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一队人马急行在古浪峡中,眼看就要接近最险峻狭窄的古龙道。因崖高壁垂,就连斜阳也无处施展,山谷中一片暮色。
“你小子确定前头没有埋伏?”问话的是带领先锋部队的首领拓跋洪。
驰马在他身边,体格巨大面容粗狂的男子拱手保证道:“叶行云奉命驻扎此地,他一定会放我们安全入关。”叶行云本人虽然没有露面,但传来的密信绝对不会有假。
拓跋洪望了望天色,毅然道:“传令,快速通过古浪峡。”既然这是入关唯一的一条道,他就是冒险也得一条道走到黑了。
邺已经伺伏得太久。在此之前,将近两百年的时光,无论他们的邻邦谁人执掌天下,邺都主动纳贡俯首称臣,但求偏一隅。邺的境内有大半是沙漠,终年炎风酷暑。拓跋洪的祖父这一支在内斗中战败,被驱逐出草原,逃亡大漠。他从小就听沙漠里的商队说过,那些精美的瓷器和布匹都来自于关内,至于白花花的精盐,西凉人得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听那人说完他想知道的事,便将祖父给的腰金刀插入对方的心脏,并立志将来一定要去关内。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族人为了生存在沙漠中拼抢,不能再忍受族人用血汗蓄养的牛羊、马匹、骆驼去换取微不足道的日用品和食盐,他拓跋洪不甘心一辈子在沙漠中流浪奔袭。
大约快速行军了半个时辰,先头部队已经全部穿过古龙道。拓跋洪刚要松一口气,便见前方山脚下停着一队人马,因天色暗沉,看不清具体人数。拓跋洪立刻挥手示意全体慢行,不料对方那边却传来一阵哨声。
拓跋洪身边的彪形大汉听到哨声后兴奋地挥舞着双臂,以事先约定的哨声回应。“首领,是叶行云的人,来接应咱们带路的。”
“你先过去,确定他们有多少人,再把领头的给带过来问话。”虽已走出了古龙道,但拓跋洪仍然不敢大意。
“是。”
汉子纵马上前,片刻便带回了一个相形之下瘦弱得多的西凉将官。
拓跋洪用生硬的禹话问道:“是谁派你来的?”对方却讲得一口流利的邺语:“叶行云是我师兄,他让我在这儿等你们。”
“你们一队有多少人?”拓跋洪努了努下巴问道。
“也就一百来个吧。您知道,小王爷跟大禹的军队在汾阳耗上了,古浪峡这里是天险,用不着重兵把守。当然留守的除了咱们不是没有,我这就带着您去。”
拓跋洪拿起马背上驮着的水囊,狠狠灌下一口冰凉的雪水,动作粗鲁地用袖管抹了下嘴,轻蔑地道:“叶行云的武功不错,你是他师弟,想必不会差。”
那西凉将官二话不说,拾起地上一块山石抛给拓跋洪。拓跋洪接过石头掂了掂分量,又抛还给他。那人抄到手中,双掌轻描淡写地一合,掌缝中灰色粉末一阵轻烟似地随风散去。此招一出,就连拓跋洪也不禁有三分动容,之所以只有三分是因为他曾经见叶行云露过同样的一手。
拓跋洪当即消去了几分疑虑,挥手示意军队继续前行。古浪峡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第一他不信如果对方耍诈会放过古龙道,而选取前方道路相对较宽的地方偷袭;第二,他与叶行云的利益一致,叶行云没有道理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
一个时辰后,夜幕笼罩着拓跋洪身后群山环绕如噬人巨兽一般的关隘,邺一万多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在他的带领下,穿过阻挡他的祖先数百年之久的古浪峡,向西凉腹地进发。前路一团漆黑,但马背上的拓跋洪觉得天地前所未有地宽广。很快,他就能纵马驰骋在这片由他亲自开拓征服的丰饶土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旅行加上卡文,一个月没更。猫有罪。
这几章应该是全文最难写的部分了。
☆、106孰轻孰重孰
自长流出京后;慕云的朝局向来是外松内紧表面上女皇已经不再公开路面只允许少数几个内阁成员晋见实际上以楼凤棠为首的议事堂没有一时一刻懈怠只希望齐心协力平稳熬过大禹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劫难
议事堂内韩毓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中;不时从手边堆着的十七八本厚厚的账簿中抽出一本来翻阅;而后蹙眉思考片刻;拨弄几下算珠;继续埋头苦写颜青涵在一旁只有端茶递水打下手的份;心里琢磨着好好的一个小书生楞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女皇陛下生生迫成了账房先生话又说回来;掌管调派天下钱粮这差事哪里是一般人做得的一开始粮饷三人组以兵部秦风为首;户部尚书郑观潮为辅韩毓只是小书童充其量也就做个笔录后来那两人发现韩毓对数字和地理概念特别敏感对地方上各类仓库的位置以及储存粮食的种类数量几乎过目成诵待他熟知了各种粮食五谷的具体市价后对倒买倒卖的事也就轻车熟路天生是块搞投机倒把的好料子渐渐地韩毓成了统筹规划粮饷的人也幸亏秦风和郑观潮二人都是实干派并不妒贤嫉能也不怕韩毓抢功冒尖三人才能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配合默契
调派粮饷除了户部、兵部通力合作外御史台在放仓入仓的过程中亦起到监管的作用所以司徒常胜最近也经常熬着一把老骨头陪韩小账房在议事堂OT
旺财进来的时候看见韩毓一脸憔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心说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回头陛下回来若是看见韩公子好好一个水当当的白面小书生给熬成了人干还不把自己扒皮泄愤嘴上却道:韩公子颜大人楼相在里头吧
韩毓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声:在
旺财打过招呼一溜烟进了里间值房迎面便听见楼凤棠一连串的干咳咳得仿佛心肝脾肺肾都要呕出来似的旺财想起梁念起嘱咐的话心中不由一惊忙小步快跑上前一边轻拍楼凤棠的背一边将温水递上待他喘息稍停旺财这才恭恭敬敬递上茶盅道:相爷您先歇歇这是陛下临走时特意吩咐过的冰糖雪梨水加了点川贝
旺财见楼凤棠只饮了两口便放下茶盅埋首公文心中一叹也不好多劝只能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心里盘算着赶紧回去炖些养颜补品给韩毓送来
宫门落锁前楼凤棠递上勘合一出宫门便上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
轿子在古玩一条街停了下来楼凤棠进了一家玉器专卖老字号伙计见是熟客又是这样的身份赶紧迎到二楼贵宾包房便退了出去让掌柜亲自来接待
掌柜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端方的中年人手中捧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落座的时候他手势娴熟地将匣子打开示意楼凤棠看成色见楼凤棠表情纹丝不动掌柜的亦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茶水道:楼相非凡俗之人金玉之贵在您眼中贵不过百姓社稷不过这块玉稍有不同楼相再仔细看看
楼凤棠取出匣中那块成色无双的白璧轻轻翻转这才看见上面刻着一行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竟然是洛轻恒的笔迹
掌柜的见楼凤棠微微侧过头似有所动才接着点头笑道:不错此乃我主亲笔主上一直很欣赏楼相的才华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禹吏治**内忧外患楼相何不顺势而为择良木而栖一顿掌柜的又道:对百姓来说长痛不如短痛啊
眼下战乱已经不可避免如果禹国死撑下去不过是拖时间罢了打仗的粮饷只能靠盘剥百姓而来随着战争的加剧流民、饥荒、瘟疫都会随之而来无论什么样的战争对百姓来说都会是毁灭性的灾难只有尽快结束战争百姓才能休养生息
楼凤棠出来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家臣抱着一只普普通通的旧木匣子一身常服打扮的江淮直到目送楼凤棠上了小轿这才习惯性地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已放得凉透了又坐了片刻他才满怀心事地走出玉器行斜对过的茶楼
两日后聂湛里通外敌放邺入关的消息传到慕云楼凤棠公开上疏建议女皇令驻守嘉陵关的顾凯调派一队人马火速赶往古浪峡围追堵截邺的骑兵守好大禹西北门户顾涛则激烈提出反对认为此举太过冒险一旦向西凉派兵这支军队很可能受到邺和西凉叛军的两面夹击更坏的结果是造成嘉陵关兵力不足使得玳国有机可乘至此朝中意见彻底分成两派正争论不休之际玳国使者送来曦和帝就要迎娶黛郡主为妃的喜报这一消息使得北方战局越发扑朔迷离难以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就快要正面描写战争了猫的弱项
这章写出了楼楼的政治理念他前世带头投降也就不难理解了
断更太久没剩下几个童鞋订阅了不过猫不会因为人跑光光就草草了结的感谢留下的各位嘿嘿
小剧场时间:
洛洛:我当了两辈子黄桑经验值满格啊而且咱俩从前做过买卖啊选我吧(不遗余力拉票)
小江:阿拉现在是特务头子谁敢乱说乱动我告诉女皇去
楼楼:咳咳咳……失忆失忆……
☆、107攻城
这两日天气格外干燥;许多士兵不光嘴唇爆皮,就连脸上和手上都起了皮。帐中的洛轻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瞥了一眼被风掀起的营帐一角,忽道:“传令集合。待命;准备攻城!”
“是。”田蒙标准地一个军礼,利落地转身走出皇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田蒙已经回转。洛轻恒却只有一个字——等。
西北面来的风渐渐大了起来,一路携带着大量的戈壁沙尘席卷而来,远远望去如铺天盖地的滚滚浓烟。近了,更近了,很快视距便不足二十丈;终于洛轻恒沉声道:“就是现在,给我冲!”
士兵们一手捂紧口鼻;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尘暴之中。风沙擦过他们原本就因为连年日晒雨淋而粗糙不堪的皮肤,前方士兵奔跑中带起的沙尘使得视线越发混沌,数万人的脚步声混杂着西北干冷的强风充斥着耳膜,沙尘加上快速跑动使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旌旗在尘暴中时隐时现地翻卷,一场大规模的偷袭即将展开。
大禹城楼上的士兵面对尘暴来袭躲无可躲,大部分只能闭眼转身,以双臂护住下半边脸遮挡。然而就在这时候,一支支箭汇成箭雨密集而来。好几个暴露在垛口的士兵只感到背后袭来一阵剧痛,便已倒下。顿时,城楼一片慌乱。喊叫声、尖利的警报声混响成一片。
类似“敌人攻城啦!”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然而,不等禹国士兵回神,玳人瞄准城头仰射的第二波箭雨已经齐齐杀到。不断有中箭的士兵惨叫着倒下,鲜血顺着垛口的土墙蜿蜒而下,滴到攀梯而上玳国士兵的脸上。敌人血液的温度和空气里的腥甜气息大大刺激着玳国士兵的感观,他们的胆气一瞬间被充分地激发出来。一架架轻便的云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争先恐后地攀搭到城墙上,云梯上端的铁钩牢牢地嵌入并不算坚硬的土墙里,承载着一拨又一拨玳国士兵的重量。
顾正自听到警报哨声,便飞快跳上马背,顺着马道一口气冲到城楼上。视线所及一片混乱,双方士兵都像从土堆中爬出来的,几乎已经分辨不清军服的颜色。短兵相接血肉横飞。顾正一边挥舞着随身佩剑砍杀,一边高喝组织反攻。
顾正的到来显然使城头上措手不及的禹国士兵有了主心骨。一批老兵已经镇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用叉竿和飞钩等轻型武器抵御敌军。
一名玳国士兵飞梯靠近城墙,爬至半墙腰时,却冷不防被头顶悬垂而下的叉竿竿前的横刃斩断了右臂,剧痛袭来的同时,云梯被叉竿传来的一股向下的巨大压力推剁而倒,他的身体被血团似的远远地抛了出去。
然而,还是有一批又一批悍不畏死的玳人手持武器攀上云梯。禹国士兵瞅准时机,抛下飞钩,锋利的铁钩穿透玳人的铁甲,犹如钓鱼一般将人悬在半空,鲜血淋漓而下。
支支火箭穿过垛口飞上城楼,连连惨叫中,顾正命士兵迅速架起竹立牌防御。这种用厚竹条和牛皮编缀的盾极其坚固,士兵们躲在后头腾出手来,开始用长两丈多的拐突枪和抓枪回击。顾正手持剉子斧,直柄横刀招招钩刺视线范围内冒出来的一只只攀援城墙的手。被他收割的手臂不断跌落,很快他所在的墙头就已经被敌人的鲜血染红。
耳边充斥着无尽的喊杀声,空气里血液的味道已经盖过了尘土味,视线依旧混沌不明,然而顾正心里清楚,眼前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洛轻恒借着沙暴偷袭,只用轻便的云梯登楼,拼的就是士兵的强悍和攻城的速度。冲车和投石车等等传统的笨重攻城工具他还没有亮出来。
正这样想着,顾正登时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城墙墙体随着对方石砲车投出巨石的巨大破坏力开始出现裂缝,墙上的黄土簌簌剥落。许多士兵早已在沙尘中呼吸不畅,此时越发憋不过气,开始大声咳嗽。“混蛋!累答怎么不起作用!”顾正高声叫骂了一句。身边亲卫有些气急败坏地道:“那帮兔崽子早就在第一轮攻城的时候就悄悄割断了麻绳!”(累答是由粗麻绳紧密编成细密的软帘,表面涂泥浆层防火,然后悬挂于城楼外墙,以防护墙垛不为飞石所破的防护工具。)
“咱们也用投石机,把他们的石砲车给我砸了!”老子就不信了!
“将军,风沙太大,看不清,瞄准不了啊!”
正在顾正忍不住骂娘的时候,城楼被架上了一道齐高的天桥,不断有玳国士兵手持枪戟刀矛等兵器踏着天桥拼杀而来。顾正甩开盾牌奔上前去,这才看清那是一架巨型战车,车高数丈,内藏兵弩。这辆庞然大物的出现显然对守城的兵士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威慑力,士兵们纷纷乱了阵脚,连连后撤。顾正冒着被流矢射中的危险探出头去,一眼就看见巨大的车轮上盖着濡湿的毡毯皮革,当即判断出火攻不会起到太大作用。这种车因为车身太过庞大,人力不能完全驱动,得靠风力,灵活度必然不佳。顾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