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动作不自觉的就有些点头哈腰,是以便落了下乘。
在这个男子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子。
虽然也是锦绣衣衫,发间插着金钗。
可怎么看,都有些别扭,就好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丫头,不得不听主人吩咐,打扮成夫人出来见客的模样。
罗姝娘眯着眼睛,远远的打量这一行人。
一开始,都没认出来那两对夫妇。
还是旁边的罗妧娘见了低声叫道。
“这不是三妹妹和四妹妹吗?没想到他们也来了。”
大房的杜氏因为二妹的事而死,婉娘才嫁到了赵家,过得很不如意。
而娴娘则是因为暗算二妹败露,惹得大哥和母亲不喜,虽然面子上还跟娴娘有来往,实际上只不过是大面上好看罢了。
姬家的小囡囡做满月。并没有通知这两家,却不知为何不请自到?
不过,这大好的日子。若是二妹当面甩脸色,怕是……
罗妧娘不由得看向姝娘。
姝娘这才认出了这两对儿夫妇。
那左侧的不正是长宁侯苏淮和罗娴娘吗?
右边的那一对儿。可不正是赵仙芝和罗婉娘吗?
怎么二人的形容,和前生记忆里的模样差了这么多?
罗姝娘还来不及诧异,一行人已是走到了数十步远处。
恰好此时,姬誉也从前厅过来,见罗姝娘出神,便走到她的身侧,牵起她的手一同上前招呼客人。
虽然,罗姝娘现如今的小日子过得十分快活。但冷不丁地见到了前生这两对最不想见的人,心中十分复杂,面上也不由得带出来一点。
这也就是因为今日二女儿满月,门上的下人不认识这两家人这才把他们放了进来!
罗姝娘暗道,以后要专门买几个看门的下人!
像罗娴娘和赵仙芝这些人再来,就直接就把他们拒之门外!
姬誉牵起她的手之后,罗姝娘感到自己的手心被轻轻地捏了一下,便听姬誉低声说道,“姝娘,来者是客。随便应付一下便是。”
姬誉没有见过罗娴娘和罗婉娘。更不用说赵仙芝了。
不过长宁侯苏淮还是识得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可是知道这两个人的。
一个是自己娘子的前未婚夫,另一个则是‘梦’中的继夫。
姬誉早已把这二人的形容挑剔地过了一遍。从罗姝娘的表情上,就知道自家娘子对这二位,除了厌恶没有旁的,心中很是舒畅,于是面带微笑地拉着罗姝娘迎了上去。
在场众人以罗修平为长。姬誉和罗姝娘便先和罗修平夫妇见礼。
罗修平的态度倒没什么变化,但纪氏的态度却明显的比从前要殷勤客气了不少。
荣姐和俊哥两个也打扮的粉妆玉琢,乖乖的上来跟罗姝娘和姬誉两个见礼。
蓉姐上次在莲台寺有些失礼,这回见了二姑姑和二姑父两个人,那小眼神儿便有些忐忑。
罗姝娘心中好笑。但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待她如峻哥儿一般无二。
纪氏满面笑容。对罗姝娘道。
“二妹妹,只怕还不认识三妹妹和四妹妹吧!”
一边看向娴娘和婉娘。挨个给介绍着,很是一派贤惠大嫂的风范。
“这是三妹妹娴娘,这是大房的四妹妹婉娘。”
罗姝娘跟娴娘婉娘相互见礼。
离得近了,罗姝娘这才发现,娴娘和婉娘这两个人,真是两个极端。
罗娴娘拼命的把自己往华丽高贵上扮,浑身上下珠光宝气,脂光粉艳,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侯爷夫人似的。
而婉娘则如同木偶傀儡一般,削瘦干瘪的身子披了件有些过大的外衣。
一举一动,都忍不住要看看自己夫婿赵仙芝的脸色,好像赵仙芝手里牵了一根提线控制着她似的。
至于么?
赵仙芝这一世居然这般威风?
前世打架,这人就是银样蜡枪头,可从来都没有赢过,从没有……
罗姝娘忍不住地在心里吐糟。
互相见礼过后,男客自然是到前厅,女客们则往内院去。
上一世的罗姝娘,初从乡下来,还没经过内宅斗争的世面。很是莽撞犯傻,天真地曾经相信,娴娘是个善解人意的,很是相信她的话。
然而姝娘跟云氏的关系越来越糟,也何尝没有娴娘或明或暗地挑拨离间?
“二姐姐莫要再难过了,母亲,是十分要强的人。其实,她心里还是极疼二姐姐的。听说,小的时候,母亲简直是把二姐姐当成眼珠子一样娇惯,总是把二姐姐抱在怀里,笑称将来一定能寻个称心如意的贵婿呢!”
“如今二姐姐在外头受了这么多的苦,好不容易回来。因为没有从小养在母亲身边,规矩礼仪上头差些也是寻常的,冷不丁地母亲会觉得不适应也是有的。再加上人言可畏,二姐姐的现下的身份。还有那些路上发生的不好的事儿……”
罗姝娘觉得自己上一辈子简直是又傻又愣。
每每听到这样明劝实挑火的话,就会更加暴躁。
总觉得,就算是世上的人都嫌我弃我。但她是我的亲娘,怎么也可以这样?
直到后来罗姝娘身边的丫头百灵想要爬床当姨娘。却被罗姝娘直接给发卖出去。
谁知没过多久,因缘巧合之下就被罗姝娘知道,那个丫头却是被罗娴娘买通的。
至此姝娘才知道娴娘的真面目。
嗯,罗娴娘的胃口却并不只是想挑唆一下嫡母和罗姝娘的关系那么简单。
她所图的。是要将云氏所出的三个子女都打压下去,最好是能由她的亲弟弟来继承爵位。
当然了,前一世罗娴娘机关算尽,到最后也没有得逞,反而是被苏淮的长子控制了长宁侯府。
这一世。罗娴娘跟罗姝娘是头一次见面。
挑拨离间的事,罗娴娘还来不及做呢。
但是罗姝娘还没有忘记,翠屏和丁四两个人勾结歹徒,准备将自家三口在路上害死的事。
虽然那两个人已经在牢里被灭了口,可姬家人都已经认定了是娴娘所为。
不去找她的麻烦就已经是因为忌惮苏淮了,至于什么姐妹之情,罗姝娘又不是天生圣母,见到仇家,能维持一般礼节,忍着不上前揪着她大骂就很不易了。
至于罗婉娘。上一世她不过是跟在大家身后随大流,对罗姝娘和大妮儿避之唯恐不及,态度冷漠罢了。
这一世也是头回见面。罗姝娘对她倒没有什么恶感,但一想到她是赵仙芝的妻子,就觉得心中烦感厌恶。
罗姝娘请他们到内院儿的花厅里坐坐。
至于两个小童,则叫人送到大妮处,让小辈们自己去玩。
虽然蓉姐儿有点儿别扭,但是大妞武力值高,真闹起来也吃不了亏,罗姝娘没什么不放心的。
吩咐了人上茶之后,罗姝娘就坐在主位上。冷冷淡淡的。并不怎么说话。
倒是罗妧娘,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在一旁帮着招呼三人。
乍一看上去,倒似乎罗妧娘才是主家。罗姝娘不过是个陪客罢了。
罗娴娘身穿大红撒花遍地金的刻丝长裙,外罩一件翠羽织金披风,进了厅落座之时便有她的随侍丫头将披风解下,小心的捧在手里。
披风一解,就自然地露出娴娘脖子上带着的一串珍珠璎珞来。
璎珞上的珍珠,个个都如小指肚一般大小,光润莹莹,是用银丝和细小的绿玉珠子穿在一起做成了花朵的样式,既雅致又精美,跟娴娘的衣着也十分相配。
就算是罗婉娘这样好似个木头人的,都不由得移目多看了几眼。
罗娴娘见状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是我们爷前几日在琳琅阁定做的,自得了就没有带过,还是这回出门侯爷问起,我才带了出来,让姐妹们见笑了。”
罗娴娘面上说的轻松平常,心里却得意的很。
琳琅阁的首饰,闻名京城,却也是金贵得很,哪怕是一个寻常的小银饰,也没有下过二十两的,更不用说像这样上好的珍珠,这般精细的人工,那可是实打实的两千两银子呢!
当然了,至于为什么苏淮会给自己这样贵重的首饰,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琳琅阁的名头,在座的四个人当然都知道。
罗姝娘嘴角弯着一丝浅笑,端起身边的茶来,浅啜了一口。
面上恍若未闻,心中暗笑。
这是既炫富贵,又秀恩爱呢?
哼,一串珍珠就想引得旁人的羡慕妒忌,这是除了首饰之外,就没别的好炫耀了吧?
罗妧娘原本对罗娴娘还算亲厚,后来听说罗娴娘暗中下黑手的事,便对她起了些芥蒂。
不过罗妧娘生性温厚,当着面儿并不表露出来,此时听罗娴娘这般说法,也是心知肚明。
便淡淡地笑了笑,意思意思地夸了下,“琳琅阁的首饰,果然就是不一般。”
有人接话,罗娴娘自然是赶紧应着,一边和罗妧娘说笑,一边拿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罗姝娘。没有看到这位流落在外的二姐对自己的羡慕之色,心中很是有些失落感。
不光这边没收获,那边却有声音尖酸地发问。
“三姐姐自然是好命,得嫁贵婿,侯府这样的门第,好东西自然少不了,果然好生叫妹妹羡慕啊。哦,对了,前一阵儿才听说。侯爷又给三姐姐添了个温柔贤淑的妹妹?三姐姐果然好福气。”
却原来说这话的是,一直像木头人般的婉娘。
三人的目光都打量着婉娘,这才发现,离了赵仙芝的视线,婉娘整个人的气质忽然一转,变得阴郁冷漠,面上那谦恭讨好的微笑散得无影无踪,反而换成了刻薄怨恨。
苏淮纳妾了?
这个消息,罗姝娘和罗妧娘都是头一次听说。
娴娘眼睛里寒光一闪,却仍是仪态万方地端起茶杯来,放在眼前只瞧了瞧上头的热气,淡笑道,“婉娘消息就是灵通。”
“四妹妹也知道,这男人啊,三妻四妾本是寻常,更何况,侯爷的子嗣不多。自然要多些人来替我分担,好开枝散叶。反正不管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不都得管我叫母亲么?”
这话说得十分大度,一副我是正妻我怕谁,坐稳了宝座就笃定无比的模样。
而她说着话,还又看了看罗妧娘。
那意思就是说,在座的大家伙儿,可不都有好妹妹么。
那就谁也不用笑话谁了!
婉娘却不肯绕过,怪笑一声道,“男人三妻四妾固是平常,但若是嫡长子不是自己生的,还有好姐妹来替自己分担的话,唉……”
她说着就长叹一声,意犹未尽。
罗娴娘听了,只觉得气得肝疼。
她本就不愿意到姬家来见罗姝娘。
还不是侯爷,也不知道是图个什么,非要拉着自己过来,还说要跟姬家修复关系,毕竟是姐妹亲人之类的。
她也是想着,既然侯爷这么看重姬家,那自己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便宜二姐给哄转过来也未可知。
谁知道一见面,罗姝娘的神情就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半点也没有就坡下驴要缓和关系的意思!
更让她郁闷的是,原本以为姬家才来京城,不过是乡汉出身,就算有王府提携,云氏贴补,那过得日子也不过是如寻常富室一般。
谁知道到了姬家一看,这地段,这宅子,虽然比不得长宁侯府那么大,但舒适敞亮之处,有的不输长宁侯府。
而且匆匆一瞥之间,见到了罗姝娘的二婚夫婿姬誉,这心里的不平就更甚了。
为什么罗姝娘二嫁,还能嫁到这般模样的夫君?
若说这姬誉只有一张脸能看也就罢了,偏偏据说还得了王爷的器重,将来就算是谋不了官位,至少也能做个王府的长史!
本来炫一下自己的吃穿用度略微挽尊也便罢了,可这婉娘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句句跟自己对着顶?
正文 、241 四个女人
娴娘想到这里,只觉得堵心,瞧着婉娘的目光便更见不善。
“四妹妹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四妹妹嫁到了赵家,据说那赵大郎,前头死了的娘子还留了个儿子呢!况且四妹妹出嫁没几天,赵家的姨娘就已经身怀有孕,妹妹才是福气更大。又何必特意地拿出来说呢?”
论比惨,在坐的几个女人,看来是没人能跟罗婉娘相比了!
嫁的是破落户不说,还是个嫁过去当后娘的继室,嫁妆亦被夫家给夺了去,而且嫁的男人不光是没本事,还是有心爱姨娘的,姨娘肚子里还带着一个。
同样是继室,长宁侯府的夫人和破落户赵家,那可不是云泥之别?
就不知道这罗婉娘,有什么底气,突然当着大家的面儿,给自己难看?
罗娴娘这几句话说出来,语气里便很有些不客气。
她觉得,在座的女子里头,若论身份,当然是自己最高。
就是大嫂纪氏,也不过是世子夫人而已。世子夫人要想当上侯爷夫人,那还得好些年呢,更何况未来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呢?
原本她以为过得最差的该是罗姝娘,没想到今天到了姬家一看。
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本来她不情不愿地到姬家来,是想看看昔日那个嫡母珍爱的掌上明珠,在外头为奴为仆的,不知道长成了什么粗野模样呢,定是跟自己偶然见过的那些在庄子上长大的仆妇一般,手脚粗大,举止粗鲁,模样村里傻气什么的。
谁知道,见了真人。反是让她心里酸气直冒。
这个该死的贱人!虽然那身板确实跟村妇一般地高壮,皮肤也不算多白,可长相……
就算是罗娴娘再挑刺。也不得不在心里怨恨地承认,这位二姐的长相。实在算是中上之姿的。
最令她感到刺眼刺心的,是姝娘眼角眉稍间,那自然流露出的满满愉悦。
这就是来炫耀不成,反添闹心……
饶是娴娘心里酸得可比醋缸,可罗姝娘是主家,自家侯爷还叮嘱过要跟这位二姐最好能恢复关系的,所以就算对上罗姝娘的态度冷淡,她也只得装傻充愣厚着脸皮没话找话。
但是。连个姨娘都弹压不住的婉娘,方才赵仙芝在的时候,和个锯嘴葫芦似的半个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却莫名其妙地专对自己说这些怪话,这如何能忍?
瞧着这两个人说话唇枪舌箭,几乎快要吵了起来,原本坐在一边几乎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