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嬷嬷悚然一惊,这种表情的皇后……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庆嬷嬷不自觉的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略微颤抖的双手镇定下来,她觉得皇后突然有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感觉。
“皇……皇后……”
庆嬷嬷试探性的喊了两声,声音中的颤抖不可自抑。
皇后突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抬起苍白的双手,尖细的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庆嬷嬷的老脸,那张皱纹深得能够夹死好几只蚊子的老脸上,突然抖了几抖,那松垮垮的脸皮,也抽搐了几下。
庆嬷嬷瑟缩了一下,屁股一抖,就从榻上滚了下去。
“哈哈哈……庆嬷嬷,你这是做什么?怎的这么害怕本宫?”皇后的指尖徐徐地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叉叉的形状,笑得人毛骨悚然。
庆嬷嬷被皇后诡异的样子吓得连形象都顾不上了,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张老脸白的像见了鬼一样。
“皇后娘娘……”庆嬷嬷憋着嘴,看她那样子似乎都快哭了,“您别这样,您吓着老奴了。”
“哎呀,吓着庆嬷嬷了啊……”皇后笑了笑,漂亮的,保养的很好的脸上挂上了一个好看的笑容,缓缓迈出步伐,走到庆嬷嬷身边把她给扶了起来。
“皇后娘娘,您别这样笑了。”庆嬷嬷真的哭了,这笑容真是吓死她了,皇后柔柔的目光扫过去,庆嬷嬷赶紧说道,“皇后娘娘,您这样,奴才看着特别难受……”
皇后叹了一口气,被庆嬷嬷扶着走到榻边坐下,叹息道:“庆嬷嬷,您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人了,这宫里头,也只有你是真正的心疼我了。”
皇后感叹了一声,静默半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人人都说女儿是娘亲贴身的小棉袄,可我这晴儿啊……”
“皇后娘娘,您别和九公主计较,九公主虽说嚣张跋扈,在您的面前却还是及其听话的。”庆嬷嬷赶紧泡了一杯热茶,让皇后捧着捂手,继续说道,“再说了,九公主年纪还小,等过几年,自然也就懂事儿了,皇后娘娘是对九公主太苛责了。”
皇后的动作一滞,冷笑道:“年纪还小?庆嬷嬷,你莫要说糊涂的话,这皇家贵胄,哪儿有年纪小的说法,不成材就是不成材,在这弱肉强食的宫里,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会对你网开一面。她今天敢为了萧容空偷走本宫一半的兵力,明天就敢为了萧容空悄悄的要了本宫的命!更何况,你是真的觉得那个丫头听本宫的话吗?她几次三番违背本宫的吩咐和命令,到底还有没有想过本宫是她的母后。哪怕有一瞬间,她能想到这点儿,本宫如今,也不会是这个处境!这个女儿啊,本宫算是看清了。”
庆嬷嬷有些不敢置信,“皇后娘娘您……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夸张?”皇后摇摇头,道,“怎么会夸张呢?这可一点儿都不夸张。哎,这女儿啊,是指望不上了……虽然有一个出色的儿子,但是那个儿子却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皇后望了望窗外的晦暗的天色,喃喃自语道:“庆嬷嬷,你说,现在的这种境况……是不是我当年谋划杀死孟清溪而来的报应呢?”
“娘娘!”庆嬷嬷惊叫了一声,竖起耳朵四处听了听,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这些过去的事儿还是少说为妙。再说了,皇后娘娘凤体金安,贵气逼人,那些个腌臜东西怎么会如影随形的跟着娘娘呢?还是娘娘您多虑了。”
“多虑?不,不是本宫多虑。”皇后的目光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去,她抚了抚腿上衣服的褶皱处,缓缓说道,“说实在的,这个儿子本宫倒是很满意的,只是……怎么一点都没有身为本宫儿子的样子呢?偏帮着萧容空和萧遥,真是气死我了。”
皇后一想到这里,心里都疼的难受,于是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试想一下,你十月怀胎,辛苦生个儿子,结果儿子长大了,整天和你唱对角戏拆你的台,你的心里能舒服吗?
皇后本来是对萧朗寄予着重大的希望的,毕竟,萧朗是她唯一的儿子,若是萧齐死了,萧朗也是能够堂堂正正登上皇位的人选。她手边,也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帮她稳定情况。
可是萧朗,实在是让她太失望了。
“娘娘,也许……”庆嬷嬷脑子终于绞尽了,她皱起如霜染的双眉,琢磨着开口再说个理由也好让皇后娘娘的心情能够变好一点儿。
“好了,不用劝我了。”皇后摆摆手,阻止庆嬷嬷再继续说下去,“说那些假话真是没有意思的很。庆嬷嬷……本宫现在,有用到你的地方了。”
庆嬷嬷犹豫了一会儿,很快便接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老奴虽然不敢保证任务一定会完成,但是老奴一定会尽力!”
“好,庆嬷嬷。”皇后微微地笑了,道,“庆嬷嬷,你去御林军里选出一个人来,必须是普通士兵,不能是将领,悄悄把他送出宫去,让他去找我兄长,告知他宫里的情况。还有晋王府那边,好好盯着,一有风吹草动,马上禀告本宫!”
晋王府。
萧容空正在和孟续凉对弈。
棋盘上杀的昏天暗地,两人都是面色凝重。
都是一个等级的高手,少不得认真对待。
“我说,你都折损了皇后手里一半的军队了,怎么还不动手?”孟续凉落下一子,仿佛是自言自语的道,“你都在想些什么呢?要是让她缓过气儿来,或者让她在塞外的兄长回到京都……”
萧容空沉思了半晌,指尖夹着一个黑子落在孟续凉方才落子的旁边,道:“我自然是有分寸的,你那么急切做什么。”
孟续凉盯着棋盘许久,偷偷看一眼萧容空,突然发怒道:“什么语气啊你!告诉你!要不是你是我妹夫,我才懒的管你那么多!”
一掌拍上棋盘,其上的棋子跳了一跳,一团混乱。
孟续凉故作惊讶的道:“啊,真是对不起,一时激动,看来这次的对弈又是不分胜负了。”
萧容空淡淡瞟了孟续凉一眼,也不在意:“胜负自在人心。”
孟续凉脖子一梗,仰头,望天,无语。
“哈哈哈,大表兄啊,你这个老毛病,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改呢?”
远远地,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萧朗一袭湖绿色长衫,姿态优雅,缓缓走近。
“还是你这小子乖,不像有些人,从来不知道表兄俩字怎么写。”孟续凉说着,拿眼神撇着萧容空。
“坐。”萧容空指了指一边的石凳儿。
萧朗笑笑,好不扭捏的坐下。
孟续凉盯着他,道:“我们在讨论怎么收拾你母后呢,你要加入吗?”
萧朗怔了怔,答道:“不了,表兄,她……毕竟还是我母后。”
孟续凉凑上去,眼神认真的盯着他,像是想把他看穿一样。
萧朗尴尬的笑了笑,问道:“表兄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你……会给我们使绊子吗?就像你说的,她毕竟是你的母后。”
萧朗苦笑,道:“表哥你多虑了,这件事我哪一边都不会帮,况且父皇那边……”
孟续凉挠着后脑勺,神情怪异的看着萧朗:“我说,你提你那糊涂父皇做什么?一介皇帝,大半生金戈铁马,怎么就让一个后宅女子给算计了?我看啊,他近期内可能遭受到灭口。”
萧容空和萧朗两人对视一眼,对孟续凉的评价不置可否。
“哎我说你们两个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居然怀疑本公子做出的判断?”
“没有没有。”
顿时,萧朗的头就摇的像个拨浪鼓。
一个人影匆匆走来,是黄泉。他脚步飞快,简直就是奔来的。
“主子!主子!王妃那边出事儿了!”
遥儿?萧容空纳闷着黄泉说的是什么事,怎么他才走一会儿遥儿那边就出状况了。
黄泉发现他一说王妃的事,三个主子级的人物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黄泉看了看三人,喘了两口气,偷偷咽了一口口水,答道:“是这样的,今天送到王妃房里的早膳,是……是有毒的!”
“你说什么?!”
萧容空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他晋王府下毒?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妃怎么样了?是谁下的毒?”
☆、108 下毒之人
“哎哎,萧容空,你太大惊小怪了。”看萧容空神情激动,孟续凉忍不住制止道,“你认为,凭借遥遥的本事,会被这小小的毒给害了吗?这真是最大的笑话,你啊,真是关心则乱。”
萧朗也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萧容空,他好久没见堂兄,不知道堂兄已经把堂妹放在心上这般疼爱了。额……他们现在成亲了,这按辈分他是不是应该叫自己的堂妹为小堂嫂了?
这样想着,萧朗不禁露出纠结的表情。这种叫法太坑爹了,堂妹明明之前还比自己小上一点,看见自己还要叫堂兄来着,现在自己就生生矮她一截了。这混乱的辈分。
萧容空吐出一口气,提着的心依旧难以放下。孟续凉说的对,他是关心则乱了,可是只要想到遥儿被下毒,不管那下毒之人有没有成功,他心中总是吊着的。还是先问问黄泉那边的情况吧。
萧容空抬眼往黄泉处望去,黄泉正斜着眼偷偷的看他,萧容空一愣,继而怒道:“你胆儿肥了!用什么眼神看本王呢!”
黄泉一抖,憋着笑,目光投向地上,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个不停。
萧容空一甩袖袍,问道:“王妃那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受伤?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都给我统统说出来!说错一处,就给本王等着受罚!”
“是!”黄泉嘴角一咧,又收了起来,刚才主子的样子真是让他过足了眼瘾,又有谈资和碧落紫陌她们炫耀了。
发现黄泉偷笑,萧容空眼睛一眯,危险的看过去,黄泉赶紧正色,道:“主子,我们边走边说吧。路上属下解释给您听!”
宽袍一甩,萧容空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黄泉对孟续凉和萧朗行了一礼,说道:“两位爷自便,黄泉告退了。”
孟续凉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比拘谨两人。这晋王府他比自己家还熟,这黄泉还怕自己能在这府里丢了不成么?
萧朗也笑笑,道:“你们去吧,我和表兄弟在这里聊聊天,嗯……说不定等会,还回去堂嫂那里看看热闹。”
本来黄泉是想,不管怎么说这两位爷都是晋王府的客人,王爷跟这两人是兄弟,拍屁股就走也不多说,但是他总不能让别人说他晋王府怠慢。这下子听两位大爷这样一说,黄泉也不扭捏,转身就追上了萧容空。
“磨蹭什么!”萧容空脚步很快,见黄泉追上来不满的斥责了一声。
黄泉委屈的摸摸鼻子,心中暗道他还不是为了主子为了晋王府,把客人就那样甩在外边儿多不像话。
心中虽然委屈,但黄泉也算是对自家主子还了解一点,于是他只是瘪了瘪嘴,便收起了委屈,答道:“是,主子,黄泉知道错了。”
萧容空瞟他一眼,脚下急匆匆的往萧遥的院子走去。不对,应该说是他的院子,自从成亲之后萧遥就从原先的小院子搬到了他那儿。
“本王让你道歉了吗?说说王妃那里是怎么回事!谁敢在我晋王府下毒?膳房的人?”
黄泉赶紧摇了摇头,回答说:“早上王妃起床洗漱,完了之后有侍婢端上早膳请王妃用餐,紫陌和红尘在身边伺候着。红尘……红尘……”
“说话就说话!吞吞吐吐做什么!”萧容空口气不好,这黄泉真是有胆子挑战他的耐性,这说话吞吞吐吐的毛病死都不改。
黄泉偷偷看着萧容空,发现他眉间怒气隐现,看来是被气的狠了,黄泉瑟缩了一下,赶紧道:“用膳的时候,红尘说她饿,王妃就让她和紫陌坐下一起吃。”
说完黄泉又是看了看萧容空的表情,还好,主子没有因为红尘的没大没小生气。
黄泉松了一口气,继续道:“然后,红尘便迫不及待的坐下开动,结果,刚拿起一块鸳鸯卷,王妃就动手将那块鸳鸯卷打落在地。红尘还在惊讶,便听王妃说糕点有毒,问下人们说这糕点是谁做的。现在,王妃该是在大力排查。”
“王妃没事吧?”
“回主子的话,王妃没事。”
如果不是王妃,有事的就是那个整天不带脑子的女人了。身为王妃的贴身保护者,面对危险的时候没有发现危险,反而还要王妃预警,真是失职。黄泉现在只祈祷,主子能够忽略这一点,别和红尘计较。
可是想让主子忽略一件事,似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差点毒害的对象还是主子放在心尖儿上的王妃。
萧容空还没踏进院子,远远的就听到里边儿传来声嘶力竭的怒骂声。
“贱女人!贱女人贱女人!你凭什么能够嫁给晋王!凭什么!为什么我努力多年而不得的东西你就唾手可得!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是堂堂郡主!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是他的未婚妻!我不服!”
说话的是个女人?萧容空皱了皱眉,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只听那女人粗重的喘息了几声,继续骂道:“你……为什么生下来就有那么优渥的条件?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的?你这样的人,挡了多少人的美梦你知道吗?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去死啊——”
“快拦住她!快点!”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杀了王妃,真是不自量力!”
“王妃,这个女人要杀吗?”
萧容空眼睛一眯,那女人的声音……他不是下过令不许她再来晋王府的吗?她是怎么进来的?谁那么大的胆子放她进来的?还负隅顽抗?
此时,萧容空已经到了那院子。几个跨步迈入院子,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室的侍婢们都惊讶的抬手,见是萧容空,赶紧跪下行礼。
“奴婢们参见王爷!”
邀月一件萧容空进来,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站起身来就要扑上去。她身边一左一右跪着的侍婢吃了一惊,紧紧的拉住她,不让她乱动。
萧容空一言不发,也没叫人起来,缓缓在室内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个满身狼狈,眼神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