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休语调平稳地回报着长长羊皮卷上的繁多事物,他一向沉稳,甚至是死气沉沉,即使刀架到脖子上也能面无表情地说着永别。
可是就在这时,当他挑拣着把国内的事情都报完以后,接下来的消息有些令他音调不稳了。
“另外……北欧的战事情况不利。因为您的缺席,‘末日’势如破竹,已经夺走了我们手里的四座城池……”
休说到这里稍事停顿下来,因为他看到王子的表情陡然阴沉,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但黑特尔只是捏紧了座椅的扶手,没有发作,等了一会平静后又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
已经避无可避……
“暗杀冰焰的行动失败了。”
休低下头去,等待殿下大发雷霆。
但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听见座椅的扶手在咔咔作响,好像已经碎了。
“那究竟进行到那个程度,伤他多少……另外,对行动失败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黑特尔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不像平日里的火爆脾气,但却更令人害怕了。
“程度,毫发无损……而对行动者的处理,还在等您……”
“那你还在等我什么?!等着我给你们奖励吗?!!”
砰!!
炙热的气息猛然爆裂开来,鲜血四溅,有某件东西飞落了。
看着远处掉落的自己的手臂,休无言,恭敬地对着黑特尔低下了头:“明白了,殿下,我会处理的。”
屋内待命的妖奴们有些瑟瑟发抖。他们不像休这样了解黑特尔,也是第一次见到黑特尔发这样的脾气,很恐怖。
“算了!退下去吧!叫泽阿刻进来!”
拂袖离开了座椅,黑特尔走到了窗户边,看着云层之下的大地,不再说话。
“是,殿下。”
“另外把那个该死的小子交给噬灵!挖去他的记忆!”
“是,殿下。”
“挖深天!谁也不准看!”
“是,殿下。”
“把你的手给我收拾了!”
“是,殿下。”
……
休静静地从房间里面退了出来,一面还在扭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臂,重新接上。
“休?这么快就出来啦。关于处置犯人,今天他是摸了鼻子还是捏了下巴,还是……哦……”
看着休那狼狈的样子,刚要迎上去的泽阿刻不禁吓了一跳,于是立马意识到现在进去找那个人绝对是自杀行为。
“怎么?是在为哪件事发这么大的火?已经好久没这样了嘛,好像自上次被人砍伤以后他都没有再肢解你了嘛。”
“因为暗杀失败吧。”休几乎一块面部肌肉都不动地回答他说,“另外他走前才肢解过我一次,不过那是在晚上,你们没看见。”
“噢……”泽阿刻扬了扬眉叹息道,一面感慨也只有休能够近身服侍,换了其他人几百条命都不够,“跟你说过不要在他睡觉的时候接近,尤其是打雷天,很危险啊。那么,现在要重惩暗杀失败的行动者了?”
“当然。”休看着自己慢慢愈合的手臂,终于有了天表情,皱了下眉头,“拿去喂裂额犬吧。”
其实休本可以一早就处置他们的,就是因为看着有重臣的亲属在里面,才想等黑特尔回来再说。
结果,等来的就是这个答丨案。
“噢,真倒霉。还以为有鲁瓦塔的侄子在里面,可以从轻发落呢。不就是暗杀失败嘛,冰焰是那么好杀的吗?成功了我倒觉得奇怪……”
“泽阿刻,他叫你进去。”
“啊?”
刚刚还在叨叨地泽阿刻一下子哑然了。
他盯了房门两秒,想要对休说就当没看见我好了。可是再看看休那张百年不变的脸,还是算了吧……于是硬着头皮推门而入,望着那个人的背影一鞠躬。
“殿下。”
地板上还有休的血迹,红殷殷的一片,触目惊心。
“我帮你解决掉塔达了。”
“啊?”
泽阿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熔炉里的事,等反应过来了猛然惊叹。
“你去熔炉了?!”
他一下子忘了要和黑特尔保持警戒距离,跑到窗户边,盯着黑特尔的侧面,“可……可你是怎么出来的?你不是已经……”
这个问题好像勾起了黑特尔极为不快的记忆,于是背转身去,走到了另一个窗户边:“我把熔炉也毁了。”
“毁了?”泽阿刻不解,“怎么毁?熔炉挺大的呢。”
“呵呵。”这时,他的心情终于好了天,“我在神殿的密道里发现了水晶层的‘脊梁’,于是顺手击碎了它,水晶层破了,火龙的胃液自然会吞噬一切事物。”
“哦。”泽阿刻恍然大悟,“还以为你要再等几年才去熔炉的呢。不是说还没有丹厉害,不想就这样败在她手上吗?怎么现在就去了。”
黑特尔忽的哑然,继而恨恨地瞪了泽阿刻一眼,怔得泽阿刻往后一退,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瞪。
泽阿刻这个少一根筋的白痴!怎么老提我不想记起的事!
但黑特尔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而是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远方。
“‘树’好像太强了,甚至于威胁到了‘枭’,‘枭’需要马上输入新鲜血液呢,于是便要提前打开熔炉,就在最近。”
“噢?所以……你不能让那些知道过去的人来到这个世间?”
“当然。”黑特尔低头一笑,“那些知道太多的人已经葬身于岩浆了,而欺负过你的人也统统化为了灰烬。再去告诉那个金眼睛男一声,说我已经帮他把‘枭’的雏鸟都煮熟了,‘树’今后壮大了,可不能忘了我哦。如此,不是很棒吗?”
“呵,呵呵……很棒,是很棒……”
泽阿刻笑得有些僵硬,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抬头问他。
“喂,你不会连我也杀了吧?我知道的也不少啊。”
黑特尔听完不觉失笑。盯了他几秒钟以后,扬起精致的下巴来:“只要你不惹我生气就行。”
“唔……”
“对了,准备准备,听说老东西身体又差了,直接上最后一道菜吧。”
“嗯?”泽阿刻一惊,继而低沉道,“已经……不需要他了吗。”
“嗯,不需要了。这么多年来都在蝎毒中挣扎着,一直苟延残喘地拖着命也怪可怜啊。现在,是时候安息了,就把一切都交给我好了,我会比任何一个复仇国王都做得完美的。”
他美丽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映着太阳的光辉,比红宝石更耀眼。
“属下明白了,会做得干净利落的。您就放心去战场吧,要知道,前方的将士们都等不及了,全都期盼着您的归来,撕裂‘末日’。”
泽阿刻激丨情澎湃地说着这番话,眼里也充满了对未来的狂野希望。
黑特尔扭头一笑,抬起手来燃出火焰:“当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这次还得到了绝妙的力量噢,所有人都会惊奇的……”
他说到这里表情忽的僵了一下。目光落到了手腕上,那个粗糙、与他的华丽格格不入的手镯,金灿得有些刺眼。
是啊,绝妙的力量呢……
你无意间救了你不该救的人,还用自己的血液赋予了他力量。
呵……
当我用你给我的力量伤害到那个你所等待的人时,你会难过吗?会像我这样的难过?还是,比我更难过。
安吉……
而与此同时,当复仇者的巨船掠过厚厚的云海时,天幕之下,崔冰斯也正在抵挡着裂风的最后一道追击。
“大人,听闻你昨夜带了一个神秘女子回来,到底……”
“不过是新找回的厄运之子而已,怎么,长老对这些细节也很关心了?”他打断了裂风使者的问话,走到翠绿的树荫下。
“不是这么简单的吧。听说她带着天澜,那是从蛾尔巴哈找回来的吧?最后去过蛾尔巴哈的人,难道……”
“噢,很聪明嘛!这么快就猜到答丨案了,瞒不住你了呀。”
塞巴迪昂低声笑了出来,转身看着穿有宽大斗篷的男子,目光如炬。
“那么,你要去告诉裂风了?”
“当然。她事关重大,其实我更希望您去亲自告诉长老,而不是从我的口中或者别人的口中……”
“那么你就要让安吉继续在裂风的折磨下过日子咯?”他大声地抢过了使者的话, “真的这么狠心?已经四年了,她看着多少人在她面前死去。”
“可她现在已经很强了!不会再……”
“醒醒吧!傻小子!”塞巴迪昂继续气势逼人,“裂风的试炼不会因为她的强大而减弱,相反,正因为她在慢慢成长,他会持续加大强度,直至她的临界天,崩溃。”
“不!不会!”使者挥动着手臂有些急躁,“裂风又不想害她!只是需要锻炼她的意志,让她足以抵抗体内其他的意志!”
“想知道她去哪里了吗?”突然,塞巴迪昂抛出了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告诉你好了。她代替了华生的任务,现在已经是金翼兽了,后天我就会把她送给艾力克做礼物……”
“什么?!”使者猛然激动了起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说着就向塞巴迪昂扑了去,想要抓起他的领子来,大声地质问。
但塞巴迪昂躲过了,反而翻身扣住了使者的手,然后在他耳边平静地说:“可她现在不会受裂风的逼迫了,能在安全的地方好好呆着,不再奔波,不再逃亡。她会在隐都的啊。”
“隐都?”
一瞬间,使者的力气陡然松懈,好像被这一讯息给吓到一样。
于是塞巴迪昂松手将他推开,看着从兜帽里露出头来的使者,淡淡地说。
“嗯,她会呆在索克兰堡里的吧。以后你就能看到她了,时常看到,舍农。”
甩下如上这些话以后,塞巴迪昂已经确定消息不会走漏到裂风那里去了。
于是走开骑上了白色狮鹫,向着空中驰去,慢慢消失。
大树下,只剩舍农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抬头望向天空,好像能从塞巴迪昂的背影里看到另外一个人一样,失神间,喃喃开口。
“安吉……”
黄昏。
白玉似的索克兰堡坐落于巨大的高崖之上,被冰蓝色的海洋所包围,如同明珠嵌入了宝石。
落日的余晖将最后一缕金色撒向大地,使得这颗极北之星如同神光笼罩般圣洁,映着瑰丽的晚霞,光彩四溢。
此时城内华灯初上,盛大的夜宴即将掀起它华丽的序幕。
“快!快!”
“把烤鹅传上来!还有孔雀!”
“姑娘们,银器全部摆放好!”
“那边的仙子们怎么回事?快点各就各位!”
“星辰!风!”
“乐队!”
“全都给我动起来!!”
……
今天是大祭士册封第一功臣的重要日子。白天刚举行完隆重的册封典礼,晚上还将举办本年内最大的一场宴会,为新晋的伯爵庆贺。此刻宴会厅里已是人声鼎沸,各路宾客们汇聚一堂,无不盛装出席,准备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今晚的宴会上。
但此时,场中最完美的当属三个青年男子。他们不是贵族,甚至出身低贱,没有傲人的家世或者权贵支撑,离开伊哥斯帕最长的也才八年时间。可他们却是今晚的主角,即将成为隐都历史上最年轻的新贵族。因为他们是“末日军团” 的三大统领,已经为隐都杀敌无数,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他们的元帅就更是晋升最快的年轻人了,才23岁便要受封伯爵之衔。虽然其实他不用努力也能拥有的,而且是非同寻常的尊贵勋位,只要等着祖辈死去就行。
道尔顿勋爵。
也许这是一场极为盛大的庆贺宴会,但对于前来参加的人来说,它的趣味却远大于其本身的意义。因为,他们又看到,在这场有关于大祭士和道尔顿的战斗中,道尔顿又胜利地迈进一步了。
隐都自建立之初起便拥有九支军团,其中八支为普通军,一支为近卫军。大祭士和八位祭士分管九支军团,近卫军护卫大祭士,普通军听命于八位祭士,护卫隐都。大祭士权倾天下,是最强大的魔法师,也是最有威望的首领。而八大祭士则辅佐大祭士,分管隐都内的各项事务,协调处理整个隐都的运作工作。
在最开始的那些年代里,大祭士和八大祭士都是以能者而居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隐都的稳定,世袭便悄悄代替了贤能者上的制度。大祭士一手遮天,统治者的位置便长期由泰勒尔家族把持。而八大祭士间由于相互牵制的关系,并不都像大祭士这样能稳定地占有自己原来的位置。不过让位也不一定就代表了退出,即使有的人由于后代魔法力不足的问题失掉了祭士之位,但他们可以寻觅有能力的傀儡,尤其是那些出身贫贱、在权利集团中很难出人头地但却能力卓越的魔法师们,将其作为傀儡操纵以达到自己继续掌权的目的,也就形成了不在其位、却谋其职的局面。
当然,这其间难免有操纵失败最后反客为主的现象,并且不少。不过隐都的权力中心从此便以这样的方式运作,千百年来大祭士始终叫泰勒尔,而其他八位祭士虽然经常改姓,但幕后的真正掌权者却不常改变,直到700年前的那一场浩劫后,隐都才终于重新洗牌。
大祭士泰勒尔战死了,他的独子也重病身亡,未能继承父位。战争使隐都损伤惨重,八大家族残缺不全,只有最后的两支还保留着。其中奥拉夫叛变,带领三千精英另立王国;道尔顿由于率领着最强军团,在战争中陷阵于最前方,已经濒临瓦解的边缘。只有近卫军保存完好,还留有精锐部队驻扎于索克兰堡,几乎毫发无损。于是趁道尔顿追赶奥拉夫的间隙里,近卫军统领夺位了。等到道尔顿勋爵赶回夏尔纳王宫时,大祭士罗纳耶夫已经将第一祭士的位置替他准备好了,要么坐上去,要么就下地狱。
从此,隐都正式迈入了世袭的时代。大祭士为罗纳耶夫王姓,而八大祭士由最强魔法师担任,道尔顿也位列其中。由于群山之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