,暗恼。
  美人!这个词对他来说无异是折辱。他强压下心中不快,甩袖道:“二哥,我可不是你府中任你为所欲为的宠姬,还请二哥自重!”
  “自重?”朱翊炎笑得万分下流,根本没听进去,“六弟,男人么,不就如此?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人生会少了很多乐趣的。”谁让他对六弟这张美人脸最感兴趣?正是他最好的那一类哪!
  “是么?”又被轻易地气白了脸,朱翊晨咬牙冷笑,“温柔乡是英雄冢,二哥还是小心有一天溺死在里面吧!”为什么他会有这样一个兄长?不正不经,偏又心思难测,想不理都不行。
  朱翊炎却突然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道:“六弟,二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生气起来特别好看?”眼瞳不再平静无波,因怒气而更加熠熠生辉,向来苍白冷傲有如冰霜的脸色染上一抹微红,简直……勾人心魄!
  “你……”朱翊晨脸色倏然大变,怒火陡升!这到底是什么人?好女色也就罢了,居然调戏到他的头上!他怒极反笑:“二哥,你想乱伦吗?”
  “如果对象是六弟,有何不可?”他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薄怒的容颜,存心要惹恼他。
  一见面就唇枪舌剑,以惹恼对方为乐,这就是他们兄弟的相处模式,这么多年来,已经成了定式。
  “哼,可惜在下没兴趣奉陪。我还有事,就此别过。”一拂衣袖,转身欲走。
  “哎!”那人可不愿这么就放过他,快步跟上,依然吊儿郎当,“六弟,害羞了?二哥知道,你有点恼羞成怒,没关系,你会有足够长的时间来适应……”
  “闭嘴!”朱翊晨火冒三丈,转身怒叫,“朱翊炎,卓王殿下,别以为你是我二哥,我就会忍让你!再得寸进尺,别怪我不客气!”这人从来就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给他面子,他只会更放肆!
  朱翊炎却一点也不生气,在朝中他听惯了骂声一片,哪里在乎他这几句话?优哉游哉地晃着手中的象牙扇,笑得让人想一脚踹过去。他斜睨着他:“不客气?六弟,对二哥说这样的话也太不讲情面了吧?”
  “我跟你有什么情面好讲?”旧怨倒是一件件数不完。
  “没有吗?”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白皙的容颜,眸中染上深意,“我们注定会一辈子纠缠,何必如此恶言相向?”
  玩世不恭的表象下,隐藏着再真实不过的话语。一辈子的纠缠,也许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注定。这辈子让他们做了兄弟,便已是纠缠的开始……
  嘻笑的脸上,他的眼神却太认真,深沉的、温情的、怜惜的……这样的眼神属于他吗?那个叫朱翊炎的人?那个漫不经心的卓王?
  朱翊晨抬眼怒瞪,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倏然一怔。心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见到了什么?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不该呀,眼前这个朱翊炎,他太陌生了……
  “哈……”朱翊炎突然放声大笑,“六弟啊六弟,你真该多碰碰女人,怎么样,改天到二哥那里挑几个回去?”
  魔咒被乍然打破,朱翊晨一惊回神,听到他这番话,暗暗又恼,负气道:“我要女人自己会处理,不必二哥操心。”撇过眼,懒得再看他,“时日不早了,我要先回府,二哥如果要见父皇也趁早吧!”
  “啧!真无情!”朱翊炎撇着嘴,收起笑容,“难得见一次面,这么快就想赶二哥走?”早知道这小子没人情味,他这个二哥,在他眼中只怕不过是个居心叵测之徒吧?
  他负手望天,冷笑:“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做出个兄弟情深的假像,骗外人也骗自己。”他们兄弟不和早已传遍朝野,冷嘲暗讽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我们也就只有继续不和下去了。”朱翊炎懒懒地挑眉,分不清是说笑,还是感叹,“也罢,反正我们也做不了好兄弟,只是,如果有一天反目成仇,六弟可会放过二哥一马?”
  “放过?”朱翊晨转头定定地看着他,想从那散漫的脸庞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却依然一如既往,始终看不透他的内心。
  半晌,他冷淡的瞳中逸出一丝黯然,低声道:“二哥,你太危险了,如果是我,绝不会让一个无法掌控的因素留在身边。”虽早已有了定论,说出这番话,心里却依然升起隐隐的忧伤。他低下头,掩去脸上的表情。这是怎么了?既然没有兄弟之谊,为何竟还存在一丝不舍?
  “果然,你终究不会对我留情。”朱翊炎仍是微微地笑着,“翊晨啊翊晨,冷静绝情,你果然是天生的霸主。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淡得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息混在似真似假的这一句中,所有的心绪都被密密实实地掩住,一如这许多年来的每一次相遇。
  朱翊晨倏然一震。翊晨……他总是嘲讽似的叫他六弟,每每叫得他暗暗心虚,为何这一次,却叫出他的名字?那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出自他的口中,却似乎被裹上一层无法窥测的情感,似乎,似乎无奈而忧伤的叹息……
  
  天高云清,万里碧空如洗,站在原野上远远望去,青草抽芽,翠绿可人,连着那一片遥远晴空,旷朗无垠。
  皇家陵园里,依然是一派的华贵精致。
  一身王袍的少年静静地立在园中,凝望着掩埋着他多年牵挂的墓地。
  裴妃,他的母亲。曾经被囚于卉容宫之中,娘家以叛国之罪抄家灭族,最后草草埋在乱坟之中的女子。多年以后终于平反,才被迁入皇室陵园,裴氏一族,也得到了追封。
  公道,似乎已经还给了他们,只是人已逝,墓木已拱,平反又如何?得到的,又哪里抵得上失去的?一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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