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巧黛抓著火剑朝向尼尔一挥,铿锵的金属声响──昔日的眼眸同样盯著自己看,但眼底却已遗失那份温和。
「这是你的决定?」
「……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那什麽地方才是你存在的地方?」他神情疑惑了一会儿,冷哼的笑了两声。「那个牢笼?」
尼尔使力的将她甩开自己的身边,长枪朝向地面一划,黄褐的大地顿时竖起无数的石柱逼向元巧黛!
她反手挥剑过去,火精灵力抵销、打碎迎面来的石柱。「那边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归属!我的家!」
「就算那家伙要亲手毁了那个地方也要回去?」
「对!那就是我唯一的归属!」她坚定的凝视尼尔,看著他脸色更是沉重,几乎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他握紧手中的长枪,突然看了她那句话後,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般定愣在那。
她伸长手、掌心向著他。「跟我们一起回去,好吗?那也是你的家……」
……开什麽玩笑,他早就已经无法回去了,当他想起他的使命那刻早已注定这次的结果。尼尔自嘲地笑了笑,掌心一转、在元巧黛的脚边立刻突出数根的石柱造成石牢。
「尼尔!」她错愕的大喊。
「你让我很失望啊,巧黛。」还是那样的天真……这样永远得不到她要的一切。目光瞬间定向文竹,背对她、步向文竹。
脚很沉、步伐重,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了什麽在争斗。对自身的迷惘已经远超过承载的负荷……举起长枪、向文竹的胸口刺入。
「……呵,言听计从的人偶。」文竹脸色惨白地笑道。衣物随著伤口的鲜血不断晕染,染红了一片。
随著他自己落下的那一击,尼尔似乎同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他紧皱双眉,长枪也因他无法集中精神而消失。不明白为什麽会如此……
「真是可悲,竟然会栽在赝品手中。」
……他说什麽……赝品?
身子因胸口的闷痛一时间无法动弹,突然侧身钻出了娇小的身影,将他推离文竹身旁。眼前的女人……什麽时候从石牢里出来的?尼尔看向石牢的方向,发现上头有个被火打出的小洞,他似乎了解她是怎麽从那……
元巧黛掌心一挥,顺著她手势的方向射出无数火箭造出了火墙隔挡。「走开!给我走开!」她朝著尼尔咆哮,随後整个人无助的待在文竹身旁。
看著他晕染开的猩红,她的心底逐渐泛凉……无能为力……她还是什麽都办不到……斗大的泪滴顺著眼角滑落,「没事的……没事的对吧……你可是万能的城主,我们还得要回去。」
「说清楚赝品到底是什麽!」
「我来解释好了。」一身艳红的娇媚身躯缓缓走近,狭长的凤眸凝望文竹胸前的伤口,嘴里缓缓衔起如花般的笑靥。「你是我从他的身体,利用黑魅和魍灵制造出的赝品,与他相仿的思维与个性,但把你制造出後、却发现并不是这麽有趣。」她有些困扰地只手托著香腮。「没有记忆的靳司聿不是我要的。」
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如路人般的陌生……她怀念他对自己的恨啊,尤其是恨之入骨的神情,彷佛让她从漫长的岁月里找到了新的价值和乐趣。
「你这女人还是一样没变。」文竹死白的脸,墨绿的瞳眸直瞪著她。
「这是对我的赞谬?」她笑得更加娇媚。「那麽我就虚心的接受了。」
「你这个女人──」
元巧黛杏眸里带了愤怒,突然冰凉的大掌轻碰触她的臂膀,温和的嗓音低声的说。「巧黛,时机到了。」他将她轻搂在怀里,随著他们的四周围绕各精灵的五色光芒,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黄泉之都。
……竟然从她的眼前就这样逃离……韶华紧咬的下唇、咬破的嘴角缓缓流下一条血丝。
「追上去!无论要花多少时间都要给我追上去!听见没!」
她不会放过他们的……绝对不会!
※
再次回到水城,眼前的一切似乎变了调。耳边听著是居民的哀嚎和惨叫,四周景色不再和谐,而是逐渐的崩坏和消失……她曾看过这样的景象,那是在南城门所看见──扭曲的黑洞。
元巧黛搀扶文竹,他们回到了水城的西城门。这里是水精灵所掌管的地带,却没有任何一丝水精灵的气息。
「失望吗?」
她愣了愣,看著一脸死白的文竹无奈地笑颜,瞳眸在看向他胸口的猩红,她咬唇用力的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我们回去静心邸,回去好吗?」
「嗯。」
他虽然是允诺了,却没有想移动的意思。元巧黛微微蹙起眉……伤口还在痛吗?还是还有另外的盘算……突然墨绿的瞳眸对上她的双眼,深邃的瞳孔里映著她的身影,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没问题的……别担心。」他有责任将她送回原本的所在,在还没达成目的之前,他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或放弃!
听著从远处走进的脚步声,她紧张地步向前护在他面前,却被他的大掌按住自己的手臂,她疑惑的抬头望向他,随後听了嗓音後,回头望向来的人影,紧张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才好不容易落下。
「恭迎主人归来。」双胞胎的两名小娃同时鞠躬向他们两个。站在他们身後的白衣军装男人,稍微地欠身。
「城主。」
☆、第六章 · 崩塌(6…3)
…
「恭迎主人归来。」双胞胎的两名小娃同时鞠躬向他们两个。站在他们身後的白衣军装男人,稍微地欠身。
「城主。」
「辛苦你们了。」完美的执行了任务。过不久……那女人也会追来……就在这个布置准备完成的舞台,等待她来拉下终章的幕帘。
文竹的指尖突然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一名黑发娃儿来到他身旁,他抬起稚气的脸蛋、脸上那股倒钩图示泛浅淡的红光。「主人,我们等候您多时,先回城吧。」稚嫩的脸上浮现不属於这外貌年纪该有的表情,他的笑容略显得沧桑。
站在他们身後的黑衣孩童也跟著走近,在站穿著一身深红的孩童身旁、同样仰头凝望文竹。「我和千岁……很感激这样的生活方式。」
他抿起嘴角微笑。「那麽不想在拥有一些时间?」
「已经足够了,主人。」
再说他们的使命在这时候,早就应该告一段落。拥有自我意识、拥有生存的价值……对他们两个来说已经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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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下达命令……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双掌轻落在两个娃儿的头顶。「回城。」倏然站挺身子、却感到眼前一黑,文竹踉跄的往前踏了几步。
耳边听见的声音吵杂,能感受出那些人的慌张……却使不出力量来……力不从心……
※
再次清醒後,睁开双眸的他,墨绿瞳眸望著在熟悉不过的环境。
这个静心邸似乎没有太大地改变,就算外头已经崩坏,四周都已是魍灵与黑魅占据,这里却平静的令人害怕。
他为了自己……精心设计千年的舞台,安排这麽久的舞台就只为了这一刻,为了那女人所布置的一切终於有了进展。文竹有些吃力的撑起身子,看了默默不语、站在床边的红衣孩童。
拉动了胸口的伤,他吃痛地皱起眉。「怎麽了?」
「千岁来关心主人的。」他微偏头,无邪的笑了笑。「主人,千岁可以问个问题吗?」
他眯起双眼,看了孩童良久、默许的点头。
「千岁感谢主人的同意。」一个欠身後,他站挺了身子、敛下笑颜无表情的发声询问,像极了个漂亮娃娃。「为什麽主人不愿动手?我们早已有了觉悟,您不这麽做是有什麽特殊含意吗?您这麽做……等於否定了我们存在的价值呢。」
「人的存在要如何否定?」
「但我们不是人……」千岁微微垂下眼眸,掩饰内心的自卑。
「我也不是,不是吗?」
「那不一样啊主人,您和我们是不同的存在……」
「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千岁听了他的话,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黑瞳有些迷惘的望著眼前的主人……张嘴却一句话、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有太多……有太多话不知该如何说起……
反观文竹只是静静地凝望著他。他明白那层差异的隔阂在哪,说穿了他们也是他在时空漂流时碰巧遇上的人偶,只因有了人类的情感灵魂寄宿,有了不完全的意识。
憧憬──人们自由自在的活动。但终究也只是憧憬,到头来也无能为力。
「……主……主人……您和我们……是不同的……没错……是不同的……」他断断续续地说著话,像是让自己的立场更加坚定,反覆的喃声自语,最後肯定的抬头、黑瞳直勾、认真的睇向文竹。「我们是人偶,从一开始就没有了生命,这就是最大的差异。我们之所以会被制造出来,也只不过是人类有这种需求罢了──为了满足这样的需求,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价值。」
「已经做得够多了。」
「不行!」千岁紧张得大喊打断文竹的话,他慌张的看了他一眼,收紧小小的拳头。「您这样我们会无所适从的!你给了我们活动的契机,赋予我们另一种存在的意义,那麽我们就得竭尽所能的去完成!把这个托付的任务完成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您这样……您这样……」
他真的不晓得该怎麽做才好……千岁将双手缓缓收近自己的胸前。好烫、里面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燃烧似的,令他感到烦躁和痛苦。
「你们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又怎麽能将你们当人偶看待?」文竹起身、大掌要碰触到他时,千岁一个闪身躲开他的触碰。
「那这样我们到底要以什麽方式存在……我们真的不晓得啊!」咦……奇怪……他的眼里似乎有奇怪的水流出……他握拳擦拭自己的脸,看著手背上的水痕。
这个……是什麽?
「我不会给你们指示。」他轻拍了拍他的头。「你和挝褚丫瓿桑咏褚葬崴婺忝且貅嶙觯蝗丝梢允磕忝恰!�
而他,还有自己该做的事情该去完成。他话说完,踏著和缓地步伐走出房外。
空留在房内的千岁低著头,咬紧下唇。「听见了吗?�
四周无人的房内突然出了一抹漆黑孩童的身影,他默默地走到他身旁。
「我们……又再次被抛下了吗?」
小小的孩童脸上的神情却意外的沉稳,他沉默了良久,颤抖的双手轻轻的将千岁搂在怀里。「……不会的。」
如果有一切可以作主的权利,他们存在是许可的话……他看著疑惑的千岁,首次微笑说道:「──我保证。」
这意谓他们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对吧……主人。
※
……果然人在这里。文竹站在楼梯口、墨绿瞳眸凝望著眼前娇小的背影,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对她来说是个沉重的景象。到处都是争战、死亡、悲剧……这跟她原先所待的环境,先前所知的情况截然不同……
「被你找到了。」她缓缓回过身、侧脸凝望了他许久後,无奈的笑了笑。双眼瞄向他胸前的伤口一会儿,拧起双眉目光看向一旁。「这里可是你每次罚我的地方喔。」其他地方的记忆比起这里都还要来的少,同样的……却也令人感到心痛。
文竹笑了笑。「可你却不曾有反省过的迹象。」
她故作轻松的耸肩,长叹一声,「那是因为你罚的不明不白嘛!我只不过是学习慢了点而已。」
「不是顶撞了青鴒才被我惩罚?」他苦笑著走上望月亭,与她一同看向水城的景观。
小小的身躯微微一缩,她的心室无预警抽痛。元巧黛咬了咬唇,支手来回抚摸典雅的凉亭护栏。……她当时还是蠢到了极点不是吗?如果她能早点睁开自己那双无知的双眼,或许也不会有这麽多冲突……
「曾做过的事,就算再後悔也於事无补。」
元巧黛愣了一会儿,随後抬头看向身旁的文竹,发觉那双深邃的墨绿瞳眸此时目光不移的直望著她……他的目光很锐利,一向都可以精准的看透人心,啊……她无奈的笑了。「忘了你可是伟大崇高的城主啊,任何人心里在想什麽你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
他仅是浅浅笑著,回头望了水城现下的全貌。
☆、第六章 · 崩塌(6…4)
…
元巧黛愣了一会儿,随後抬头看向身旁的文竹,发觉那双深邃的墨绿瞳眸此时目光不移的直望著她……他的目光很锐利,一向都可以精准的看透人心,啊……她无奈的笑了。「忘了你可是伟大崇高的城主啊,任何人心里在想什麽你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
他仅是浅浅笑著,回头望了水城现下的全貌。
街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黑洞吞噬的深渊,欢乐和谐的景色不复在。他们所熟识的环境也一点一滴的破坏,直到回归於无──可笑的是这样的破坏,竟是透过原先创造出这一切的城主之手。
他的双肩,一辈子都背负无法洗刷的罪孽,就算在人死後,也依旧玩弄他们的灵魂。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就如先前答案。」
「我不是说这个,」她叹了口气,所幸背对这个疮痍的景色、席地而坐,仰头望著高耸的亭台。「为什麽要来找我?」
「只是偶然。」
「偶然?」也太轻松带过了吧?元巧黛有些不满了皱了皱眉。「明明就刻意来见我……该不会那时候你就看出我的天赋了吧?」
还是一样喜欢胡乱说话的女孩。文竹笑著拍了拍她头顶。「别胡说,仅只偶然。」
「是你害羞了吧!」她骄傲地挺起胸膛、抬起下颚地直视对方。
……那娇小的身躯不自然的颤抖,压抑自己内心的不安,就算她怎麽样的伪装仍掩饰不了恐惧,他面对她也仅有满心的亏欠和疼惜──他蹲下身,握起纤细的手腕向他的方向一带,将她轻轻的簇拥入怀中。
「对不起。」
听著他的话,元巧黛咬紧下唇,「我不要道歉!」双手紧抱著对方,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