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坐在楼下、一双大眼一眨不眨紧盯着他们的玉飞胧。只一瞬的功夫,唐淅亦掉转了头,不再看她。花解语疑惑地在两人之间瞅了瞅,也跟着唐淅亦下了楼。
“站住!”玉飞胧跨步拦住唐淅亦的去路,却被他轻巧地躲过了。
唐淅亦走得飞快,好像存心要甩开她,玉飞胧只得一路追着出了绮云楼。
“唐淅亦,你有种!”玉飞胧咬牙切齿地道。
唐淅亦脚步慢了下来,花解语却哼笑一声:“玉三小姐莫非喜欢唐公子不成?”
玉飞胧直接无视花解语,前行一步走到唐淅亦前面,扯着他的衣领恨不得给他俩巴掌:“唐淅亦,你有气冲我发就是了,你为什么拖我弟弟进这种地方?你既然无法原谅我们玉家,那就请你摘下你的假面具,不要再摆出一副表面不在乎的样子!”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我要走了。”唐淅亦冷冷地看着她。
“你!”玉飞胧气不打一处来,嘴角不停抖动,“好,算你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曜儿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可以带他来找妓~女?”
唐淅亦仍是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反倒花解语又开口了:“玉三小姐口中的妓~女,正是本花魁我……”
玉飞胧犹疑地看向花解语,怪不得玉飞曜最近总是向她打听秋蝉子的去向,原来是受了这个女人的蛊惑!
花解语还在不停地说:“你弟弟有点意思,对付这种还未开过苞的小男孩……”
“住口!”玉飞胧火冒三丈,像一个护犊的疯子,气得浑身颤抖。勾引未成年少男!荡~妇!千刀万剐!
“怎么?恼羞成怒了?谁让你不告诉我他的去向,我只好让他自己来找我了。”花解语瞳孔骤然一缩,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她知道以蓝辰赋的为人,必定会管玉飞曜这件闲事。
由于花解语的咄咄逼人,玉飞胧只能强迫自己深呼吸才稍稍纾解了心头的怒气,她告诉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花解语她惹不起。
这时,一直冷着脸的唐淅亦却发话了,但在玉飞胧听来却不是什么安慰人的好话:“飞曜虽年纪尚轻,但他心智已然成熟,更何况,哪个男人没经历过他这个阶段?你一个姑娘家,自然不懂这些。”
狗屁不通!玉飞胧怒目瞪着他。
“天快暗下来了,你还不赶紧回去?一个姑娘不要整天在外面闲荡!”
虽然唐淅亦的话语里还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关心,但玉飞胧却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紫色回旋
一连好几天,天希都忙着在宫里参加一场接一场的庆功宴,加上琐事缠身,竟是抽不出时间出宫和玉飞胧见一面。
而玉飞胧也没闲着,她给自己找了个十分艰巨的任务——背地里监视玉飞曜的一举一动。虽然她觉得自己很变态,可为了不让自己弟弟再踏入酒池肉林一步,她也只好行此小人之举了!
但显然,玉飞胧不是一个好狗仔,跟踪的技术非常差劲。
终于有一天,玉飞曜火了:“三姐,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咆哮的声音经过几重反射,不断在空气中回响着,玉飞胧捂住耳朵,死不承认:“哪有?”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思想,请你尊重我!”
“……”玉飞胧被他一句话呛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三姐,谢谢你没有把那件事告诉爹爹。我答应了你,我一定不会再去那里了,所以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从那之后,玉飞胧只好放弃了做一只狗仔。
可是这样一来,她又觉得自己闲得发慌。去东街吴里探望风闲羽吧,他又隔三差五的不在家;找玉飞宓聊天吧,和这么安静的宅女聊几句就没了共同话题;至于玉飞逸,就更指望不上了,自从唐淅雪事件之后,他整个人就彻底颓废了;偶尔拾起一本书,看了几页,结果思绪又飞到了九霄云外;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连和青儿出去逛街,都已经开始腻烦了。
她开始替自己找一大堆理由来解释自己最近思想和行为上的不正常,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她!被!天!希!冷!落!了!
自上次在宫里见过他后,她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见到他了。天希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出宫找她,至少玉飞胧是这么怨念的。
就算治水成功让他威望骤升,但也不至于天天都有庆功宴吧!就算天天都要庆功,也不至于抽不出一点点的时间来见她一面吧!就算抽不出时间见她,难道就不能派个人来解释一下,好让她不这么相思成疾吧!
简直气死她了!居然敢把她撂在一边不闻不问这么多天!
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玉飞胧拿着毛笔恶狠狠地在纸上画着叉叉,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只好借助于笔墨纸砚,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正当她画到第一百三十二个叉叉的时候,青儿领着天希的贴身护卫追风走了进来。
“小姐?小姐?”深知此刻玉飞胧怒火正旺,青儿只是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
“别烦我!”玉飞胧头都没抬,继续画着叉叉。
青儿无奈地和追风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道:“小姐,追风护卫来了。”
玉飞胧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皮向上一扫,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差点把两人吓了一跳。
她的嘴唇来回蠕动了几圈,好几次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想痛骂几句,又怕被他们发现自己想情郎想到发狂,但要让她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她又是绝对做不到。于是几句话在她脑海里徘徊了好久,始终没一个字蹦出来。
追风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牵动,露出几不可见的笑意,随即又不动声色地道:“奴才追风见过郡主。郡主,殿下想请您去个地方。”
你终于还是来找我了!玉飞胧在心里怒吼了一句。但她口上依然没说什么,不过脸上生气的表情毫不遮掩,任谁都看得出来。
见玉飞胧没什么反应,追风只是偷偷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了一般,又道:“郡主,是否现在就可随奴才前去?”
“不去。”玉飞胧干脆地回绝,继续恶狠狠地画着叉叉。
想见就见,不想见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正常人被如此这等对待后,都是要耍两下小性子的。
“郡主如果不去,一定会后悔的。”
“威胁我?”玉飞胧怒了。
“奴才不敢。殿下说了,等郡主去了那个地方,殿下再向您道歉。”
玉飞胧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去一次又不会少块肉,且看死败家子怎么道歉,原不原谅到时再看心情。于是便没好气地应道:“带路!”
一个时辰后,玉飞胧、青儿、追风三人来到了目的地。
京城郊外,一个普通的小村庄,风景倒是极好,小桥流水人家,户户门前种满了各色鲜花。
追风把玉飞胧和青儿带到了村里最热闹的一块地方,那里有一座双层戏台,台上已经有戏子和乐师在做准备,大概接下来会有几场戏剧演出,戏台前聚集了不少村人,想来大家都是为看戏而来。
有座的都已落座,没座的就算巴巴地站在旁边也行,玉飞胧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然而中间视野最好的那个地方却空了一个座位,但谁也没想要去占领,估计是被人包下了的吧,玉飞胧如是想。
“郡主,请落座。”追风恭敬地把玉飞胧带到那个最好的座位前。
“啊?”玉飞胧顿时懵了,天希这是请她来看戏?而且只准备了一个座位?那他坐哪里?
“郡主,请。”追风又说了一遍。
“我……我在旁边看一会就好了,我对看戏没什么兴趣。”开玩笑,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看戏了,作为曾经电视剧看多了的新时代女性,对“嗯嗯阿伊”的戏剧完全无感啊!
“殿下知道郡主不喜欢看戏,但是这场《紫色回旋》,殿下说您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您看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你们主仆俩搞什么鬼?”玉飞胧疑狐地盯着追风道,“他人呢?难道他只准备让我一个人看?”
“您一会儿就能见着殿下了。”
好家伙,约别人出来看戏,自己竟然迟到!给他五分钟,再不出现就拔腿走人!玉飞胧撇撇嘴,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玉飞胧差点以为天希高调地出现了,结果郁闷地发现原来是戏开场了。果然,相思病犯的时候,是容易出现幻觉的。
戏台上最先出来的是衣着普通的一个男娃和一个女娃,演的是争执的场景,然后在乐师的伴奏下,两人对唱了一段曲子,玉飞胧没注意听他们唱的是什么,反正就算仔细听也听不懂,她此时只一心想着天希什么时候来。
女娃退回后台,戏台上只剩下那个男娃,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作沉思状。玉飞胧还是没看懂,心里嘀咕了句:这演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男娃退回后台,深情的旁白响起,说是八年后这一对男娃和女娃第二次相见。
依然是争执的场景,但却换了年龄稍大些的男孩和女孩来演,那个女孩吃饭不给钱,留下一桌烂摊子给男孩,男孩微笑看着女孩逃之夭夭。
玉飞胧的心颤了一下,这场戏,难道演的是……
还是争执的场景,又换了一对人演。男孩出场的那一刻起,玉飞胧再也移不开她的视线,就算脸上涂了油彩,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男孩在街上碰上了多年未见的女孩,他们有吵有闹,有说有笑,他们一起打坏人,还一起闯进了妓院。可是,坏人比他们强大得多,男孩为了保护女孩,放弃了逃走的机会。
玉飞胧的眼眶湿润了,她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让自己失声哭出来。
女孩在男孩家受了委屈,男孩很心痛,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可是突然的一天,女孩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男孩难过得快要疯掉,但是上天注定还是眷恋着他们,竟然让他们在另一个城市相遇。
玉飞胧的视线模糊了,台上的男孩还在用心演着他的戏,她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飞到了戏台上,飞到了戏中女孩的灵魂深处,似乎天地间只剩下她和他。
女孩的朋友不见了,男孩二话不说帮她救人;女孩躲雨躲到了他家屋檐下,男孩开心得一整晚睡不着;女孩烤的东西味道不好,男孩乘机把自己烤好的喂给她吃;女孩纵身为他挡去破空而来的羽箭,男孩却比她更快地挡在了她身前……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滴落下来,玉飞胧不知道这场戏何时达到了高~潮,又是何时在乐师悠扬的旋律中结束。
她的视线跟随着戏台上认真的他,看着他的唇齿一张一合,看着他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向她,看着他朝她伸出的手那么坚决有力……
“小姐!”青儿在旁边不着痕迹地推了玉飞胧一把,“快上台去啊!”
“上台!上台!上台!……”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
此时脑袋一片空白的玉飞胧才反应过来,天希伸出手是邀请她到戏台上去。
“胧儿,上来……”天希潇洒而文雅地站在台沿边,微笑的眼角晕开温暖的弧度,带着一种宠溺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他的深情中。
玉飞胧抹了两把眼泪,莞尔一笑,即使泪水又不断涌出,但视线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她朝着天希走去,每一步都无法受自己掌控,然而就这短暂的几步,轻而易举地填补了她几天来心里的空白。
天希握住她的手,轻盈的一下,玉飞胧借着天希的力跃上了一米高的戏台。上台的方式虽然够漂亮,但重心不稳的她却尴尬地倒进了天希的怀里。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玉飞胧连忙娇羞地从天希的怀里爬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去看台下观众的表情,他们都太八卦了!
“这个送给你。”天希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变出一朵花来。
“红玫瑰?”确切的说是月季,但此刻喜出望外的玉飞胧更愿意把它当做玫瑰。
天希笑意盈盈地道:“108朵太多了,我怕你捧不动……所以我只拿了一朵,送给你,我的胧儿!”
“啊?”玉飞胧的脑袋里一片浆糊,她拼命地想回忆起玫瑰朵数所代表的含义,却越用力回忆越什么也想不起。
“胧儿,”天希突然单膝下跪,一手轻轻执起玉飞胧垂在身侧的手,柔和的眼神愈发温柔,一字一句,深情款款,极尽饱满有力,“嫁给我,好吗?”
108朵玫瑰,天哪,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求婚!
此时的玉飞胧除了泪腺还知道飙泪外,其他所有的身体器官都已经忘记了运作,她就那么僵直地伫立着,任热泪在脸上肆虐,她想笑却发现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希,像是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从没想过,这十几天的失联,不过是因为他有这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准备;从没想过,他记得他们每一次相遇的点点滴滴,每一回争吵,每一句对话;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送她这样一个惊喜,在那么多淳朴的百姓见证下,大声而郑重地向她求婚!
“这一句,送给小心眼的你:对不起,我总毒舌激怒你,那是因为想引起你的注意。你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知己,即便是我,也害怕无法住进你心里。”
“这一句,送给怕闯祸的你:对不起,我曾无力保护你,让你受伤和委屈。可是从今往后,我不准任何人再伤害你,否则我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句,送给爱吃醋的你:对不起,我没有第一眼就爱上你。但是感谢上苍,最终还是让我们相遇,让我有一生的时间慢慢爱你、宠你、相信你、包容你,给你我所有的唯一。”
“这一句,送给未来的你:从今天起,我希望永远没有机会再说这一句对不起。”
“胧儿,我爱你,无论是上辈子、下辈子,还是此刻这辈子,三生三世,生生世世,爱你是我注定的回旋,永不停歇!”
泪水无尽涌出,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