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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马,赶紧上马!”刘孝如梦初醒,奔到树下解开马缰,上了坐骑。
而这时候,载着纪醉若的马车已徐徐驶出鼓浪山庄,往位于渭水上的会场而去。
与她同乘一车的花女年龄略长,容貌在众多花女中远远谈不上出类拔萃。可如果留神多看上两眼,却又会让人惊讶地发现她的独到之处。
譬如说,即使这花女已瞪得滚圆的眼睛仍显得稍小了些,可眸中清澈悠远的光采,却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一缺点,再加上眼底流露出的难以用画笔描绘的慵懒,不由让人觉得此女充满了迷人神韵。
再譬如,她的嘴巴稍嫌大了点儿,未免美中不足,然而红润丰腴的朱唇却又显得无比性感,又还有谁会去在意那一点儿小小的遗憾呢?
总之,这肯定不是世上最漂亮的,但绝对是充满非凡韵味的一张脸蛋儿。
尽管同为花女,在感觉到受到威胁的同时,纪醉若仍情不自禁对她有了一丝好感。
“你有点紧张?”看到对面的花女时不时伸手轻抚挺茁的胸口,纪醉若和声问道。
“是有点儿。”花女的嗓音有点沙哑,但富有磁性魅力,令这两天听惯了嘤嘤娇语的纪醉若,顿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我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数万人面前表演歌舞。”对面的花女无奈地微笑说:“但愿待会儿不要出丑。”
“习惯了就好。”纪醉若问道:“你是哪家选送的花女?”
那花女回答道:“我是平阳公主府花女,虞凤至。”
纪醉若低低“哦”了声,眉宇间略显诧异道:“原来你和卫皇后艺出同门。”
虞凤至摇头道:“让你见笑了,我只怕比不上卫皇后十之一二。”
纪醉若道:“放心,凭藉平阳公主府的面子,今日的花赛你一定能有惊无险地过关。我听说,这座鼓浪山庄便是公主殿下的私产之一。”
“是吗?”虞凤至讶异道:“这事我倒没听说过。”
纪醉若微微一笑不再多语,事实上不仅鼓浪山庄是平阳公主的私产,即便这长安花会,从九年前起,也是由她与另外几位公主王爷联手操办。
需知在更早之前,长安花会不过是京城内各家乐坊为争夺客源互相较劲,私下举行的小规模斗艳罢了,根本不入王侯名流的眼。但自从平阳公主出人意料地选送卫子夫参加花会并一举夺魁后,这项活动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逐渐成为三年一度的京城盛事。
不单单各家王侯公主府邸会选送花女参赛,连司马相如、东方朔、公孙弘这般名满天下的博学大儒与风流才子,也成为花会的常客。而那些花女一旦能入选前十,登时身价倍增,成为众多世家子弟竞相追捧的对象。
纵使对平民百姓而言,虽然没有机会一亲芳泽,可能够接连三天赏尽天下美女,又岂有不趋之若鹜的道理?故此,尚不到辰时,渭水两岸便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每见一辆坐着花女的马车驶入会场,便会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这会场就建在渭水河畔的一处小山坡前,临水一面早已筑起了十数座张灯结彩的高台,坡上彩帐星罗密布,是供各家花女歇息换装之用。高台两侧还建有数排凉棚,里面稀稀拉拉已坐了不少出席花会的王侯贵族,名流巨贾。
在人群里,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来回穿梭卖力叫卖,更有许多赌场的伙计拉着赌徒下注换筹忙碌不停,直比过年逛庙会还热闹三分。
这边花女尚未登台,那厢来自京城内外各家乐坊王府的鼓乐手,已在高台前摆开阵势,真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拼命为自家选送的花女积攒人气。
更妙的是,连朝廷的禁卫军也被调来维护会场安全,成了花会的免费保镖。
纪醉若与虞凤至下了马车,分别被送到相邻的两座彩帐内小歇。由于彩帐四周已被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相比外面的鼓乐喧天人声鼎沸,这里还算清静。
不知不觉,日已上三竿,几个节目一过,花会终于正式开始。一众国色天香的花女们按照数日前早定下的抽签结果依次登台,纪醉若被排在第三台第五位出场,刚好是今日上午的最后一位。
听着高台那边传来的,此起彼落的喝采声,她坐在梳妆台前微微合起双目,心情宁静而澄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黑衣中年男子走入彩帐。纪醉若既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冷冷道:“人多眼杂,你不该来。”
黑衣男子道:“我是来传消息,刘彻已经确定微服出席花会,由公孙敖等人陪驾。我们会尽力制造出你和他私下会面的机会,相信他绝对想不到衡山王府选送的花女,竟是出自武安侯府的安排。”
纪醉若神色淡漠,轻轻问道:“霍去病死了吗?”
黑衣男子道:“我们刚刚接到情报,北斗宫发生内乱,霍去病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纪醉若的眼眸猛地睁开,从铜镜里看到黑衣男子的身影,徐徐道:“也好,这笔债回头我亲自来收!”
“对于去年贵会在李府婚宴上所遭受的损失,田相也万分抱歉。”黑衣男子道:“但只要我们今次的计划能够成功,所有的一切将加倍偿还。”
纪醉若道:“我不喜欢空口白话,田相该拿出实际行动来。”
“一定会。”黑衣男子肯定地道,顿了顿又说:“另外有一条不太好的消息。”
纪醉若皱眉道:“你们没能查出是谁下的手?”
黑衣男子摇头道:“现场除了陈掌夫妇已无活口,很难查明当时的真相。”
“总不见得是陈掌和卫少儿吧?”纪醉若冷笑道:“卫青呢,有他的行踪么?”
黑衣男子道:“还没有他的进一步消息,但我们已做了稳妥安排。”
“严先生。”纪醉若缓缓闭眼,慵懒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祝小姐马到成功。”严先生躬了躬身,慢慢退出彩帐。
“小姐,快轮到您了。”不久之后,麝韵进来禀报道。
纪醉若默默无声地对着铜镜看了最后一眼,起身走出彩帐。
帐外相邻的一座彩台上,与她同乘而来的虞凤至一袭霓裳,长发飘舞,她的周围竖着两圈十八面铜鼓,虞凤至的水云袖翩若惊鸿,轻盈有力,袖口系着的小铜球精准击打在鼓心上,发出“咚咚咚咚”如雨点般富有韵律的脆响,引得观众使劲鼓掌叫好。
纪醉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注在虞凤至的身上,她发现她的舞蹈动作极其简单,不外乎就是转身、侧甩、折腰、后仰之类。然而她的一双长袖却似穿花绕柳,蝶飞莺舞,说不出的飘逸灵动,人们根本不是在欣赏她的舞姿,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那一双丝绸长袖上。
“小姐,该您了。”麝韵的声音令纪醉若的神思从台上回到现实,也令她惊异地发觉,自己一时间竟也沉醉在虞凤至的袖舞中。
“你偷偷摸摸地打算上哪儿去?”高凡警惕地盯着墙根下站着的千叶小慈问道。
千叶小慈一惊回过头,见是高凡暗松了口气道:“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高凡道:“凤姨说了,没有她的准许,谁也不准出门。”
“我耳朵没聋。”千叶小慈一拧身飘过府墙,算准了高凡不会出卖自己。
果然高凡急忙追出府墙外道:“喂,你独自外出,遇到危险怎么办?”
千叶小慈一面往前急走一面道:“你别跟来,我不会有事。”
“你要去找千叶永钊?”高凡的脚步跟得更紧了。
千叶小慈并未回答,突然腾身跃上屋脊,娇小的身躯往南而去。
无奈高凡的家传身法也是不弱,奔出里许都没能将他甩掉。
千叶小慈猛一回头,就见高凡很无辜地站在对面的屋顶上,朝她一摊双手道:“昨晚出了好多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笨蛋!”千叶小慈恼道:“若是让我父亲撞见你,当心他一刀杀了你!”
高凡晃晃手里的风水神签,笑道:“放心,我有准备,见势不妙立刻用土遁。千叶永钊修为再高,终究不是土地爷,总不能把我从地底下揪出来吧?”
千叶小慈拿他没办法,紧绷着脸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转身去了。
两人来到昨晚千叶小慈被软禁的小院,里面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千叶小慈在院里转了一圈,用本族语不停呼唤道:“爸爸!”可久久无人回应。
高凡飘落到她身边,左顾右盼着问道:“昨晚你就是从这儿跑出来的?”
千叶小慈点点头,走进那间小屋。屋内一尘不染,连那只粪桶也被放回了原处。
千叶小慈呆呆地站立着,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神色戚然,一言不发。
高凡安慰道:“别难过,我想他还会来找你的。”
千叶小慈没有应声。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午后的阳光被夏风吹拂进敞开的门内。
第七章 金战心
赤色的天空,阳光像饱蘸鲜血的浓彩,照耀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奔腾的大河将高原赫然割裂,殷红的河水湍急翻滚,一遍遍冲刷着扭曲蜿蜒的河床。
凤凰、朱鸾、魔鹰、雪雕、九头鸟……各种各样的硕大神鸟和成百上千头巨龙,翱翔在混沌的天宇下,疯狂地彼此搏杀。有些巨龙和神鸟的背上端坐着健壮威武的神族战士,更多的则已失去了自己的主人,兀自在不知疲倦地战斗着。
河岸边,数千魔族战士率领着不到三万的人类士兵,在向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的敌人做着最后的绝望抗争。
他们面对着十倍于己的仙族与人类联军,从清晨战斗到中午,从中午坚持到黄昏,战线一寸寸地紧缩,部众一片片地倒下,但没有一个想到逃跑,想到投降!
他们高昂头颅奋勇呐喊,以血肉之躯层层叠叠护卫着军阵中金色麒麟战车上一位面似牛首的白发老者。他身穿王服,高举象征魔族至高无上权力的彤红色神杖,任由一支支冒着烈火的箭矢从身边划过,却始终稳若泰山,巍然不动。
神杖幻放着绚烂纯净的光芒,像水波一样覆盖战场,渗入己方战士伤痕累累的躯体中。得到神力倾注的战士们容光焕发,一洗伤痛疲惫,大呼着“炎帝万岁”,勇不可当地重新投入到激战之中。
然而敌人太多,伤亡太惨,炎帝的神奇法术亦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抵挡仙族与人类的联军排山倒海般汹涌的攻势。
霍去病伫立在高高的山岗上,俯瞰着脚下尸横遍野的战场。没有人注意到他,仿似他的存在就如空气般无影无形。
只是一个惨烈悲壮的梦境,还是自己莫名地被传送到了某一个错乱的时空?
他讶异地关注着,脑海里回忆起类似的画面——难道自己回到了三千年前?
突然,天地像池水一样整个剧烈晃动起来,四野呼啸升腾起一卷卷铺天盖地的金色飓风,如千军万马充盈视野,迅猛地扑袭向战场。
眨眼间,十数万仙族与人类的大军灰飞烟灭,被飓风撕碎的断肢残躯如海啸溅起的无数水珠般,在空中飞舞旋转,耳畔充斥着凄厉的哀号。
一名金光灿灿,手持巨斧神盾的魔将,从飓风中杀出,山岳般高大雄伟的身躯碾过大地,所过之处,仙族大军血流成河,溃不成军。而那一卷卷飓风,分明就是从他鼻孔里喷出的火热气焰!
刑天!霍去病心头一怔,惊讶地注视着魔将渐渐奔近的庞大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历史上黄帝与炎帝几番决战,刑天都因留守南方而一一错过。可是现在,或者该说是在某段曾经上演过的历史中,他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上?
一念未定,那汹涌澎湃的金色飓风已在瞬间横扫过十数里,卷刮到了霍去病身前。
“呼——”
他的身躯被狠狠拽入一股狂野急旋的气流中,一道道强劲暴戾的力量从各个方向撕扯着他,如同要将他五马分尸一般。
见鬼!霍去病心里咒骂。长安、师门、高凡和奇凤雨……好似就在电光石火间,所有一切都已远离,成为遥不可及之事。
饮雪魔刀铿然出鞘,一式“月冷龙沙”寒光贯空,劈击身前狂舞的飓风。
“砰!”
魔刀高高弹起,强劲的罡流回挫,震得他胸头发闷欲裂。
飓风微露裂痕,又旋即愈合,如张牙舞爪的魔兽重又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霍去病全力催动九阳龙罡,体内红光沸腾云龙翱空,将他的身躯紧紧护持在中央。饮雪魔刀纵横劈斩,大开大阖,粉碎了一波又一波袭来的风暴。
他的眼神沉静而冷厉,即使在岌岌可危的绝境中依然充满霸气与自信。
不管是谁把自己莫名其妙地送到这里来,不管刑天有没有疯,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活下去,然后将所有的敌人统统送入地狱!
“这样不行,若想制伏刑天的战魂,你必须先抑制自己,做到本心无染。”
蓦然,一个清晰的声音传进霍去病的耳朵,上方肆虐的飓风中蒙蒙赤光闪动,浮现出一尾火红色的灵鸟。
“这里既不是三千年前的古战场,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而是你正在被刑天战魂逐渐吞噬占据的内心世界。你所见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刑天脑海中朝思暮想的景象,而你仅存的一丝清醒神智,是这世界中的一个特殊存在。”
火灵鸟继续飞舞着道:“在这里,你唯一能够倚赖的便是自己的本心。要知道你原本就是这里的主宰,在这里,你无所不能。”
“我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霍去病愣了愣,眼前登时现出一丝光明。然而知易行难,刑天战魂近乎无可匹敌的力量岂是那样容易击败的?难不成自己高喊几声“滚开,我才是这里的主宰!”便可以让他趴下?
“本心,与生俱来,现在就只看你是否能体悟它、清净它,尽管相较刑天战魂来说,它微弱而渺小,但再加上传承了三千年的魔衍者精神力量,便已不容小觑。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只要你坚信自己可以做到澄明、无染、圆满,便有机会战胜他。此刻刑天的意识不过复苏了四成,而且正受到禁魔仙咒的禁锢,要击败他,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火灵鸟又说道:“首先,你试着抛弃所有杂念,包括以往所学的北斗宫诸般心法,就将自己当作一面可以映照世间万物,却不沾丝毫尘埃的铜镜,任由身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