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女终于“走”到石桌边揭开药壶的盖子瞟了瞟眼,抬手擦去头上的薄汗。
我心中有些疑惑,这瘟疫还真是容易根治的小病,与我在狸山上所见过的恶疾比起来,威力还真是相差甚远,这冯国内怎会受灾如此,当真是国内无人?
“子归! 你方才说寻常小病?” 一阵呼声伴着马蹄由远及近,有人朝此策马狂奔而来,一阵尘风卷起,来人已至跟前。
“齐人哥哥,你回来了。”吉女一见此人,两眼一亮,眸中欣喜之情丝毫没有掩饰。
“我回来了,我才到村口便听说村人疫病大好,这才几人,狸山小九果然神医圣手!” 齐人但两鬓散乱,显然一路奔波蒙尘,他振臂拔枪,八尺红缨直插入地,随后翻身下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子归,我先替冯国百姓谢谢你了。” 他抱手一拜,我何德何能竟让此等英雄人物折腰,于是侧身站到甲之身边。
“齐人兄弟你请起,这是我狸山弟子的本分。” 甲之神色淡然的抬手欲扶,谁知齐人但自己却忽的先直起腰来,有几分焦急道:
“子归,你方才说,这瘟疫是小病。”
“正是,与弟子所见过的大病比起来,只能称寻常。”
他闻此两目亮若晨星,光华满溢。眉眼喜意盈盈,仿佛遇见什么天大的喜事。
“大好大好!此乃天佑冯国,百姓有福了。” 他欣慰仰天长啸道
“子归,你可愿跟随我一同到冯国去,为我冯国百姓尽一份力,到大城池中去治我百姓之疾? 冯国因这瘟疫已然有了乱势,若此番能够祛病,安定时岁犹可盼。”
我本想拼命摆手拒绝,可这个自然反应却被我恨恨压了下来,只是沉默望着他。
“齐人英雄,我只能心怀百姓祸福,只是我与师妹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我二人身上还有其他人命,停这数日本已经是大大的破限。之后的,怕真只能忍下心来回绝。” 甲之读懂我心思,替我直言道。
齐人但闻此失望不已,连番摇头叹气,脸上尽是青色。
“不过我二人定是要留下药经,方便他人,你且拿着这药经到冯国各桃馆布散,
其效必神如小九亲临。” 我怕他发怒,立即补上一句。
他正欲言它,忽的又一阵急急马蹄声,片刻一马奔至跟前,马上跃下一人,书生青衣,背上立插的一把宽刃白银剑十分抢眼。
“齐人但,你的这匹赤红宝驹果然不同凡响,才片刻便将我甩出这一大段脚程,让我只身烟尘中啊,哈哈。” 那书生朗朗笑道,声音也是豪放不拘。这时他突然看到背后的我和甲之,眼中光芒一闪,便大踏来至我二人面前,忽然又停下来犹豫的来回望我和甲之。最后仿佛下定决心,眉眼一凛,朝甲之躬身一拜:
“听闻狸山小九盛名,感怀其悲悯之心,瞻仰其回春技艺,请在此受我胡青霜鼎礼一拜。”
甲之听完登时想要后退,我却站在后面将他使劲一戳,他这才没有退后。
“错了错了,治我爹爹妈妈的是女医仙,你这愚钝书生拜错了。”小庆在一旁撅着嘴不高兴道,她怀中的大黄也不满意的嗷嗷叫了两声。
“女医仙?” 青衣书生抬头疑惑一望,看向甲之身后躲躲藏藏的我。四目一向对,我便也不好意思再遮掩,只得微微朝他点头,道:
“在下狸山小九,见过胡英雄。”
齐人但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书生背一掌,好笑又好气的叹:
“我说你这胡糊涂还真糊涂,要是狸山小九是个男的,君子剑又怎么求亲去?”
“是啦!” 胡青霜恍然大悟叫道,然后不好意思得满脸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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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我好友,山南胡青霜,江湖上有名的胡糊涂,我这兄弟糊涂,它人都不敢轻易与他往来,怕他一糊涂,白影宽剑就砍错了人。”
胡青霜更加不好意思了。我看在眼里,直觉得这人率直可亲。
“我去蓟县采购药材巧遇他,他听闻你在此地施诊,便嚷着要来一睹狸山小九狸山真面目,谁知是个打恍惚的,狸山小九是男是女都不知晓。” 齐人但抬眉撇了撇一胡青霜。
“蓟县如今可通了。”甲之冷不丁插嘴一句,让本来热络的气氛彻底冷下来,我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谁知那胡青霜恍若没觉察到气氛变化,仍旧不知冷热的来了一句:
“不通不通,重兵驻扎之地怎能短短几日就通。可蓟县四周皆有其他官道,山下一条路就通往汜州,二位医者是要去向何处。”
我顿时七窍都生了烟,大路就在眼前,我却还在此处游荡。
“齐人英雄,山上的村人已然好得差不多,我与甲之估摸着明日启程去汜州,你看。。。。?”
我很为难啊,正事还
没办,亲事一波三折,君白若知晓了,不知会不会暗自伤神。
“这。。。。” 齐人但将手中红缨抢扭来扭去,出神深思,红缨抢更是将地面戳出了个大洞,看得我冷汗直流。
“齐人哥哥,你且先让医仙先行吧,既然别人身有要事,我冯国同族的命是命,陈国百姓命可也是命。再说了,我们也有药经,害怕不治”
吉女勉励支着自己的身子,神色认真的看着齐人但。
“你一行若要去汜州,可同我一路而行,我知路行快,女医可尽仗我方便。” 胡青霜完全不在对话中。
“如此,那我齐人但也不。。。强人所难了。” 他终于艰难的点点头,抿唇蹙眉,这一颦,阴柔之色尽显,好看的眉眼低垂,让人心发紧,正是雨打芭蕉,梨花沾雨。
为免他反悔,我立即点头如捣蒜,道:
“如此,明日就麻烦胡英雄了!”
胡青霜闻此不尽高兴的笑“女医仙称我一声青霜即可。”
“我本命衷子归,青霜兄称我一声子归即可。”
此时,我同胡青霜相视一笑,甲之终于神色稍霁,齐人但一旁欲言又止,吉女望着齐人但满眼柔光,而一旁的小庆抱着小黄撇着嘴看着几人。
秋风吹来,卷起一地小院中一地黄花,村中有炊烟袅袅,山色清远,天光明澈,一派祥和好光景。
☆、汜州
仙乡怀烟鸣水曲,醉卧春风数桃花。
如故里的江南,汜州也是一片临水之乡。我原来是南方人,见过这烟雨茫茫景致,轻易分辨得出这空气中浮动的腥甜水气,一霎的不真切,前尘旧事闪烁如剪影映过。
“医仙,良辰美景引你感怀?”
旁边身着古装的男子忽而出声,打断我这飞来之思。
“青霜兄,这景致好生动人。”
“哈哈,那是自然,想你狸山人长居那苍劲北蜀山地,定然没见过这般轻柔烂漫的气韵,汜州有水,灵气当然逼人。”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子归虽未亲临,却似曾在梦中有幸游过。”
“青霜兄,这就到城池了。” 看到前方的丈高的灰墙,甲之提醒到。
“咦,到了?我怎觉得才走不过短短半日。”胡青霜方才意识到我们已然到了汜州。
“离村本离城得不远。我这就前去换关蝶,青霜兄同子归且先在此处稍作等待。”
说完甲之不理会胡青霜兀自策马行至城门口。 城门口等候入城的行人颇多,甲之等了良久,看长队丝毫没有向前挪动,有些不耐便的径直越过众人朝守城的军官行去,我远远只见他与军士交谈,言语间那军士毕恭毕敬,好一会儿,方见那军士将头一点,甲之才面有忧色的策马返来,末了还朝城内张望不已
“师兄,我们这可入得城去?” 我于马上问他
“可入。只是。。。” 他语气间似有犹豫,接着轻瞄一侧的胡青霜,继续道
“城是可入的,只是据闻近日城中不太平,城中璇玑楼楼主招女婿,聚四方侠义高士于城中,举文武试争斗。”
“比武招亲?有意思。” 胡青霜闻此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什么趣闻,眼中兴奋之情难掩。
“青霜兄乃江湖之人,入城去须得小心,以免是非缠身。” 甲之神色淡定的一语说到我心坎里,我想,甲之若不是太过尖酸刻薄苛刻,我真要把他引为知己。
“师兄说得是,青霜兄,我二人身为狸山医者,乃避世之辈,可你就不同了,你身为江湖之人,眼见那天下侠士皆聚于此城,奇术神功自然是少不了的,你如何能不去瞧瞧。我与师兄二人武弱,更有要事在身,便不好打搅了你兴致。” 我语重心长的摇摇头,作痛心状:“哎,想你与我二人即将在此分道扬镳,子归心中苍凉,江湖险恶,望兄保重。” 说完我双手抱拳,示做告别。
“子归且慢,我虽被称为江湖人,却实为游侠闲士,舞文弄墨倒是有兴致一观,而这种江湖械斗却不合我胃口,相比之下,我不如与你二人结伴,即使不能行医者之实,在旁观闻狸山医者的高
术也让我心生愉悦。你二人若不嫌弃,青霜愿路上相伴,一路打点。”
我眨眨眼睛,看着他那张大义凛然的脸,想这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三人入城去吧。” 甲之抬头看天,听我二人一来二去又不耐烦,策马转身而去,如此一来我只好又堪堪跟了上去。
汜州城果然是陈国中的丰美之地,处处洋溢着烟雨流水的淫淫景色,如同婉约的女子般的柔情,虽说小气,却也足够美的让人动心不已。
“小桥流水人家,棚门锦幡桃花。斜阳高挂,少年行在白马。” 我忍不住吟诗一句,心想,我果然还是有些才艺的。
“子归果然好才情。” 胡青霜策马行至我身旁,对我点头称道。我羞怯一笑,“哪里哪里,只是随意之作罢了。”
“妙极妙极,这曲少年行不由使人想起我年少时的光景啊,想我少年时也在汜州恣意行了一回,只是年华已逝,故人不知何方。”
此时 我手上牵着白河东张西望,发现城中果然乱极,来往行人皆似江湖之人,各自佩戴兵器且彼此细细打量,眼中尽是探究与挑衅,气氛诡异,一副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我忍不住好奇,便问:“这璇玑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璇玑楼,顾名思义,楼藏璇玑。楼中有能人长于锻造藏宝之器,更有能人能解百锁。各式机关锁阵皆不在话下。璇玑楼的机关宝器万金难求,想与楼主做买卖,只能以物易物,至于这易的是什么物,就全凭楼主喜好了。”
“怪不得,璇玑楼要嫁女儿,群雄都争先恐后蜂拥而至。”
“还有一事子归你不知,这璇玑楼楼主的女儿,是陈国中出了名的美人,名为璇玑,这璇玑楼就是以她而名的。”
“原来如此,若是做成了璇玑楼的女婿,美人名利皆在手,与一步登天无异,正因如此那些年轻侠士明知此番争夺不易,还想要赌上性命试上一试。”
我侧头望望胡青霜,调笑道:
“青霜兄,你难道不想也做一回璇玑楼的乘龙快婿?机会来之不易啊。”
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哈?你说在下?”
“正是。青霜兄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志向高远,正是一展宏图的好时机。”
闻此胡青霜一个劲的摇头,一脸不屑:
“我胡青霜糊涂大半辈子,先不说名利,我本非英雄,无甚英雄胸怀,只容得下山河日月,抱不了美人倾城,更甚者,我游走天下,指不定在个乡野村下已和人结过秦晋之好,若是自己糊涂,一时忘了,再娶岂不是有负于吾妻?”
我点点头,万分同意:“青霜兄所言极是,防范
于未然,你那妻子若是知道你此番思虑,必定宽慰。美人虽好,可压力太大。”
“压力?何为压力?” 胡青霜奇怪一问。
“所谓压力乃是。。。。” 我正欲进一步解说,却被甲之打断。
“汜州君氏,说的便是这户人家吧。”甲之在一门大户人家门前伫足。我随之抬头张望,但见眼前有府邸肃然,一围高大的褐墙将府邸和街市隔开,门前有梁雕画有蛟,长须巨爪,形态若龙,金匾上书“君府”。
“这君家也端的大胆,画蛟为龙,纵是皇亲国戚也不敢如此大逆不道。”
胡青霜忍不住叹道,甲之也随之附和:“如此看来这户人家并非凡人。”我心想这可不是个好事,按照剧情,这户人家指不定在暗自谋算什么谋反活动,一不小心,主角就受牵连。我身为主角,还是小心为上。
就才此时,一旁的胡青霜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忽然大叹,声音中尽是惊异:“汜州君氏?莫非是专记江湖史的君氏?”
“青霜兄好眼力。” 我默默点头,胡青霜惊异不减,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好奇:“这君家大门大户,与江湖争斗无缘,素无仇家恩怨,若非是什么天生的疑难杂症,怎会有事有求于狸山。”
这也正是我纳闷之处,因而值得摇摇头,转头对甲之道:
“师兄,我看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入府去吧。也免得站在人家门前,知者唤为客,不知者唤作贼。”
“也好。”
说完甲之便上前叫门,好一会儿,里面一个老者应声开门。
“老者叨扰,我一行乃是狸山来的医者,应约来你府中诊治。还劳烦通传一声。” 他将身上的狸玉予那老者察看,老者拿着狸玉左右端详,面露喜色的朝我一行人点头。
“医者请随我入府,主人已吩咐过,狸山医者近日临府,若来了,只径直请进府内不必通传。”
“多谢老者。”甲之一揖,我一行人随着那老仆入了府。稍作安顿,片刻之后,我一行又被请到大堂之上,才入得堂来,但见少年立于堂上,我看他面有桃花,眉目虽尚未长开,但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颓唐气度还是透出来,似要引人入胜,一探究竟。
我想起一为友人。
那少年年纪看来与我相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偏着头看我,一阵探究,好不有趣的模样。我摸摸头上的方巾吸吸鼻子,觉得有些不爽。
“衷子归?”那少年眉目一弯,笑如一弯新月。
直呼其名没礼貌,我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