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什么?”莉莲似乎有点漫不经心。
“因为,我明白自己错了。不该在课上说脏话,也不该破坏公物来发泄怒气。”
难道是这个小身体的影响吗,明明都是成年人了,道个歉还紧张,低下头忍不住把衣角都卷了起来。可是半天都没等到莉莲老师的反应,张晶晶疑惑地抬起了头。
哎呀妈呀,看到莉莲的表情,张晶晶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莉莲老师在盯着她发呆,眼眶都红了。倒没流眼泪,估计是觉得在六岁小孩面前哭太丢人现眼了一点吧。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莉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淡淡地让张晶晶自己出去。就在张晶晶纳闷自己来办公室多此一举的时候,回头一看,莉莲居然趴在桌子上哭了。
更年期大妈居然,被她气哭了,张晶晶歉意满满地走到莉莲的办公桌前拍她的背安慰她。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吗……早点承认错误有那么难吗……我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过来的……都是怎么过来的……”莉莲伏在桌上抽噎,哭得像个孩子。张晶晶就在旁边陪着她,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之后是两个人和谐地回了教室,再之后就是小霸王再一次挑战老师威严被拎出去了。
看来莉莲老师恢复能力很强,恢复了之后力量绝不可小觑。不过,放下这样一种包袱的感觉还真好,要找机会帮助本跟安迪沟通一下。一定要。
“你有没有觉得莉莲老师不一样了?”同桌克里斯汀把脑袋凑过来对张晶晶说悄悄话。
“有吧,”小孩子的感觉其实都挺敏锐的,张晶晶又想起来一件事,从课桌里掏出一管牙膏来给她看,“克里斯汀,我跟你说,这个牙膏是水蜜桃味的哦。”
“这么好,你在哪买的?”克里斯汀眼睛变得闪闪的,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透亮。
“我的一个小哥哥自己做的,你要的话,两刀卖给你。”
“好呀,好呀,让我闻一闻。”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做小动作,直到莉莲老师狠狠咳嗽一声才分开。好歹帮安迪卖出了第一管牙膏,顾客还这样欢天喜地的。
于是再一次的课间时间,张晶晶就爬上五楼要跟安迪报喜。很不凑巧的,在教室后门,见到几个大男孩把安迪的书桌推倒的一幕。
书都散在了地上。书包跟着摔下来,掉出了几管牙膏,有恶劣的男孩上前踩了几脚,后又稀奇地凑过去看那粉红色的膏体。
安迪在一边默默地把自己桌子扶好,又安安静静地去捡书。他还是穿着那件宽大的蓝白色的格子衬衫,跟他的身形很不般配。弯下腰的时候可以透出来一点骨骼的轮廓,背影弱小得让人心疼。
张晶晶在教室门口捂住嘴差点哭出来。
这就是她所谓的拯救,给安迪当朋友吗?她让安迪不要和那群人玩了,可是这孤立真的是他可以独自承受的吗?
小小年纪打着唇钉染了红头发的那个好像就是带头欺负安迪的,他又踩了散在地上的牙膏几脚,问这牙膏是怎么回事。
安迪没理他,把书包捡起来,完好的牙膏往里收拾。这时候红头发走到安迪面前去,揪着安迪的衣领,大声斥问:“我说,这是你打哪捡来的?!”
张晶晶着急了,生怕红头发真要揍安迪,赶忙往教室里走。
“先别慌走,冷静一下。”很久没出声的系统君及时制止住她。
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冷静?!张晶晶觉得自己要咆哮了。
让她意外的是,下一秒,就有一个跟红头发一般高的男孩子出现,揪住红头发的衣领,说:“我说,你给我放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安迪的牺牲6
本的出现,让教室后排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不仅坐在桌子上聊天的同学止了话头目不转睛往后看,就连前面埋头看书的女生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越来越多好奇心重的人往五年一班围拢,张晶晶几乎是被他们挤进门的。没有人照顾她这个小个子,她看不清楚,只好再往前走了一点。周围都是男孩子跑来跑去之后,背上汗水的味道,还隐隐约约夹带着,安迪做出的牙膏的水蜜桃味。
先前欺负安迪的,除了那个红头发,还有两个除了头发留到肩膀,打扮稍微正常点的男生。本和红头发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阵,谁都没有先放手。这时候,长头发中的一个,过去拉了拉本的衣角,动作跟小女孩没差,张晶晶都分不清他的性别了。
本严肃地看了长头发一眼,然后长头发就松了手,扯着一副变声期很难听的嗓子说,“本,你用不着为了困难户跟我们闹翻吧。”
难听的嗓音有很多,但张晶晶依稀辨认出来,说话的那个长头发就是在林子里唱歌的公鸭嗓子。还真不是什么……好孩子啊。(目前张晶晶只能想到这么弱的词。)
“如果我一定要这么做呢?”本的眼睛还是盯着红头发,再没有给长头发一个眼神。
“靠,那就没意思了。”长头发嘀咕了一句。
“很好,很好。你选了困难户,就不怕跟他一个下场?”一直没开口的红头发这样说。
“我不怕,真正让我害怕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了,”本看了安迪一眼,神色暗了暗,接着说:“收起你的优越感吧,我不觉得跟你们玩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对不起安迪,只要他说原谅我,那么就算全校的人都来孤立我们,我也不怕!”
红头发松开了安迪,嘴上忽然轻蔑地一笑,挑眉看着本,说:“那你问问,他敢跟你一起吗?”
张晶晶看戏看得正得意,心里不停为本的勇敢鼓掌,听到红头发的问题,心里没来由就是一紧。安迪敢吗,敢让本跟他一起受孤立吗?她看到安迪低下了头,而本也放开了红头发的衣领。
“忘了说了,”本握了握拳头,面上扯出一抹少年得意的笑,“即使安迪不原谅我,我也不会再跟你们为伍了。那种优越感,我、不、在,乎。”
看上去,本终于做了他自己长久以来没敢做的事情,张晶晶由衷地为他笑了出来。感受到突如其来地一种光亮,她拿起脖子上的坠子看,左边的那个菱形正泛着粉红色的光。
这是提醒,告诉她还没饱和,可是快过关,时间也不多了。
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种提醒很恶意呢。
“那是因为,你舍不得这群美正太吧。”系统君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呃,真的只是这样吗?那她还舍不得小萝莉克里斯汀呢。
“放心吧,下一关还会有的。”
不要说得那么明显……虽然没人会听见,但张晶晶就是觉得系统君话里的意思在说她是怪阿姨。
如果可以,想多留一阵的,毕竟安迪的事情并没有完全处理好。
嗯,安迪?
不知挣扎了多久,做了怎么样的心理准备。安迪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本会心一笑:“没关系了,我原谅你。”
本似乎不敢相信地看向他,想给一个拥抱但是很别扭,就伸出手来拍安迪的肩膀,难掩激动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
嘁,红头发从鼻子里大哼了一声,老大不高兴地带着那两个长头发,走了。走之前还扔下一句:“放了学在校门口等着。”
围观的同学也都做鸟兽散,没看到打架这种精彩场面多少有些扫兴。张晶晶也没指望他们作出什么支持的举动,事不关己,顶多是茶余饭后让他们又多一点谈资罢了。没准他们现在还想着等放学之后再看看。
等等,只有她一个人觉得现在相视而笑的本和安迪很般配吗?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分明是饱含了深情的。正要走上前去开他们两句玩笑,“叮”的一声,那烦人的过关铃声又响起来了。
四周变得寂静,连窗外沙沙的树叶都变得静止。那些谈笑的表情被定格,低头坐在教室前排的女生,手指还停留在书页上。
本拍着安迪的肩膀,两个人看着对方微笑,谁也没有被那句“放了学在校门口等”而影响。
张晶晶有点沮丧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次穿越,结果安迪却向她走过来。惊得她瞳孔都张大了,这是?
“有人让我珍惜这次机会好好跟你告别。”安迪说。
有有有人?系统君吧。张晶晶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微笑,笑完之后有点落寞:“小哥哥,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帮到你……”
“没关系,其实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认识你很高兴。小张晶。”安迪摸摸她的小脑袋,棕色的头发细细的软绵绵的。
“嗯嗯,我叫张晶晶,姓张名晶晶,你可以一直记得我吗?一定要记得我啊。”她瞪大了眼睛,用力点头。
“好。”安迪回答。就像那天晚上,站在夜色里,他也是这样回答的。
“牙膏的事……我觉得你很有化学天赋,可不要放弃了,还有以后要好好学习,好好珍惜和本的友情,他真的是把你当好朋友的……”一开口才发现要交待的好多好多,临别之际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唠叨,还有真的很放心不下安迪。不过有本在,会好很多吧?
安迪一点嫌她话多的意思都没有,安静听着然后点头。只是最后问了一句:“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只要你记得我,就可以再见面的。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成为土豪,到时候我会回来抱你大腿的……”
话还没说完,张晶晶就从安迪面前消失了。
以后,真的还会再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每天写每天更的,所以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小瓷可以及时改。这里就感谢大家啦!^^
☆、祖母的礼物01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张晶晶梦见自己打扮很正式地在餐厅和美少年安迪吃晚饭,彬彬有礼的帅气服务生刚把盘子端上来。她还没来得及流口水,就被人一句“恭喜你解锁新技能——”吵醒,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模仿鞭炮的声音。
烦躁,随手抄起一个枕头朝外扔,不出所料地砸了个空。系统君向来是透明的,早就料到会被人讨厌到用暴力,所以从来都不露面的吧,喂。只是,这么大的动作反而把她自己挥醒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那么点意识模糊,那么现在就是彻底清醒。睁眼瞪着画了藤蔓的橙红色天花板,思绪万千。
“你在想什么?”
“在想……安迪和本以后会怎样。”
“放心吧,他俩会风雨无阻地长大,从美少年变成美青年。”
“你这比喻太传神了,先让我想到了葫芦娃,但后来又想到了并排站在园子里的美人蕉。”张晶晶乐不可支,乐完之后又被一股强大的空虚感笼罩了起来。努力地想要忽略这种情绪,但怎么样都甩不掉。
以后还会遇到更多人,对你好的或对你不好的,还会经历更多的别离。对于那些不能再见面的好朋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忘记。如果哪天连相处的一幕幕都想不起来了,那至少告诉自己,当初一起拥有过的时光是真心的。
“……”系统君还在思考,他什么时候用过比喻了。
张晶晶从床上爬起来,反正天已经大亮,阳光都盖到她脸上了,不用费心摸索灯泡的开关,光着脚丫径直去到洗手间。
站在洗漱台前的时候,对镜子里棕发蓝眼的姑娘大概瞟了一眼。低头挤牙膏的时候,突如其来地就是眼前一黑。记忆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将她覆盖,难过的情绪陡然在心里翻江倒海,不得安生。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我就会叫祖母盖姬的名字。当我还是婴儿时,我嘴里吐出的第一句话是“盖盖”,而我骄傲的祖母确信我企图说出她的名字,她到现在还是我的盖姬。
父母工作很忙,这使得我的大部分童年时光都是在祖母家度过的。印象中,祖母还不及祖父爱笑,祖母是个骄傲又严肃的人。即使这样,也不妨碍我亲近她。
而对于我和蔼的祖父,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爷爷,盖姬在哪里?”这时候爷爷就会放下手里的报纸,拨下老花镜看我一眼,笑容满面地说:“好像在后花园呢,快去吧。”
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小时候的日子。祖母往我书包里塞满零食,站在家门口目送我去学校,她逆光站在朝阳里,周身被镀上暖哄哄的金色。下午放学的时候,祖母又在门口给花草浇水,等我回家。这种陪伴,这种爱意,从未间断过,即使我一年年以惊人的速度长高,即使祖母脸上的皱纹也在一年年以恼人的速度变多加深。
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祖母对我展露她那稀有微笑的样子,每次都是眼角微微上扬,鱼尾纹翘成亲切的弧度。她说:“你回来了,饿了吗?”
上了中学,甚至大学之后,我很少再有时间去祖母家。但是每年一定会回去住上那么一两个星期,不仅因为我实在想念亲爱的盖姬,还因为我可以明显感受到,祖母需要关怀。
盖姬变得格外敏感多疑,应该是年纪大了唯恐被嫌弃变孤单的那种心情。会这样想也许跟我本身性格敏感有关,我只是瞧见了一些端倪。吃饭的时候她会劝我多吃点,有时候见我吃得慢了便会问我是不是不好吃了。
祖母越来越多地跟祖父呆在一起,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经常手拉手出去散步,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小孩子玩耍,或是一起躺在家门口晒太阳。我所察觉到的异样,因为有祖父在而悄悄消弥了。
偶尔也会羡慕祖父祖母之间携手一生的感情,如此平静却又如此幸福。我从来都不会设想,这么珍贵的相伴,如果有天谁不在了,另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厄运不会因为我们的设想或是不设想而停止脚步。我记得祖父一向身体健康,很少去医院。他去世时还算高龄,已经90岁了,和祖母婚龄超过50年。
失去祖父让我感觉痛苦,然而我的感受却不及盖姬万一。她的生活已然失去了中心焦点,从这个世界中退缩,进入无休止的哀悼期。
我每一两个星期都去看望她一次,每一次都为祖母的状态而难过。她很少梳理头发,总是任由它们一副乱糟糟的样子。是在怀念祖父为她梳头的日子吧。她也很少出去走动,已经坐上了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