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戚,来自戚州府的戚家。”原来是忌惮这个,想想却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戚九颜从来也未曾想过隐瞒自己的身份,早知道来历就能解决问题,她才不会绕那么大的弯儿。
“戚家的人!”林月弦细细打量戚九颜的眉眼——难怪这女子看起来眼熟的很,确实和戚大人的有几分相似。
“不错。”
“怎么会在此处?!”
“我与家仆来还天泽含冰玉,不料被奇怪的人所掳。”
“原来如此。”林月弦虽然还有些疑惑,一听含冰玉,心中的疑惑却也打消了大半,自己也曾听闻穆天泽将穆家含冰玉赠给了未婚妻,没想到眼前这位便是。戚家么,天泽他幼时倒是在戚家呆过一段时日。若是戚府千金,他那日的反应却也说得过去了。
想到此处,林月弦不由细细打量戚九颜一番。
“林将军,现在可以说了么?”这林家的人,真是难搞。
“数日前,真尊皇领兵十万,一个日夜之间便破了啸木关,如今西凉城被围…”破城之日,怕是就在眼前!林月弦眉头打结…
戚九颜心中一叹,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些时日,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真尊皇到底想做什么?竟然发动了十万大兵?以现在的大安国力,和大烈真打起来,能有几分胜算?虽说晋元继位时间不长,国势不稳,可是铁家和穆家很稳,哪里容得外敌入侵?!
真尊皇,莫不是真疯了?
这里,有可以和十万大军媲美的东西可谋么?
“穆天泽人呢?”手指轻揉太阳穴,头开始隐隐作痛。
“少帅带着两万五千人马去解救西凉城了。”林月弦指着地图上的西凉城,眉头紧皱。
“为何你我会留下?”没记错,穆天泽手上有三万人马,为何只去了两万五?两万五对十万,穆天泽以为自己是谁?人家管他少帅少帅叫着,他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啸木关李将军战死。幼子被副将冒险带着杀出重围,少帅闻讯派我前去接应,如今人已接到。”
“也就是说现在你手头上,只剩下五千人马?”五千人马…。
“不错。”
“可都是精兵?”
“是。”
“朝廷可有动静?”都打到西凉城了…
“穆大将军已经奉陛下之命,带十万大军赶来支援,算算时间,也便是这四五日之间了。”
“你准备怎么办?等么?!”戚九颜抬起眼,认真的问,这一等,不知要等掉多少时日…穆天泽等得及么?西凉城等得及么?
不过,五千人马到底能做什么?
“我刚和副将商议,决定立刻启程与少帅会和。”对方凌厉的态度,让林月弦一阵恍惚,不过瞬间他便清醒,眼前面对着的可不是穆少帅,而不过是一个小女子罢了。
“如此这般。”戚九颜敲着地图上的西凉城,若有所思。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半,两人都不再开口,一个凝眸深思,一个满心狐疑。
戚九颜想着,敲着地图的手指,越来越快。
缓缓的,女子的眼睛深邃了起来,细长的柳眉缓缓的舒展开,敲击地图的手指倏地停了下来。
“林将军,你手下值得信任,能够独当一面的副将,有几人?”戚九颜抬起头。
女子的眼睛发着幽幽的光。
那光,无来由的让林月弦一阵打颤,总觉得一回了她,便是启动了某个开关,事情即将向着自己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
“林将军?”戚九颜见对方发呆,凑上前去,提醒道。
林月弦微微一愣,斯文的脸上一阵晕红。
“三人。”低下头,林月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茶早就冷了,入口苦涩难当,可当着女子的面,林月弦便只能硬生生的吞下。
“够了。”戚九颜站起身来,自内襟掏出一张纸来。“林将军,请你按照这个图为我准备一身铠甲。”
“为何?”林月弦看着那图,枫叶一般的护肩——是传闻中军鬼铁连秋的铠甲?眉头一皱,抬起眼来。
“自然有我的用处,林将军,与穆天泽会和之事暂且稍等吧。”
“什么?!”
“我们还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可做。”帐外有风吹进,那人白衣飘然,微微一笑。
真尊皇,不管你到底要什么,咱们便来斗斗吧。
第22章 战事(下)
月影西斜,狂风四起,卷起烽烟杀戮无数。
狭役谷是位于潭白山西侧的一条谷地,细长狭窄,长及百里,宽不过数里之距,山谷两边怪石嶙峋,山崖陡峭。
隔着狭役谷,对面便是西凉城。
此时的西凉城被重兵围困,对面的高崖之上,孤零零站着一碧色人影。
“陛下。”一身黑衣的诸葛辛绿走上前来,跪在了地上。自他回大安,便不再着绿色,因为整个大安都知道——碧色是真尊皇独爱之色。
“何事?”谢暄依旧站在那,半点也不曾动过。
“风相让小将为他传话。”
“哦,他说什么?”谢暄眼中闪过一道光,他自然明白那人想说什么,只是,时机还没到…
“陛下切莫忘了家中要事。”
“本皇知道了,邵阳将军,你如何也是我大安的上品将军,若是闲的没事,便带兵把那穆家少帅给本皇捉来,也让本皇知道知道,这大安军魂和大烈国柱,哪个更上一品。”谢暄转过头,唇微翘,带着冷冷的笑意,一双凤眼却是利剑一般。
在那双目光的注视下,诸葛辛绿只觉得一身刺骨寒意,陛下这般神情,多半是不满自己为风相传话了…
“多谢陛下给臣如此机会,臣这便带兵先去!”
“本皇要活的。”敢抢本皇的猎物,便要有心理准备才是。
“是。”
看着诸葛辛绿渐行渐远的身影,谢暄眼眸半眯,若有所思——家中要事,怎么几天功夫便又开始折腾了么?自己所想要的,也快了…
残阳似血,西风猎猎。
少女的身影似一颗挺拔的小树,笔直的腰背,丝毫也看不出有伤在身。
林月弦看着她,心中又泛起一股子怪异。
这女子明明告诉自己她是戚家人,却又要自己为其做一身铁家人的铠甲,还要自己对外称她为铁小姐。
铁小姐,这位戚家小姐和铁家大小姐铁连秋是什么关系?
这身铠甲,护肩状如枫叶,军中人一见便知,是属于铁家‘军鬼’铁连秋铁大小姐的行头——不过那枫叶护肩自然不能和真的相比,那不过是假的,糊弄人的而已。
自己亲手帮着做的假。
林月弦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被那人说动了呢?
结果,便真带着这人上了战场。
戚九颜觉察到身后有人,便转过身来。
“林将军,可都安排妥当了?”
少女的脸藏在夕阳的余晖里,隐隐的看不清神态。
“李副将已带人去了,我刚遇到赵军医,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换药的时候到了。”
“我知道了。”戚九颜点头,大步向前。
不过一刻,换了药,喝了那苦的纠结五官的汤药,戚九颜在地图前坐了下来。
三日了,虽说是在穆家军队之中,可铁大小姐的威名着实好用,穿上这一身盔甲,自己在这军中的存在却是没有遇到半分异议。
军人崇尚强者,铁连秋的军鬼之名,便是可以与穆家少帅并肩的强者,他们虽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此,可托穆天泽治军有道的福,关于她的突然降临,没有人提出异议。
戚九颜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没有表情坐在自己身侧椅子上的林月弦,心中叹了口气。
打仗这种事,很麻烦。
“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只等待大将军明日到来之时便可动手了。”
“西凉城那边情况如何了?”只剩下一日?
“热闹的紧,据闻那诸葛家的将军骁勇善战,若不是少帅英明,西凉城早就保不住了!”
戚九颜看了一眼愤慨的林月弦,心中泛起些许郁闷,是的,就是郁闷!
林家那位故去老夫人若是听到自家子孙口中说出如此话来,估计也只有郁闷两字。
“林将军…”戚九颜想说些什么,比如:好歹你也是个将军,怎能如此没出息!穆天泽固然是出色,可是却也没必要如此这般。
不过,话刚出口,戚九颜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林家已经七八十年没有出一位将军了——自从林家当年一家孤寡上战场,林家便再也没有出过中品将军以上的人物。
戚九颜心中暗暗数了数,真的一个也没有。
就连眼前这位林月弦,也不过只是中下品。
林家…心中忍不住又是一叹。
是林家的错,还是皇家的过?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报~”传令兵响亮的声音打破了有些诡异的安静氛围。
“秉林将军,西凉城破,少帅重伤!”
“什么?”林月弦拍案而起。
“伤势如何?破城者谁?”惊异转瞬即逝,戚九颜定下心神,问道。
尽管刻意稳住音调,却还是难掩颤音。
“据传伤势很重,破城者挂白鹰旗。”
“再探!”
据传伤势很重?戚九颜眉头打了个结。
“我们如何?”短暂的失态之后,林月弦镇定下来,一双眼看着戚九颜,定定的,眸中光芒奇异。
“继续等。”戚九颜手指敲案,脸上又恢复了平常颜色。
世间事变化万千,守得灵台清明方能分寸不乱。
而且,那穆天泽的长相,实在是不像短命之人!人家不都说,祸害遗千年么…。
至于西凉城——那人十万大军,总是要尝到些甜头的。
西凉城中,并无寻常破城那般残忍血腥,只因这位破城的将军是诸葛家赫赫有名的仁德将军诸葛辛睿——诸葛家的长公子,真尊皇二皇妹婉纤公主的驸马爷。
若说世间有两大风流人物,也有三位名煞,自然还有四大美人。
前面这两位,已经提过不表,后面那四位是后面的问题,这位诸葛辛睿便是这三大名煞之一,其余两位,一位是铁家军鬼铁连秋,另一位是则是大祁的神秘的百鬼斩,琳琅将军轩襄君泽。
所谓煞者,自然是人鬼避之不及,可诸葛辛睿却还是得了个仁德将军之名——既得威名,又有仁名,非凡夫所能两全。
这便是此人奇妙之处。
城楼之上白鹰旗高挂,立在城头的人静静的看着进入西凉城的士兵。
那人高挑的个儿,一身青衫,唇角含笑,斯文的犹如教书先生。
“这城攻的未免太容易了些。”
青衫男子身后坐着一个铁甲将军,认真的擦拭着手中长枪,听得此言,手下未停,睫毛轻轻一抖,嘴角扯动,却是依旧无语。
“我们还是要做些防范才是。”青衫人依旧笑着,不过唇角勾起,多了几分讽意。
“穆天恩便要到了。”那坐着擦枪的男子倏地开口说道。
“你怕了他?!”
“哼!”铁甲男子啐了一口,颇有受辱之意。“我们诸葛家何时怕过他们穆家?若是那穆天恩敢来定让他尝尝穆天泽所受苦楚!”
青衣人闻言,哈哈一笑。“三弟,你那日所做太过,明明可以生擒,却为何要重伤于他?”
“大哥这是在责怪我?”铁甲男子抬头,头盔下的这张脸,正是诸葛家的三公子诸葛辛绿。
“你,太鲁莽了。”青衣人也便是诸葛辛睿,思虑片刻,开口说道。
“是我之过,到时见了陛下,我自然会请罪。我倒是听闻军鬼铁连秋也来了,大哥自己小心。”说完话,诸葛辛绿站起身来,带着银枪大步流星而去。
闻得军鬼二字,诸葛辛睿微微一愣,笑颜收敛,本来几分明澈的眸子暗了下来,狂风暴雨一般隐晦莫名。
等他抬起头来时,诸葛辛绿的背影已经看不见,诸葛辛睿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这次三弟回来之后,似乎变了些…以前活泼的性子,出门回来,稳重了不少啊。
青衫男子挪开目光,望向远处,西凉城的不远处便是狭役谷,树林茂密——若那人真来了,现在定然是藏身其中,随时等着给自己来一场奇袭。如此这般,方不辱她军鬼之名…。
谁也没想到,一日之后,战事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穆天恩所帅十万大军便到达了西凉城。
大安与大烈本就是世仇,诸葛家跟穆家更是水火不容,一场仗打下来,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狭役谷的野狼日日咆哮,一连数年,见着人,连谷中的野猪都会眼红。
真尊皇动了真,登基不久的大烈帝王也动了真。
两位帝王,似是形成了某种默契,都要立威,非要拼个输赢出来一般死磕。
戚九颜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带着林月轩和他手下那五千人马,化整为零,四处给大安军队制造麻烦。
人少,便有人少的好处,有时一千,有时五百,追而无踪,行若鬼魅,这儿放把火,那儿杀几个人,倒也让大安军队吃了不少亏。戚九颜这军鬼的身份,倒是坐了个实。
毕竟诸葛辛睿也不是吃素的。吃了几次亏,便也长了心眼。
有数次险些被其探到实处。
在战场上,戚九颜自认不是那慕容家将军的对手,不过是仗着些兵书上读来的小聪明,方能占得些便宜,若真是真刀真枪面对面了,五千人马怕连个渣滓都剩不下。
她,即便有帝王之才,却是半点无将军之谋的,简言之,她可以在豺狼虎豹的的深宫后院如鱼得水,却不能在两军厮杀的战场上扬名立威。
这,完全是与自小所受教育有关。
人各有才,半点强求不得。
戚九颜对于这一点,确是了然于心。
她向来精于分析,对于自己更是了解的透彻,所以当归来的李副将左臂染血,出去的士兵损伤折半时,戚九颜便将自己的想法和林月弦说了个透彻。
“你要走?!”那人有些不信,便又问了一遍。
“林将军,眼下形势,只有去和穆将军汇合才是。”戚九颜缓缓说道。
“可是姑娘不一同前去么?”林月弦有些疑问,这女子不是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