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女乐师 作者:颜昭晗(晋江2014-07-04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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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女乐师 作者:颜昭晗(晋江2014-07-04完结)-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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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指尖在她的脸颊上徘徊,瑾娘想起在夜里听高渐离击《琴师》一曲时落在她脸上的雨。她摇头,嬴政以为她不愿,像逗小孩般哄她:“朕封你父兄以爵位,赏赐万金。瑾娘,你须知道,就是郑国的公主,朕都未曾这样待她。”
  瑾娘望向嬴政,在烛光下,她的眼睛里发亮的不知是泪花还是烛火的影子:“陛下,妾不图这些,妾只愿击筑,求陛下放妾回燕宫,击筑终老。”
  嬴政蹙起了眉,在烛火之下,有些掩藏不住的戾气:“说什么傻话。瑾娘,朕知道,你心里还怨着朕的,是吗?”他凑到瑾娘耳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挣扎地将她按在铺上,吐息仿佛都带着凉风,“睡吧,瑾娘。你听,外面在下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等到天亮,等到天亮就好了……”
  雨似乎一直在下,没有停过。瑾娘倚着嬴政睡着了,她梦见高渐离,如果此时她能对高渐离说什么的话,她一定会说:呵呵。当日在他的住处,瑾娘主动宽衣解带,是高渐离将她推开,如今躺在瑾娘身边的男人,却是嬴政。瑾娘尽量说服自己,她被秦始皇上了好吗,这已经够牛了,试问天下能有几人?可是当她眼前浮现高渐离坐在梨树下击筑的模样时,即使是梦中,她的泪止也止不住。
  灯烛燃了一夜,伴随着雨声敲打房檐,帐幔重重。瑾娘从未被一个男人这样紧紧地揽在怀中过,好像只要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嬴政的怀抱像是铺天盖地的网,让瑾娘陷在其中,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第二日,天明时雨亦停。晨光熹微时便有宦官进来服侍嬴政穿衣梳洗。早有宦官将瑾娘从榻上架起来扶出去,说是扶,瑾娘觉得跟拖死狗没什么区别。嬴政侧目看了眼瑾娘苍白的脸色,淡淡嘱咐道:“好好照顾她,若有半点差池,全部死。”
  宦官唯唯诺诺地应着,将瑾娘扶到她居住的地方,又把与她同住的宫女统统赶了出去。瑾娘躺倒熟悉的铺上,盯着屋顶,也无事可做。宦官小心翼翼地问她:“夫人可需要下官传医者进来?”瑾娘答:“不必。你们都出去。”
  现在这些人都管自己叫夫人,好像她被册为嬴政嫔妃的事情已经坐实一般。
  瑾娘翻了个身,神情忧郁,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唯觉得身上伤处绵绵痛着,昨晚手上被她咬破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她抬起手看了看,右手大拇指根部有个深深的牙印,口子还没有愈合,周围凝着骇人的血痂,血丝仍从其间缓慢而执着地渗出来,估计她这两天击筑都会受到影响。
  真是的……连最宝贵的东西都失去了,又怎么会在意手上的伤呢。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非要把想法代入这古人才能想得开。宫娥妃嫔人人都盼望被始皇所幸,她要是非要在高渐离一棵树上吊死……就真的会死。一想起高渐离,她的脑袋就乱了。她既急切地想要见到高渐离,在他怀中痛哭一场,又不敢见他,生怕他会说什么让两人都难堪的话来。她只知道,原来两个人之间并不像是她所想得那么简单。他们可以近在咫尺,只因在咸阳宫中,咫尺最终也成天堑。瑾娘在铺上翻腾了一会儿,咬着被角落了几滴眼泪,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瑾娘觉得有人在抚摸她的额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蹭着她的脸颊。她睁开眼睛,被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殿下?”
  胡亥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瑾娘噤声。他的手指抚过瑾娘的脸时,她往一边躲了躲;她对于碰触太过厌恶,即使对方是个十二岁的男孩,却也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我听阎翩翩说你生了病,央求了半天,她才放我进来看你。”胡亥跪坐在瑾娘身边,敛着睫毛,瑾娘觉得他太过于靠近了,她只能一直沉默着。
  “瑾姐姐,你的脸色并不好看。”胡亥转而抚着瑾娘的头发,动作柔情似水,眼神发黯,好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瑾娘侧头看着他,觉得他跟他父亲其实也不是那么相像,然而她心里还是对嬴政怀着怨恨的,索性也不多言,闭目养神。胡亥见瑾娘不理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姐姐好生休息。”便退了出去,格外的善解人意懂礼貌,跟不久前在宫外把众臣鞋子踢得乱七八糟的熊孩子判若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烟涛微茫

  瑾娘在铺上挺尸了一天,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在想各种各样的事情。想她还是古静的时候,她的父母,她的男神,她耗在钢琴前的时光,想宋瑾那个势利眼又妹控的哥哥宋康,想宋瑾神叨叨的老爹,还有高渐离……
  时近傍晚,瑾娘忽然想通了,在这个宫里,随时随刻都有可能丧命,或者像那华夫人一样,被阎翩翩算计得生不如死。她这又算是什么?在咸阳宫里,六国的宫室里,随便抡一个宫女出来,若问她可愿意被始皇临幸,她不叩头谢恩才怪呢。
  “振作,振作。”瑾娘闭上眼睛喃喃,又不是被轮了,搞这么颓废,当真以为高渐离欧巴能来拯救她?瑾娘爬了起来,穿好衣裳。下|体尚有些难以启口的痛楚,身上被嬴政吮吻过的地方让她心里觉得不适,她皱了皱眉,一一忍下。腰带束紧,室内盆里还余些同住宫女早上打来的水,她将就着洗漱一番,将头发束好。
  到了点灯的时候,走廊、殿前的灯盏被注了油,一盏盏亮起来,沿着长而封闭的复道延伸过去,像是条星河。偶尔从中走过的宫女见到瑾娘,前一天还是埋怨她打水太慢,此时都忙不迭地对她行礼,口中称“夫人”,无比恭谨。
  走不多远,瑾娘见着了翩翩,她的态度还算是比较自然,一边亲热地叫她“瑾妹妹”,一边过来挽起了她的手臂:“休息得可还好?”
  瑾娘说:“谢姐姐的关心了,还好。”
  翩翩微笑:“妹妹性子淡薄,这我知道。只是让陛下临幸,也非随便一个乐师就能如此。你还需感谢中车府令,赵大人。”
  瑾娘没有说话,却觉得好像是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去,浑身都是冷的,一时间竟然想发抖。她想了一天,却没有想到,这一切,原来是赵高所一手安排的……难怪,秦始皇后宫佳丽如云,那天他不去幸妃子,却去幸瑾娘一个小小的乐师。这可怕的“偶然”之后,不知道赵高动了多少手脚,才使之成了“必然”。
  因为胡亥喜爱瑾娘,所以赵高便想要拉拢瑾娘以做棋子,故设计让始皇幸瑾娘,或许是释出诚意的方式,也可能是让她死心塌地。
  短短数秒之间,瑾娘的脑袋已经跟CPU一样运转得快要当机,眼前好像闪过无数光影,无数宫斗文中的片段,最终,瑾娘只是拘谨地笑了笑:“若有机会,瑾娘必当报答赵大人。”
  现在瑾娘的背后站着的是赵高,虽说朝野之上,支持扶苏公子的众臣能轻易扳倒赵高,但是在宫闱之内,尚无可与赵高相匹敌者。瑾娘和高渐离无依无靠的,依附于赵高及胡亥,目前是最好的选择。
  翩翩满意地点头。始皇虽未曾给瑾娘以封号,翩翩却格外用心地嘱咐了她几句,俨然是将她当新受宠的嫔妃。又差人将瑾娘的物品都搬去另外一处宽敞舒适的寝殿,生活条件一下子上升许多档次。
  瑾娘嘴上虽一直千恩万谢,得体地微笑,笑得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绿茶婊,想要抽自己两巴掌。背转身去时,她又敛了所有的笑容,眼神发冷。高渐离,如今宋瑾已经陷身于这个漩涡中,可是只要我还爱你一天,我便会想办法,将你从这里推出去。
  历史是由人来写就的。太史公能写,我宋瑾也能。
  这事之后,始皇依然如同以往,召瑾娘去击筑奏乐,有时与她闲聊些琐事,言谈之间和善亲昵不少,甚至就坐在瑾娘的身边,接过她手中筑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她手上摸一把捏一下的,只是未曾再召幸于她。这让瑾娘倒是松了一口气,却隐隐有些奇怪。
  高渐离也时与瑾娘同奏。自那晚之事后,他从不单独与瑾娘说话,奏完曲子,匆匆抱着筑便离开。他看不见,瑾娘也无法跟他眼神交流,更不可能通过这双眼睛,读懂这个男人内心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高渐离日渐憔悴,他始终是在痛苦着的。
  嬴政洞察通彻,即使狡猾如赵高者,也只敢在他死后兴风作浪,是不是嬴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后来证明,这是瑾娘想多了。原来嬴政最近有了项新爱好,和一个齐地来得名叫君房的大师看雪看月亮看整整一夜,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这位君房大湿号称能寻来长生不老药,且嘱咐嬴政要不行房事,故始皇多日未曾幸过嫔妃。
  君房大湿还有一个为后人所熟知的名字,徐福。瑾娘有幸见过她一次,始皇召她击筑时,徐福在帐幔后和嬴政交谈。隔着纱帷,她也看不甚真切,大体是一个须发皆白的人,远看还是挺仙风道骨的,说话也不说人话,例如:“海外有仙山,谓曰蓬莱、方丈、瀛洲。山上有长生之药,唯负真天子之命方可撷之。周天子曾派人找寻,三十年而不得。”
  嬴政大喜:“卿看朕何如?”
  徐福抚须道:“陛下乃皇帝,功盖三皇五帝,仙山之上仙人,皆闻陛下之名。”
  嬴政更喜,活像是被传销组织洗脑了一般:“卿可为朕取来长生不老之药?”
  嬴政其人,扫六合收四海之时,虎视何雄哉,平定天下,功成千秋万载,大有绝代英雄之气概;然而有时却又像小孩一般好哄,徐福讲上几个云山雾罩的故事,他就信以为真,兴致勃勃地要求徐福即刻出发,去蓬莱仙境给他带回长生不老药来。
  与史书记载所一致,徐福要求带童男童女各五百去寻,始皇自然应下。时间紧迫,秦兵将咸阳城及其附近郡邑的地皮都刮了一遍,挨家挨户去搜童男童女,甚至将宫女拿来来充数。
  瑾娘不由想,如果不是赵高设计让始皇幸她,她现在会不会也登上了东行的船,运气好点,漂洋过海在日本扎根,运气坏一点,葬身于大海。
  命运这物总是阴差阳错,当真耐人寻味,引人琢磨。
  送行徐福当日,场面可比送别扶苏公子时宏大多了,童男童女身着白衣而行,衣袖成云,众士兵持鎲、钺等铁制兵器立于道边,马蹄扬尘,车轮声萧萧扬尘。瑾娘想起了扶苏,作为围观群众兼BGM演奏者,也未免觉得心寒。她明白,嬴政宁愿自己长生不老,永怀他所拥有的,也不愿将江山传给子嗣。比起大儿子拥有治理天下的才能,他更愿意那一粒虚无缥缈的丹药。这个男人,不知该说他的愿望简单却可笑,还是令人讶异地怀着一颗稚子之心。
  徐福一走,嬴政很多天里都保持着心情愉快。咸阳城里有个被砍了脚的罪囚攀城墙高歌,被始皇听见,觉得此人唱歌不错,竟然赏了他个官做;顺手又给了高渐离一个类似于乐府令官职;他把十来个被幸过又遗忘的宫女封为嫔,其中包括瑾娘,而且他亲自给瑾娘拟了一字“靖”,从此她就不叫叔宋了,也不能叫姑娘了,宫女见着她都要行礼,叫一声“靖夫人”。有的人为要瑾娘难堪,故意叫她“瞽靖夫人”。
  瞽靖二字,竟然和她前世的名字发音一模一样,当真也是苍天注定,让古静穿越成了宋瑾。
  夏天过了,秋天也过了。高渐离对瑾娘始终是不冷不热,平淡客气的态度,甚至有时瑾娘故意与他独处,想要说几句话,他都一声不吭,好像眼睛瞎了,嗓子也哑了,直到宦官过来搀扶他,他才从瑾娘身边匆匆逃开。瑾娘恼他这般态度,却不知高渐离为何如此。直到有次瑾娘和翩翩闲谈,翩翩无意间说了一句话,让瑾娘茅塞顿开。
  “高先生是个明事理的人,识进识退,不愧为荆轲的朋友。”
  果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瑾娘这才明白,高渐离这是避嫌。如今众人皆知瑾娘是靖夫人,若高渐离还与她拉扯不清,难免会让嬴政猜疑,进而加害于瑾娘。嬴政向来对于宫闱丑事深恶痛绝,华夫人便是先例。瑾娘想起之前和高渐离的种种,细思恐极之下,竟觉得无限悲凉。
  如果不能相守,为何要相爱?如果相离,为什么又每天都能看到他,给自己添堵……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九月份过了,徐福还没有回来,只托人捎来书信,说是东海之上,有海妖作乱,强渡不得,故而踯躅。始皇大怒,派了三千弩兵过去,一副要把东海填平的架势。这货之能作,无出其右者。半月后,得来禀报,说海上有一头巨鲵,有山般大小,被万箭射中,徐福继续东行,去寻蓬莱仙山。
  听闻使者传来的消息后,嬴政纵声大笑,随即唤人重赏了信使,高兴得跟椅子上长了针一样,坐也坐不住,在阶下来回踱步,忽然又问正在击筑的瑾娘:“阿靖,你说朕果真能长生不老吗?”
  瑾娘放下筑尺,抬起了头,看向嬴政亮晶晶的笑容,极力抑制着扶额的冲动。这货……居然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筑木藏铅

  “阿靖,朕得这天下易,万代而传则不易。当真如此,孰不交予朕来守千秋?”嬴政说得兴奋,他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老子不甘心挂了将这大秦帝国送了人,送儿子也不愿意。
  这等中二的话由年近四十的始皇帝说出来,再联想起秦十五年而亡,反倒有些悲凉的意味了。
  嬴政忽然走下阶梯,半跪在瑾娘面前,垂头望着她:“阿靖,你为何不开心?别的夫人听到这话,都十分欢喜。”
  瑾娘在内心翻了个硕大无伦呢白眼。我凭什么就要开心?且不说我,等你知道你凄惨的死状,你哭都来不及呢。心里虽然这样想,瑾娘勉强抿了抿嘴,露出个微笑,正在组织语言,忽然被嬴政整个抱在怀里。
  她贴在这个男人的胸膛上,几乎都能听到他的心跳,还有他过低的体温,环绕着她,像是囚笼。那个晚上的记忆忽然又全数回来了,瑾娘身体僵硬,嘴里发干。
  “你不要笑,不要笑。”嬴政在她耳边喃喃,吹出的气息像是舔吻,让瑾娘心里发慌,“为什么你会这么难过地笑?朕不会强迫你的,你不要用这样的神情对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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