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乔吃过饭就趴在桌上写啊写啊,半天不抬头,也不作声,汪浩哲好奇地坐到桌旁,伸手拿起她写好的一叠花笺来看,却见一页页一张张,尽是些风花雪月的词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汪浩哲不解:“写这些做什么?你能懂其中意义?看看还写了很多错字”
小乔说:“这是歌词,写给大牛哥的哪有错字?不是吧,上次我也这么写,她们都看得懂”
“歌词?写给大牛?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汪浩哲轻敲桌子,小乔只好抬头好好跟他解释,说明喜来登若想做长久安稳生意,必得攀结些有名望有地位的人,郑家和潘家都没这条件,只有走捷径,红袖姑娘目前是最好的人选。
“我去年给红袖姑娘写过很多歌曲,她认得我,这次写封信,再附上几首歌词,她会卖我个面子”
汪浩哲看着小乔:“你却怎么会这么多歌曲?还有你教大牛兄弟姐妹几个唱的戏曲,有些个我都没听过”
小乔笑笑:“哥,我只爱唱曲儿,爱看戏,你却爱读书,整天跟着先生在书房,你没听过的戏多啦”
汪浩哲眼神一沉,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男儿不该只顾耽于享乐,须知玩物丧志,玩乐消磨心志少时刻苦习文练武,长大了方能有所建树。明天开始,跟哥哥学习吧”
“学、学什么?”
“你八岁了,却还如此瘦弱,先把身体练强壮些,明天早起,练吐纳,一个月后,学些简单的拳术套路,之后,哥哥再慢慢教你剑术……”
小乔张着嘴,一脸苦瓜相:“哥,学武很苦,我学不来的,我最怕吃苦了”
“学本领,就要吃苦”
“可我没想要学你这身本领啊……”
第七十九章 水蛇
小乔见识过汪浩哲练内功,每天晨昏像个老僧入定般一练小半天,谁受得了啊?汪浩哲练拳脚时她也坐旁边看着,只听呼呼衣袂声响,一团人影忽东忽西,小乔不懂武术,看这阵势好像很有点高手的意思,他才十七岁啊,武林高手?那个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道理小乔是懂得的,要她练武术,那不是要命么?
但她注定抗不过汪浩哲,皱着脸被赶鸭子上架,二虎、四蛟却乐意陪她一起练,每天练到阳光炽热、汗珠滴嗒掉落的时候小乔怨念最大,总恨不得一甩胳膊跑到树荫底下去歇菜,可一接触到汪浩哲那双清冷的眼眸,所有怨气又消失殆尽,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怕他生气?因为那双眼睛生得好看?眼神看似凌厉偏似含带情意,眼梢微微上扬,是传说中的凤眼么?切这都什么时候啊,形同遭酷刑般,居然还能犯花痴他是哥哥,就是哥哥暂且听哥哥的话,只是希望能出现个什么意外,把这个没意思的修练终止了吧,前世练过拉丁舞练过瑜伽,尚且叫苦不迭,被老妈压迫着不能中断而已,小乔可从来没想过要学武术健身或防身,女人天生就不是大力士好不好,学得几招又如何?比你高点壮点的男人没学过武用点力气照样能搞掂你。
当然学过终场好些,可是可是——还是活在前世比较靠谱啊,有这练武的时间和精力上网逛去,或上街购物去,太平世界,谁敢随便招惹一身名牌的时尚淑女?实在担心,包包里放上几枚防狼器材就是了,小乔就这样,老爸给买的高科技防狼器材精巧可爱像玩具又能当游戏机,好多个呢,随手扔包包里,一直还没机会用上……
小乔发现自己的祈求很灵,期待的意外很快来了,汪浩哲因为这个意外好长时间不再强迫她练武,不过能觉察得到他对她的不思进取不争上游很是失望。
江南酷暑时节,天气十分闷热,白天没有风的时候闲坐着都要冒汗,二虎和四蛟提议到村东头的小河里去游水,小乔是绝不敢去的,跟这帮男孩一起,就算自己不脱衣下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脱?
谁知二虎说的话却又让她动了心,二虎说:“河水的源头在山上,许多条溪水汇聚成河,那些溪水可都是从山洞或石缝里冒出来的,冰凉冰凉,夏天极热天气,村里男女老少都爱到河边去戏水”
小乔很好奇:“呃?男女老少一起下水泡着?”
“不是”二虎赶紧更正:“妇人们只在岸边捣衣洗菜,手脚浸在水里就够凉快了,男人可以下水,但不能当众脱衣”
“哦,这样还差不多”
小乔笑嘻嘻地对汪浩哲道:“哥哥,既是河水清凉可降暑,我们也去玩玩?在水里泡泡脚也好啊”
汪浩哲见小乔跃跃欲试,便问二虎:“河水可深?”
“最深处只到我腰杆这里,四蛟成日在河里玩耍,都没事”
汪浩哲道:“我不想见人,就不去了,小乔可以跟你们去玩,学会泅水也好”
小乔刚想说我会游泳啊,却听四蛟说道:“阿浩哥不怕,我知道有一个沙滩,河水流得急些,却不深,四围芦苇杂草很高,平常没人经过,我们就去那个地方”
小乔怂恿道:“哥哥可以戴帷帽啊,这么热的天,到河里去应该很好玩,咱们拿个泥箕去捞几只小鱼小虾好不好?”
四蛟笑眯了眼:“有,有竹箕我带你去小乔,我挖了一条小支流,能捞到许多小鱼,运气好的话还能捉到小螃蟹呢”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那就——去吧哥哥?”
汪浩哲想想这时候是正午时分,太阳炽热,农人都该回家歇着去了,田间地头应该没有什么人,也想出去走走,便点了点头。
于是四个人出了院门,没经前院,却在绕过小树林时遇到大牛,大牛把牛、马牵来林荫处吃草,知道他们要去河里游水,也来了兴致,把牛马各拴一处,跟着往河边来。
小乔只记住二虎说过男人在公共场所可以下河游泳,但不能当众脱衣,因此当她看到二虎甩掉上衣时,傻眼了,这才想起四蛟明明说过是一个隐蔽的河段,极少有人经过,她当时竟忽略掉这点,现在可怎么办?
她挽了裤脚站在冰凉的水里,确实很舒服,可是,可是不好意思看裸男啊灵机一动,喊了一声:“哎呀,那边刚有个人走过去了……还是不要脱衣裳了吧,若是突然过来个女人,可不好办哪”
大牛此时也脱了上衣,抬头四顾,说道:“脱衣裳可以,穿着裤子吧,防个万一”
小乔松了口气,回头看汪浩哲,他没脱上衣,却把帷帽摘了扔在岸上,也脱鞋趟进河水里,一张俊脸笑得舒畅惬意:“果然好舒服这水真太好了”
看看大牛兄弟早在水里泡上了,便笑着对小乔说道:“来跟着哥哥,去那边深水里走走”
踩着鹅卵石往前走,河水从小腿渐浸至膝盖大腿,小乔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尖叫一声:“好冷啊……”
二虎抓了颗石头扔过来:“快泡进水里,泡水里就不觉冷了,这样一半热一半冷的,可难受着呢”
四蛟忽然哗一声从水里冒出来,把小乔吓一跳,猝不及防扑倒在水里,笑着骂:“讨厌四蛟你个大头鬼”
河面上响起一阵欢乐的笑声,四蛟拖起小乔:“快来看我装的机关,捞着小鱼了”
四蛟的竹箕里真还捞起了六七条拇指般大上的透明小虾和脊背油亮的长条小青鱼,小乔喜不自禁,四蛟拿起竹箕,她便两手去捉拿跳个不停的小鱼小虾,却怎么也捉不住,四蛟说声笨,让她来拿竹箕,自己捉,谁知小乔手软,四蛟一用力竹箕掉下水,鱼啊虾啊都跑没了,一时间两个小的你怨我我怨你吵闹不休,到最后变成打水仗,互相朝对方撩水,小乔嘴皮子厉害,真正动手却是不及四蛟,毕竟男孩子力气大些,很快处于下风,四蛟打起的水幕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张着嘴不能喘气睁不开眼睛,三个大男孩看小乔吃了亏,喝止四蛟,四蛟停手把头潜进水里自顾跑了,留小乔一人站在靠近对岸的草丛边,一边抹着脸上的水珠一边跌跌撞撞往这边走,汪浩哲赶紧走去接应她,忽听大牛大喊一声:“别动小乔先不要动阿浩别去”
阿浩站住,二虎后面喊的话却坏事了:“小乔别回头”
小乔头皮乍然一紧:不要动可以,为什么不能回头?难道这地方会有鳄鱼之类的怪物?不非要看一眼猛然回头,发现什么也没有,左侧水面上一个小黑点划开一道水线,跟她同一个方向疾速而来,她眨了眨眼:啥东东?没什么好怕的啊四蛟钻出水面,看了一眼,大喊:“小乔那是蛇”
蛇?
脑子里轰然一声响,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平生最怕的就是蛇啊,它还是水蛇不管三七二十一,哇哇哭喊着抬脚就跑,却哪里跑得动,扑通跌进水里,心想死啦死啦,这回逃不掉被蛇咬的命运小乔不动,蛇可能会自顾游走,她一跑起来就难说了,大牛和二虎立即拿石头朝那条水蛇猛砸汪浩哲朝小乔奔去,喊着:“小乔别怕,不要怕……”
被汪浩哲从水里捞出来,小乔已经吞了好几口水,咳呛着,嘴里鼻子里都喷着水,小脸青白,浑身颤抖,以为自己会晕过去了,谁知还清醒着,汪浩哲抱起她,她便八爪鱼般,双手双脚紧紧攀住他不放,唯恐再掉水里被蛇咬,汪浩哲抚慰她:“不怕不怕,只是一条水蛇,就算给它咬了,在水里呢,毒性不大”
小乔想仰天大哭,用不着多大毒性,光想着被蛇咬到的情形就足以吓死人了啊那条水蛇只是跟小乔同路,或许还没有要侵犯她的意思,但小乔被惊吓到了,大牛二虎步步逼上来,石头一块接一声狠狠掷过去,又把它迫回对岸草丛里,没敢再过来。
汪浩哲把小乔抱到岸边,小乔再不肯撒手:“哥哥我们回去了,不玩了,这里有蛇”
大牛安慰道:“不怕的小乔,蛇已经跑了,再不敢来”
二虎也笑着说:“就是条水蛇而已,这河里的水蛇没有毒的,我以前还被咬过呢,没事,打死它就行了”
“可是你们刚才没打死它,它还会来这里是它的地盘,我们走,回家了”
汪浩哲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不能这样,一条蛇就吓破胆了?比及外边的恶人它可什么都不算下来哥哥还想让你跟四蛟学泅水呢”
“不要嘛……我会游水”
“小乔不许撒谎”
“……”
小乔无语了,真的会游好不好?只是这具小小的身体初次下水,水又太冰了,没适应而已。
第八十章 急症
看着汪浩哲变得严肃的眼睛,小乔乖乖松手,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提了自己的鞋子,走到一块大石头上洗脚穿鞋,反正再让她下水是不可能了,至少不会在这个地方,那条蛇不定什么就又出来了呢。
二虎近前笑道:“小乔,真的不玩了?来我陪你,没什么好怕的,在水里划拉几下就会游了”
四蛟泡在水里,双手摸着河里的石头爬过来:“胆小鬼还说跟我去捞鱼,那些小鱼可都歇在岸边草丛里,你不是更加不敢去了么?”
“不去”
小乔抓块鹅卵石朝四蛟身旁掷去,溅起一朵水花:“你胆大,你去把那条蛇捉来我看”
四蛟闭了嘴,半张脸沉进水里。
大牛道:“不玩水就回家去换衣裳,省得遭酷气得了痧气”
小乔忙说:“大牛哥你快上来,我们回家吧,我真觉得头晕了”
不敢喊汪浩哲,那家伙恢复健康之后很有点自以为是,做事追求完美,总希望小乔能够严格要求自己,也许在他看来,按着做哥哥的意旨行事,小乔以后就能长成他那样儿的?
那晚上他看了小乔写的“错字”(其实是简体字),不能容忍小乔把那样的笔笺给人家,非要她重写不可,结果小乔熬了小半夜,他陪在旁,笔画太多不会写的字一笔一划写给她看。教小乔练武,不到时辰不准停下,哪怕小乔站得腰酸腿痛摇摇欲坠,他当没看见,再也不是往日温和宽容的哥哥,活脱脱就是个严厉的教官。
站在大太阳底下,小乔扯着身上半湿半干的衣裳感觉好难受,要是汪浩哲不让回去,非逼着她学游泳,她可能会豁出去,下水游一个给他看,但心里肯定生气了。
大牛见小乔脸皱皱的,不像说假话,便说道:“你去那边小柃子树荫下等着,我们就上来”
小乔看着水里的大牛,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身上衣裳湿了都贴在身上,他们也是一样的啊,万一、万一他们想脱下裤子绞干水就惨了不知是被晒的还是难为情,小乔整个脑袋烘烘热起来,赶紧转身往不远处的树荫下跑去。
一直看着她的汪浩哲叹了口气,到底放弃了强令小乔下水,磨练他意志力的想法,拿起鞋子到大石头上坐下洗脚。这才来多久啊,这小子的野外适应能力太差了,毫无耐性和胆气,看他那样子,铁了心要避开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看做哥哥的,宁可去求大牛带他回家。
大牛不舍地从水里起身,喊着:“上岸上岸,回家喽”
二虎和四蛟不愿走,大牛说:“那你们再玩会,也别太久了”
大牛和汪浩哲走上来,小乔就自顾往前走,并不等他们一起,走着走着回头望望发现距离远了,又停下来,等他们近些再走,总和后边两个男孩的距离相差十来步,好像只要看得见他们人她就放心。
大牛好不奇怪:“这小子今天怎么啦,一条蛇把他吓成这样?”
汪浩哲只是抬眼看看隐在路边草丛探头朝他们张望的小乔,抿着嘴唇不说话。
到了小树林里,大牛向汪浩哲夸耀刚买回不久的马匹,说这马儿先前的主人养得真不错,膘肥体壮,只是用来拉车真可惜了,汪浩哲要跟他到林子深处去看马,远远地朝小乔说:“你先回去,把湿衣裳换掉”
小乔便一路小跑回家,先在灶下点火烧了一锅水,自己却等不及,直接舀两桶冷水洗头洗澡,换上干净衣裳,收拾停当老实坐在小木楼里拿本书装样子,就见汪浩哲回来了。
汪浩哲见小乔换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