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里的梅花可好看?”我笑吟吟的上前问道
蓦然听到我朝他开口,那位公子略为惊愕了一下,便回给了我一个微笑“好看,梅花虽每年都见到,但开得漫山都是到是第一次见。”他身后的那个男子未置可否,见我前来搭讪,瞟了我几眼,略为后退了半步。
“公子是第一次来?”我没话找话。
他含笑点头,缓缓抬头看着成片的梅林,带着一丝遗憾开口说道“可惜没赶上大雪纷飞的时候,白雪红梅交相辉映想必更具风骨。”
我接口“残雪红梅也别有一番滋味,何况风起时,还能见到梅花雨,纵使住在山脚下,也能闻到风挟带的梅花香气呢。”被自己这样一形容,我忽然觉得这片景色又变的怡人起来。
“姑娘高见”他夸了我一句,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奇怪的是他身后的那个男子自我来后,就半个字也没说过,无论我们围绕着景致说什么样的话题,他都半句也不插嘴,那位公子也似乎忘了有他这么个人。我看他低首不语的样子似乎不太喜欢我的打扰,只能再随意聊了几句风景上的话题便挥手告辞了。
回到金婶家时,苦荞他二哥照例在院子里忙来忙去,老规矩,我们照例对视一眼,彼此含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苦荞看到我,有一丝兴奋,拉着我的手往屋里拖,嘴里喊着“阿胖姐姐你快来,我有事要问你”
看苦荞兴奋的表情,我想着我能有什么事让她兴奋成这样。
“阿胖姐姐,你来我们家都好久了,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过家里人?”苦荞拉着我坐到床上,眼睛亮闪闪的发问。
我扑嗤笑了一声,就这事也值得她兴奋的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当真还是个孩子。
我只能编瞎话,添油加醋编了一出曲折离奇的身世,苦荞听完了,眼里隐有泪光“阿胖姐姐原来比我还可怜,竟然一个亲人也没有,连家也没了。”
请原谅我,我不是要故意要编的那么惨的,实在是怕苦荞像莫飞似的一脸好奇带着研究似的眼光看我,恨不得敲开我的脑子看看失忆的人,究竟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所以这次我没说自己失忆,而是编的身世要多惨就有多惨,说穿了就一个四海为家的孤苦女子而已。
苦荞吸了几回鼻子,才缓过神来继续拉着我的手说“阿胖姐姐不怕,你还有我们,我们做你的亲人。”我虽然并没有怕什么,但苦荞的话却让我在这个异时空里,第一次从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还没等我发表什么激动感言,苦荞就接着发问了“阿胖姐姐,你觉得我二哥好不好”。
这话题转换的有点快,我脑子转的慢了点,差点没跟上节奏。我本以为苦荞会接着要跟我义结金兰什么的,古人不都喜欢这样么,电视上也都这么演的。
我啊了一声,想都没想就点头“挺好的,能干,踏实,挺稳重的”
苦荞脸上笑开了花“那就好”
好什么?我还来得及问,苦荞就丢下我的手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这丫头说话没头没脑的,把我搞的稀里糊涂。
反正也是闲着,我干脆就躺倒在了床上,想着怎么和金婶开口好。眼下正月将过,我的租约也快到期了。
晚上苦荞看着我总有些神神秘秘的,我问她,她光笑不说,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小丫头心里有鬼。饭桌上他二哥倒是破例的多看了我好几眼,和平时一样,一句话也没多说。苦荞她大哥正月十五刚过就急匆匆返回城里了,说是东家只能让他休这么久的假。她二哥因为在山里开荒,现在也不是播种的季节,所以也没说急着要回山里。只是自苦荞大哥走了之后,金婶家的气氛一下子就变的沉闷了许多,唯一话多点的就是我了。
第二日我照例上山赏梅,一来是习惯了,二来多运动也当减肥了。
在梅林里闲逛穿梭时,我看到了昨天见过的那位青衣男子,依旧是昨天的装束,身后依然跟着昨天和他一起的另一位男子。
虽然他和我不是什么故知,但在这地方,能两天遇到同一张面孔,我还是小兴奋了一下。我主动小跑上前去笑嘻嘻打招呼“早呀,又碰到你了。”
他回过头来,看到我也笑了一下“又遇到姑娘了,确实巧了。”
他身后的男子朝我投来鄙视的一瞥,嘴里咕哝了句“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虽轻,我还是听了个仔细。我略有些尴尬的清了一下嗓子,确然昨天我是故意的,但今天的的确确不是有心的。
青衣男子责怪的望了他身后的男子一眼,回身对我笑道“相逢是缘,既然遇上了,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一同赏梅。”
若是这时空的女子,八成会婉转拒绝,或是昨天就不会主动上前搭讪,可惜我是阿胖,带着完全不同于这个时空思维的阿胖,所以我不但没有拒绝,还很是迫不及待的应了一声好呀,把这个时空女子应有的那份矜持丢的一干二净。事实上,上辈子在接受凤飞的改造后,我就已经忘了什么叫矜持了。
一回生,两回熟。有了昨天相谈还算甚欢的铺垫,很快我对他的称呼就从钱公子,钱大哥,到直呼其名,钱增,他也在我的一再要求下,从善如流从姑娘的称呼,过渡到阿胖姑娘,再到阿胖。这时我才知道,他身后一直跟着的男子,并不是他什么朋友,而是他的贴身小厮,唤作阿进。难怪每每我们谈话时,他都不言语,原来是守着所谓主子与人谈话,下人不得插话的规矩。
钱增十分健谈,而且见识颇多。我听的认真,也聊的兴起,听他说是出来游历的,便问他下一站去哪里,我并没意识到随意打听人家的行踪是件很不礼貌的事,阿进很是不悦的看了我一眼,钱增却是无谓的笑笑,说再往北走便是草原,连天碧草一望无际,且那里牛羊成群,民风开放,离梅林镇也不过十多天的路程,他想去看看。我听了心生向往,但一想到摇晃的马车,和让人坐的生疼的屁股,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地方的安宁和金婶一家的可亲,已让我有了在此长居的打算。那些地方虽然很美,前世好歹也看过网上图片,知道长什么样子也就罢了,不再去想。
分手时,我依旧是挥手道别,大步流星往山下而去,他却是笑着拱手而立,立在梅花深处望着我的背影浅浅而笑“阿胖走好。”
我没问他明天会不会再来梅林,他也没问我住在何处,人生本来就如飘萍聚散,不认识的两个人能相谈甚欢也是一
种幸事。至于下一个拐角会碰到什么,遇到什么人,全凭天意。
☆、第八章 被嫌弃了
走到金婶家门口时,隐约听到传来争执声。今日我回来的有些早,本想和金婶谈谈关于续租的问题,再请金婶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租或买下来长期居住的,再想想日后的生计。
我本想避开,金婶一家人吵架,我这个外人不适合夹在其中,却不想听到金婶略显高昂的声音中提到了我的名字,我心念一动,便沿着墙角静悄悄走到与他们相隔不远的灶房。
他们争吵的声音时高时低,我屏声静气躲在灶房,倒也听了个明白。
原来苦荞他二哥看上了我,想娶我过门,事实上也说不上娶。苦荞他二哥的原话是这么说的“阿胖姑娘无亲无故,他不嫌我开荒挣不到银子没本事,我也不嫌她出生孤寒没有嫁妆。我们两个破锅配破盖,刚好两条被子合一条,娘你也不用操心我的婚事,我也能专心为妹妹挣些嫁妆,让她嫁户好人家。”这番话听的我又急又气,他嫌不嫌我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不嫌他挣不到银子,是因为我对他根本没想法,这和破锅配破盖有什么关系。等等,谁是破锅?谁是破盖?
金婶的声音似乎听起来跟我的心情一般又气又急“娶妻娶贤,阿胖虽然没什么不好,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花不会绣,饭不会煮,娶这样的女人进门,你是打算供着她还是怎的?”我必须承认金婶说的是实情,虽然我每每热情的要帮她忙,也确实也自高奋勇的帮了不少回,但每次的结局都不太好。挑水摔破了好几次桶,心疼的金婶暗里直跺脚。煮饭不是焦的就是生的,始终掌握不了火候。连生个火,都只见浓烟不见火苗,搞得像失火似的。
在我终于明白我是越帮越忙后,我就直接光吃不干活了,整天在山上梅花林里转悠。
金婶的一阵数落让屋里的人都静默了一阵,然后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阿胖姐姐其实很勤快的,多教教她总会学会的。”说这话的是苦荞,我总算明白她那天问话是什么意思了,感情是她二哥让她来剌探敌情的,可苦荞也太不专业了,她只问我她二哥好不好,我总不能说不好吧,天地良心,我从未说过我对她二哥有企图,我真想朝天大喊一声,我冤!
苦荞二哥像是找到了撑腰的人,苦荞话音刚落,他就接口道“对,她不会我教她,总能教会的。而且阿胖一看就是身强体健的人,日后陪我一起下地干活什么肯定没什么问题,再说了,娘…………”声音猛的低了下去,我支着耳朵费了好大劲才算听清楚了。他说的是“娘,你看阿胖屁股大,胸
肯定也大,以后肯定能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丰/乳/肥/臀也算是优点?听到这里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抑或是气恼。
我似乎听到苦荞在吃吃的笑,金婶有些不悦的说道“越说越不像话了,是女人都会生孩子,这十里八村的,你听说过谁家媳妇生不出儿子来的,不过生多生少罢了。”
“姑娘家家的,有些话不该你听。”我听到苦荞唉哟了一声,娇嗔喊了一声娘。估计被金婶请吃苦栗子,头上被敲了一下。
金婶停顿了片刻,还是语重心长道“土狗子呀,听娘的话,还是在村里找一户合适的姑娘娶进来算了,你大哥的东家答应帮他指一个府里识礼的丫头做媳妇,日后除了奴籍也算是良家子。你也不必太委屈了自己,阿胖不适合你。娶村里姑娘的聘礼娘会想办法。”
“娘,我就喜欢阿胖姑娘”苦荞二哥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她有哪点好?” 金婶有些恨铁不成钢。
对呀,我有哪点好,我也很想知道。我一声不吭,继续听墙角。
“阿胖性子活泼,话也多,以后我们两个一块在山上,我的日子才没那么沉闷”
片刻的沉默之后,“我的儿呀,苦了你了”金婶的话带着哭音。“那荒你开了两年,也该够了,以后你每隔一段时日去几天也就算了,不用日日守在山上。阿胖虽然活泼话多,我看她却不像是个守得住的,好人家的闺女,哪有一天到晚到外面野的。连你妹妹要不是我看的紧,都险些带坏了,她租约也快到期了,我也不打算再让她住我们家,你就别再想这事儿了,回头我就找人帮你说亲去,肯定让你满意。”
“娘,阿胖姐姐人很好的,没有带坏我”苦荞弱弱的为我正名。
我没再听下去的打算,金婶家里不大,万一待会他们出来正好看到我,大家都尴尬,我悄无声息的沿着墙角往院门外撤退。却在院门拐角处踩到一截枯枝,发出一声轻响。屋里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我急中生智,忙站到院门正中,嘴里同时高喊一声“苦荞,我回来了”
金婶三人从屋里出来,苦荞二哥脸色微红,看了我一眼,便赶紧往屋后的柴房里去了,金婶脸色有些不好看,只是淡淡望了望我,什么也没说,往灶房里去了,苦荞最镇定,看着我的笑脸,也回了个笑脸说道“阿胖姐姐回来了呀”,说完便上前拉我的手进屋,只是她手心似乎
有些汗湿了。
我装做若无其事的问“苦荞,你们在开家庭会议呢?说什么呢?说来听听”
苦荞赶忙澄清“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没事瞎聊几句,阿胖姐姐,你先歇会儿,我去帮娘做饭,做好了叫你啊。”
“好”我脆脆的应了一声,带着笑脸看着苦荞去了灶房。她的背影一消失,我脸就垮了下来。我坐在床上,想想我始终自我感觉良好,觉得金婶对我印象很好,原来事实却是这样。看来我想说的话也不必再说出口了,这地方还是不适合我呆。
金婶说的话没错,我的确是什么也不会,我的言行举止与这时空对女子的要求也相差着十万八千里,就算我前世好歹也算是个淑女,在这里,却什么都不是。以我现有的性子想在这时空找一张合适的长期饭票,怕是比穿回去更难。
金婶的家里,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没听到那些话也就罢了,听到了再住下去,心里总会有些隔阂。
我不露声色,照旧和金婶一家同桌吃饭,同苦荞说笑,在苦荞夸她二哥时,我照样竖起我的拇指。
大家看起来都没什么异样,暗里地实则各自有着心事。
第二日我特意起的最晚,趁金婶和苦荞不在房里时,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思索良久,放了一绽十两的银子在床头,犹豫了一阵,又掏出五两的碎银叠了上去,十两银子是说好的价,五两银子,便当谢谢他们这些日子给我的那些温暖吧。按理我应该多给些,只是我什么都不会,总得为自己日后的生计做些打算,不能不给自己多留些。
我没有去向金婶当面告别,只是趁没人留意我时,安安静静的出了门,往城里方向走去。身后的梅林和金婶的院子越来越远,我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既然无处可去,便去钱增说的那碧草连天的地方吧。或许那里的民风开放,能容得下我这种异类。
多年后,我曾碰上出嫁的苦荞,她告诉我说知道我走了之后,她和她娘大吵了一架,而她那向来沉闷的二哥在接连不断的劈了一天柴之后,只和苦荞说了一声就回了山上接着开荒。当然,他最后隔了一年还是回到了村里,听金婶的话,娶了一房媳妇,日子过的有滋有味。我听完心里很是遗憾了一下,怎么就没有人为我终身不娶呢?果然还是魅力不够,功力不及凤飞深厚。
我在镇上歇了一晚,打听清楚行进的路线,万般无奈却只能认命的坐上古代公交,驿站马
车,还是匹老的不能再老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