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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耀辉尽力地想要拥住何宝荣,可是无论他尝试多少次,他总是碰不到何宝荣。一次一次地失败,然后看着何宝荣一分一秒地哭泣,他只觉得连带自己的心都被撕裂了。
他第一次看见何宝荣在哭,不管吵成什么样子,何宝荣顶多是红了眼眶地大声吼叫,黎耀辉开始回忆他们吵架的片刻,他才发现何宝荣那个时候的样子像极了绝望的野兽,声嘶力竭地争吵竟然更像是在做最后地困兽之斗,纠缠,不死不休!
黎耀辉看着哭累了的何宝荣,他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空洞,想要渲泄,但是眼睛里已经留不出更多的东西了。有的时候,那种沉默的呆滞比哭泣更让人绝望,那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全无生机。
Chapter 7 惊梦(2)
黎耀辉伸手描画着何宝荣的眉眼,寸寸掠过,就像他曾在很多个夜晚里做过的一样,当一个人的绝望变成了两个人的绝望,那么是彻底的毁灭还是另一种新生?
渐渐的,何宝荣开始低低的笑,他终于发现再也没有人会等着他,听他说由头来过了。黎耀辉听着他的笑声,孤独而绝望的,有一种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因为太快所以还来不及捕捉,但他觉得很不安。
“黎耀辉……”
何宝荣的声音因为刚刚哭过而显得嘶哑,黎耀辉一下子靠过去,惊喜地以为何宝荣能看到他了,慌忙伸出手去,可是失望的是,他的手依旧碰不到他的身体,
何宝荣的眼神依旧很呆滞,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刚才的那一声呼喊,不过是下意识的,他听见何宝荣说:“不如……我把命陪给你吧?”
黎耀辉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然后惊恐地向何宝荣看去,但已经晚了。玻璃片撕裂的肌肤,黑红色的液体顺着何宝荣的左手腕涌出来,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被印有大瀑布的灯映得明晃晃地,嘲讽一般地在黎耀辉眼前流淌,好像炫耀一般地在说:你看……你看啊……
居然是一样的行为,那种感觉何其相像。
没有人能比黎耀辉更能体会那种心情,因为他对自己做过同样的事情。
自杀,并不一定是因为绝望,也可能是想去束缚。
他试着死过一次,那个滋味并不好受,他并不是多想死,只是觉得除却死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去留住何宝荣。何宝荣大概是被吓坏了,真的是消停了一阵子,可是他知道,何宝荣那个时候是恨他的,至少是鄙夷的。那种束缚是没有人能够忍受的,何况是何宝荣这么一个爱玩儿的人。
黎耀辉并没有尝试自杀第二次,他没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可是他已经知道答案了,这样还是留不下他,只留住他的人又有什么用。
照着镜子问“我靓不靓”的何宝荣;调皮地用手去撩拨他的何宝荣;红了眼眶说“好想你陪下我”的何宝荣;任性地叫嚣着要吃鸡的何宝荣……高傲如斯,与其说是高傲不若说是对什么都看不上眼,他怎么可能去死?!黎耀辉发现无论再过多久何宝荣的一切都还是会印在心底,他还想着他,只是……左腕上的血红触目惊心,他这回是真的要离开他了,永永远远!
“何宝荣!仆街仔!你给我醒过来!”黎耀辉疯了一般地吼叫着,声音之大仿佛可以掩盖他所有的恐慌。原来是这种感觉,有人在面前死去,那么鲜明的触感,这样的惶恐。
……
视眼开始模糊,黎耀辉感觉头晕目眩,感觉有人在推他。
“醒醒!醒醒!”
黎耀辉猛地坐起来,后背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面前是酒店老板的脸。
“快走!我们要关门了!”老板不耐烦地说着。
黎耀辉还没能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这里分明是他喝醉的那间酒吧,哪里有什么何宝荣?
“这是哪儿?”黎耀辉费了好大力气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老板只当他是喝多了;没好气地回到:“当然是酒吧!”
黎耀辉闻言,酒醒了大半,他伸手擦了擦头顶的汗水,随着身体的动作,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后背滑落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刚刚披在他肩头的东西闪过一抹明黄,赫然是何宝荣的夹克衫!
何宝荣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黎耀辉猛地站起来,他不是死了么?!
黎耀辉抱着夹克衫失魂落魄地出了酒吧,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人倍感凄凉。他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意识到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大梦。刚才的画面还停他的脑海里,一幕一幕,清晰至极!难道真的只是梦?黎耀辉低头去看那么明黄,刚才的疼痛还记忆犹新,那么明了的撕心裂肺,如此真实……
“呵……”黎耀辉嗤笑一声,何宝荣那种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他浑浑厄厄地往旅馆的方向走,太累了,到底还是如梦太深;他只想大睡一场!
Chapter 8 离别的戏码
黎耀辉一觉醒来觉得头有昏沉,那是宿醉的后遗症,他觉得左胸的位置有点顿痛,那个名叫心脏的器官一下一下抽动着,宛如世界末日的昨夜还让他胆颤心惊。
他自嘲地摇头,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何宝荣现在还好好地活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他再也没对他说过“由头来过”,不过他还活着,真好!其实他活着就挺好的,你还在,我还在,大家都不是那个时候年轻力胜的小伙子了,那么多年的辗转,早就没了那种要死要活的力气了,再去爱或者别的什么他是没有勇气的了,这样就好。
黎耀辉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整了整衣领,他看到了床边的明黄色夹克衫,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来。不管梦有多荒唐,但是何宝荣昨天在他喝醉了以后来看过他是事实,他至少应该道谢然后把衣服还给他。黎耀辉想了想今天的行程,今天要拍的应该是外景部分,要离开基地一段时间,在这之前,他需要打满他的水壶,汪宇拍戏从来不按长理出牌,下一次补充资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旅馆的房间里是没有独立的饮用水的,当黎耀辉提着水壶走向公用水房,天才蒙蒙亮,有点黑。这个城市还在熟睡,黎耀辉想,他终究还是行走在城市边缘的人,城市的浮华太美丽太勾人,而他并不属于这里,何宝荣也是。他想起那个梦,或许他不该让何宝荣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个念头一闪即过,太快了,以至于他并没注意到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竟然感到心疼。
黎耀辉信步走入水房,可是那里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了。那个人穿着圆领的长衫,正在照镜子。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他精致的脸,那个人微微扬眉就能勾出万种风情,低领的长衫露出了漂亮的锁骨,引人遐想。从背后可以看到那人结构完美的身形,明明是最廉价的春衣,那个人穿着却刚好能显出他姣好的腰线,黎耀辉以前常常想,也许栽在何宝荣身上是命中注定的。
“何宝荣?”黎耀辉低低地寻问了一声。
“恩?”镜子里的人回过头,揉揉眼睛,一脸的迷离。
黎耀辉看着还没睡醒的何宝荣,刚才紧张又尴尬的心情去了大半。黎耀辉平静了一下心情,梦境带来的恐慌,他现在突然特别想跟他说话,“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何宝荣委屈地撇撇嘴,抱怨着:“屋子里都没有镜子!”揉着眼睛的何宝荣,黎耀会突然觉得很可爱,虽然何宝荣因为还迷糊着所以声音不大,但是听见他充满活力的声音黎耀辉觉得很安心,不像梦里,又低沉又绝望。
“唔靓不靓?”何宝荣笑眯眯地问着。黎耀辉看着他打哈欠,有点儿想笑,忍不住调侃他:“自恋狂,等你把眼睛睁开了再说吧!”
何宝荣蹿过来戳戳黎耀辉的脸:“你这是嫉妒啊嫉妒!”黎耀辉觉得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伸手抓下他的手:“别闹了,外面冷,快回去吧!”何宝荣被他推着出了水房,黎耀辉看着他晕晕乎乎地进了房间,才又转过身回水房接水。
说不在意那个人,根本就是假的,看到他穿得少会觉得心疼,看到他迷糊的样子就想去吻他,可是他不敢离他太近,他更习惯远远地看着他,因为只要何宝荣靠近,他仅有的几分清明就会逐渐崩塌瓦解。何宝荣于他来说就是一只调皮的蚂蚁,他的千里之堤很快就会在他的调笑中塌陷,他所有的原则都会自觉主动地闪到一边等着何宝荣直接攻击他。黎耀辉掂了掂水壶,安慰自己说,没关系,他刚刚还没睡醒,他不会记得的。他只敢在何宝荣不看不见的时候给他的温柔,太温柔,只会让何宝荣走得更快。
何宝荣歪歪扭扭的走进屋,关上门,轻轻地靠在墙上,哪里还有半点迷糊的样子。其实他早就清醒了,他只是没想到黎耀辉会出现在那里,一时间他手忙脚乱只能装困掩饰。他其实还装过很多样子给他看,那个笨蛋都信了,说到底自己只是无法彻底信赖他给的宠溺,总是变着法地试探他,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就变成了争吵,最后亲手把黎耀辉推到别人怀里。何宝荣用手抹了一下脸,企图把那些肆意流出眼眶的液体擦掉,可是这些液体越擦越多终于把他淹没在痛苦的回忆里。刚刚的那一幕让他几乎无法相信面前的人是黎耀辉,温柔地哄他去睡的人是黎耀辉么?做梦的吧?他不是讨厌自己靠近他么?那还是多久以前的事,黎耀辉还会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话,太久了,记不太清楚了,脑海里还能隐约记得的就只是那一点点的温存。
Chapter 9 离别的戏码(2)
等黎耀辉再见到何宝荣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前往拍摄场景的路上了。黎耀辉看见洛荣正在啃剧本,说实话,他觉得洛荣的耐性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汪宇拍片子更像在画画,即使是已经画好的草稿他也有可能撕掉,甚至是剧本都有可能更改。他依稀知道这次洛荣要扮演的主角的性格很偏颇,而洛荣本人正在不遗余力地试图理解他所扮演的角色,每一部电影都要做到完美,黎耀辉开始被眼前的这个人所折服,他不知道一个出色的扮演者有多少精力可以挥霍,他只知道洛荣是倾尽全力了。
再说何宝荣,他一路上经常跟洛荣聊天,黎耀辉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依稀听见Leslie指着剧本,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要这样理解?好厉害!”他看见何宝荣一脸猫眯一般得意的脸,总觉得不对劲儿,虽说是跟着这部电影当剧务,他到现在为止还真的不知道这部电影要拍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黎耀辉看着何宝荣的脸,总觉他的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目光里所包含的东西和他脸上的高兴是不一样的。不过黎耀辉现下并没有时间可以多想,因为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他的工作很快就忙起来了。
这场戏的内容让他很震惊,这是他和何宝荣在车上分离的时候说过的话,这场景赫然就是他和何宝荣生活的真实经历,他开始意识到为什么何宝荣会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剧组了。就算他再迟钝,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了。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故事,他们的故事正在别人的扮演下徐徐上演。有那么一瞬间他没有觉得尴尬,他竟然有些奢望这场戏可以一直拍下去,这样何宝荣不会走,他至少还可以看着他的背影,他已经很知足了,这样就够了。
摄影师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像是艺术家,他追求着光与影的搭配,他的技术让这场戏看上去充满了离别的落寞。黎耀辉其实对于这些不是很懂,帮不上大忙,好在卢很人性化的减轻了黎耀辉的工作,所以他并不是很忙碌。
他的面前是熟悉的公路和收费站,乔飞用他曾经用过的表情看着他的“恋人”缓缓离去。洛荣回过头对说出了经典的台词:“不如我们由头来过。”黎耀辉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刺眼,他承认他们是优秀的演员,因为这一幕他们演得很像,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想要落泪。
卢很忙碌地跑前跑后,他追着汽车想要捕捉到不同的视角,他企图把让一幕被尽可能地诠释出悲伤的气氛。在王家卫的坚持下洛荣和乔飞不断地重复这一幕来来回回地找感觉,黎耀辉站在不远处自虐一般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何宝荣离开时的背影像生根了一样映在他的脑子里,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一遍了。
黎耀辉环视了一圈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这么多人一起见证了这场戏,落日里,这离别如此盛大!宛如冬日风霜迷雾里的一抹春光,悲伤的离别,恰逢流年易逝的洪荒,若要说无情,却胜似害人堕落的诱惑。“不如我们由头来过”,只这一句;却要他此生再难相忘!
黎耀辉终于把看着片场的目光收回来,他转过身子就看见何宝荣背对着他,站在不远的地方。何宝荣的头顶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和片场那边的天色完全不同,阿根廷的天空恶趣味地演绎着不同的性格,滴血一般的红云开遍了半边天。
黎耀辉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他下意识地喊道:“何宝荣!”半晌,何宝荣回过头,逆着日光冲他笑,黎耀辉只觉得天空奔腾的云彩一下子失去了活力,何宝荣在笑,不是一贯的那种魅惑轻佻,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他不懂的东西,硬生生地展现出病态的美感。
黎耀辉隔着大片沉闷的空气望向何宝荣,那个人微微勾起唇,却已经足够让天空失色。黎耀辉想要说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干巴巴地说:“天黑了,那边都忙完了,卢让我来叫你回去。”
何宝荣难得地没有刁难;淡淡地“嗯”了一声,逆着日光向他走来。何宝荣走的并不太快,太阳的余辉洒在他的脸上,睫毛的阴影半遮着那双明亮乌黑的眼睛,那是一种别样的诱惑,不讳暗也不沉沦,很阳光的那种,是来自大自然最纯真的邀请。
黎耀辉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何宝荣每走一步都像是鼓锤一般敲在他的心头,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等何宝荣走近了,他才勉强装出镇定的样子把他的夹克递给他:“还给你。”
何宝荣接过衣服;突然点起脚给了他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地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