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贞听了,忙疾步出门。
大厅上,内侍宣读了圣旨,递给婉贞,道:“李大人。陛下担心灾情,还请早作准备,早日启程。”
婉贞道:“是,李宛马上前去户部办理手续,准备行装。”
内侍点头道:“那就不打扰大人,我等告退了。”
婉贞吩咐德云:“送各位出府。”
婉贞接了圣旨,忙到户部递交呈牒、取了信印,又拿了杭州呈上来的快报。原来地杭州知州已经因赈灾不利而被革职查办。如今派了她去,只怕也只能是收拾烂摊子。
回到府中,李昭和梁振业正坐在客厅中。见她回来,梁振业连忙上前,问道:“可是真的?要将你外放。去赈灾?”
婉贞点头道:“是。已经拿了呈牒和信印。我打算后天一早出发。你来了正好,我家中的事情,还麻烦你有空照看一下。”
梁振业摇头道:“不是这些话。你可知道此行之意义?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走,朝中只怕不是那么好说话地。”
李昭也道:“刚才正说到朝廷要向夜郎用兵,打算派些年轻将领前去。梁兄可能榜上有名。”
婉贞也是一怔:“你也要被外调?”这么说来。朝中新近地青年官员就要被分散了。
“但也未尝不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梁振业顺着她的想法说道,“不过你这次的道路只怕要比我们艰险。”
“此话怎讲?”
“你这次孤身一人前去杭州。人地生疏,当地官僚自成体系,稍有不慎危险胜于刀兵,这些且不用说。你想想临州的人就对了。”
临州的人?婉贞顿时了悟:越州牧魏鸿光,正是魏列夫次子,虽然在外做官,但独霸一州之重,且越州向来是富庶之地,又是兵家重镇,魏鸿光可谓是州牧里的王侯,也是魏家最有才干的人,甚至超过魏列夫当年。
“照你说来,越州会怎么样?”婉贞问道。
“难说。我也只是想到这节,想那魏鸿光对一旁地吴东地区早就有收纳之心,吴东地区以杭州为首,县乡十余,虽然不大,但却是鱼米之乡,富商满地。春秋时起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次的灾情只怕,越州会趁虚而入。”
“吞并,”婉贞笑笑道,“野心真不小,若是把吴东地区都吞了下来,他不是堪比春秋的霸主,三国的孙吴么?”
梁振业道:“难道他不想?你可别等闲视之。更何况……更何况你这次孤身一人,也不知要外放多久……恩,凡事要多加小心。”
婉贞点头道:“我知道,多谢你专程赶来。我要自己好好合计合计。”
梁振业欲言又止,只叹了口气道:“还客套什么……”
李昭道:“她就那样子,喜欢凡事自己想,都不肯拿出来让大家帮忙参谋一下。”
午时后御书房议事,二品以上的大臣都到齐了,不等成宗开口,;吏部尚书兼代户部尚书王敏忠先奏道:“陛下,吴越两地已报了灾情,越州倒还可以支持,只是那杭州地方,因先前知州瞒报灾情已经被革职,如今无人主理,不如派钦命大臣前去抚慰民心,陛下意欲如何?”
成宗道:“朕正有此意。”“不知陛下愿派何人前往?”
成宗笑道:“前日就已经下了旨,着李宛调回户部,统领杭州赈灾事宜。怎么,王卿还不知道么?”
“这……”下面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这么快就下了旨,就交给了一个汗毛未退的少年,这可如何是好?
“启禀陛下,赈灾一事,兹事体大。李宛恐怕年纪尚轻,资历不足,难以胜任。”
“正是,陛下,李宛供职翰林院,如今前去赈灾只怕不足以服众啊……”
“臣复议,钦命大臣一直关乎朝廷颜面,请从长计议,挑选合适人选。”
成宗冷笑一声:“从长计议?等你们论完了,杭州只怕都饿殍满地了!尔等不认为赈灾是十万火急之事吗?”
“是,但陛下也应派选合适之人,好令事半功倍啊。”
成宗正声道:“李宛此人,原先便是供职户部,后来调至翰林院而已,又曾出征突厥,在年轻官员里已经算是阅历丰富的了。赈灾是个苦差事,朕不忍让高龄的老臣们前去受这个苦,也是为你们着想。何况现在户部人手奇缺,连尚书一职也要兼任,更不能外调出人了。如今试炼下新人不是更好么?”
“话虽如此,陛下也是经过深切思虑地了,不过黎民百姓的身家也要顾虑啊,万一赈灾不利,那官员们要如何谢罪呢?”魏列夫突然发声,语气甚是深沉。
成宗道:“那自然依法惩办,前任的杭州知州便是先例!”续,如欲知后事如何,
三、 胡笳十八拍 第九十三章 结发为君妻,席不暖君床(下)
婉贞在园中踱步,心里思量着赈灾的办法,却没什么头绪,一时间心乱如麻,连吃饭的时间都过了也不知道。
晓茹找到后院来,见婉贞眉头紧皱,神色严峻,便微笑走上前,道:“怎么了,向来潇洒俊秀的状元公可少见这副样子。”
婉贞叹道:“早上接到的圣旨,要到杭州去赈灾。本来我从皇上的言语中已经察觉道一些,但不成想如此之快。一来我们刚成亲,我若一走,怕你一人留在京中不安全。再有,梁将军刚才来过,听他一席话,更觉得此行不简单。我空有一腔傲气,此时却全无好法子能妥善处之,怎能不愁?”
晓茹温和笑道:“相公不必担心奴家,一来我深居简出,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再者,如今明里有余家做了娘家靠山,暗里有些江湖豪客颇为照顾,再加上有你在朝中的名声,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相公要孤身前往外地,万事需要谨慎。奴家的最大靠山可就是你了。”
婉贞道:“姐姐别取消我了。说真的,有时我还真觉得自己没什么能耐,很不甘
“怎么就气馁了,不像平时神采飞扬的样子了?兵家常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许多看多听就有好法子呢?空在这里着急也没有用呀。”晓茹抚开婉贞肩上的秀发,如同长姐般劝解道。
婉贞忽然眼前一亮,喜道:“不错,知己知彼,我虽然自负诗书满腹,但不曾真的见过赈灾也不了解吴越的风土人情,自然苦无办法。好姐姐。你说过你是苏杭人氏吧?”
“是,祖籍便是苏州。后来随家里迁了几处,也在杭州住过两年。”
婉贞笑逐颜开。忙道:“好姐姐。你可为我讲讲那边的风土,比如年气时节的……”
“好好好,”晓茹笑道,“先跟我吃吃点东西再说,你今天都没怎么进食呢。”与议事。婉贞笑道:“这就刁难上了。还好已经有了办法。”
盛夏的午时天气闷热地让人发慌,各部尚书们饮了用井水浸好的碧螺春。依旧止不住汗流满额。成宗端坐在上面,背后有宫女打扇,勉强好过点。正要开口,外面内侍传报:“李宛求见。”
“宣。”
“宣李宛觐见。”一身靛蓝官服的人步履轻快地映入眼帘,虽然隔着还远,却觉得好像一阵清风飘了过来,顿时眼前一亮,好像爽快许多。
还是那玉面朱唇地样子。眉目之间英姿飒飒,秀目炯炯,显得意气满怀。比起满屋子地老朽,就好像陈年老屋投进来阳光、朽木中的新芽。成宗心里高兴起来,也不计较他前两年才娶了名妓为妻。本来么,年轻书生爱风流却不见得有这般魄力,李宛此人也算是重情义,有果断,反而有几分赏识。
“叩见陛下。”
“免礼。李卿今日召你过来乃是诸位卿家念你年纪太轻。恐不能胜任钦命大臣一职。你自己怎么想的?”
李宛直起身来,字字铿锵:“回陛下。臣翻阅奏报和史册,心里已经有了赈灾之法,料想必不辱命。”
“哦,看来李卿倒是信心满满,诸位卿家有什么要问的?”
吏部并代户部尚书王敏忠道:“既然李大人已有了良策,可否言明一二,好平了众人心中疑惑。”
婉贞答道:“臣看杭州的灾情,并不是大的天灾,乃是从去年入冬开始,小灾不断,加上官府疏忽扶农政策,不曾做好了防范,才令今年的夏稻没了收成。而本来是鱼米之乡的苏杭一带却从两年前开始收成渐少,所以积到今日才爆发灾情。乃是慢性病入了隔膜,需要一面用猛药保命,一面调理身体。”
成宗点点头,一旁地户部侍郎却道:“李大人说的头头是道,不知具体要怎样行动,可有这般雷厉风行的魄力?”
婉贞见是,微微冷笑道:“倒也没什么,只是说道这个份上也就够了,若还要李宛解释,岂不显得大人愚钝了?”之前的王敏忠是托孤老臣,而且还是婉贞的阅卷考官,婉贞自然恭敬回答。换做这个人,她犀利的脾气依旧不改。
“你……敢在圣驾面前无礼?放肆。”
礼部尚书何志出声喝道:“大人,圣驾面前不得喧哗。不如再听李大人怎么说的。”
何志于婉贞有半师之情,婉贞拱拱手,答道:“下官并非卖关子,只是要到了当地详加考察,再决定具体行事。若让在下现在就要说个所以然来,到时不曾适用,岂不是欺君之罪?”又向成宗拜倒:“陛下明鉴。”
成宗听了,点了点头,觉得也在理。看他刚刚侃侃而谈的样子,想必成竹在胸了,而且分析得也有条有理,便道:“好,就着你钦命之职。记住,要安抚黎民,重振苏杭之民心。”
“是。臣遵旨。”
“慢。”魏列夫出声制止。成宗问道:“魏相可还有什么疑惑?”
“陛下,赈灾此事不得轻率,单凭李宛这么几句话,恐难服众。”
成宗笑道:“那魏相地意思是?”
“不如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好好安抚了苏杭地区,就依法治罪,如何?”
成宗略显迟疑,问李宛道:“李卿的意思呢?”
婉贞眉毛一挑,笑得十分爽朗:“好啊,灾情如军情,就立下军令状吧。”
成宗没料到她这般泰然自若,就应承了下来,他也不好阻拦,就道:“那么,以何为准呢?”
魏列夫道:“越州地区也遭了灾,不如就以越州为准,若是比起越州亡佚的人数过多,那就不得不惩办责任官吏,以儆效尤,以安民心,陛下觉得如何?”
成宗有些迟疑,因为从呈报上来看,越州遭灾但并不严重,州牧魏鸿光颇为干练,已经做了相应的措施,若是与越州想比,那吴东地区岂不吃亏太多?便道:“这个方子么……只怕赈灾时情况不同,不能相提并论。”
李宛却接话道:“不妨事,就以越州为标,吴东地区若是亡佚人数过多,就算输阵,到时候李宛甘愿领罚。”说罢,眼睛撇向魏列夫,嘴角带着不羁的微笑,好似在说,这下满意了吧。
魏列夫达到目地,也不理会那少年的嘲讽,心中盘算着:就算死的人不多,论到政绩、开销也必定不及越州,到时候总能找到个法子好好治治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纵不下狱,也能贬职,而又可趁机提议将吴东地区纳入越州地界,一举两得。
三、胡笳十八拍 第九十四章 暮婚晨告别,无乃太匆忙(上)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时分,晓茹迎了出来,神色关切。婉贞拉着晓茹的手,道:“没事了。帮我打点行装,明天一早启程。”晓茹道:“这么快?不是说五天后吗?”婉贞道:“早走晚走都是走,早点到那边可以早些着手进行。只是,”婉贞握住晓茹的手道:“要委屈姐姐你了。我这一走,你独自在京城,委实让我放心不下。”
旁边还有别的侍女在,看小夫妻这般神色,自然都侧目偷笑,有年纪小的更是羡煞不已。德云在一旁插话道:“大人被皇上重用,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是事情紧急,就和夫人一起去了。”
婉贞摇头道:“此次事情吉凶不定,夫人不但不能同去,倒是应该回余府住一段时间……”
“不,”晓茹打断婉贞的话,“我不能走。既然我已经成了李府的夫人,怎可以随便回娘家去住?你在外尽管放心,家中大小事情有我。”
婉贞感激道:“那真是有劳夫人了。”
她二人这般演着夫唱妇随、相敬如宾,旁的下人侍女看了只有称赞的份,自然不会起疑。这两人一个才智机敏,一个善解人意,早就摸清了对方的想法,默契配合一番,相视而笑,别有一番滋味。
婉贞又道:“临行前还要准备一桌酒席才好;我要请梁将军兄弟过来。”
晓茹点头道:“好。权当践行。我这就吩咐下去。”她在芸香楼时乃是四花魁之一,自己可以凭性情料理身边诸事,早就有主事地经验,这李府的当家主母也难不倒她,当下便吩咐下去,不多时便准备周全。
婉贞和德云收拾随行物品时,李昭刚从外面回来,见她二人道:“明天启程。有谁跟着?”
“就我和德云,不需旁人。”婉贞手中不停地答道。
“这怎么成,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你们怎么应对?我同你们一起去。”
婉贞这才停下,道:“大哥,这次你得听我的,你要留下。京城里还有许多事要你替我照看。”
李昭皱眉不语,他心中自然有数,可让阿婉一人上路。他又怎能放心的下?
婉贞索性嘱咐德云几句,拉起李昭来到后院中的小桃林。
新月初上,挂在树梢,淡淡的银光笼在二人身上。
婉贞深吸一口气。这月光,这树丛中散发的淡淡清香,夏夜中微含的香甜,都令她眷恋不已。K小 说网“十年了,才又回到这里。”
李昭站在她身后。当日那娇小地身影已经长大。如今已亭亭玉立。即使穿着男子的长衫,还是挺拔中带着秀美,更有一番柔韧。蕴含其中。“这是你自己亲手做到的……非常,了不起。”
婉贞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从来不说我不好,无论做什么,你都夸我。”
李昭也笑了:“那是因为你做得好,我自然要夸。”
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