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竟亦是没有多留,就与姚雁儿一并告退。
离去没多久,却亦是见那坤宁宫就升起了滚滚烈火,烧得噼里啪啦,热浪逼人。
姚雁儿吃了一惊,李竟轻轻的把姚雁儿手掌捏了捏,在姚雁儿耳边缓缓说道:“那个刺客,还在宫里面,刺杀之术又是出神入化,陛下干脆下令,将那宫殿给烧了。免得派侍卫去杀,又是多伤人命。”
姚雁儿却也是觉得,这也许并不是德云帝真正理由。那个坤宁宫,是胡太后居住过的地方。而如今,陛下可也是极为不喜胡太后。
未央宫中,苏后吃了碗药,亦是有些个倦怠了,身子更是不免有些个懒洋洋的,似也是没了几分力气。
秦嬷嬷轻轻伸出手,替苏后揉着肩头,为她舒筋活血,嘴里亦是不由得添了几句话话儿:“那个庶孽,陛下如今可是堂堂正正将他安置在宫里头。也是那庶孽运道太好,要紧的时候,亦是应对得极为得体,顺了陛下的心思。”
苏后听得眉头轻轻一皱,却只用雪白的银牙咬了那丰润的唇瓣一下,却亦是并无言语。
秦嬷嬷按摩手法亦是极好的,且又是苏后身边得力的人,然而今日,伴随秦嬷嬷的动作,苏后心里却也是阵阵不痛快,并不像平日里那般享受。
“只从前,那个庶孽也只是有着胡太后护着。太后瞧着和顺,其实另有心思,自然也并不是真心待陛下。娘娘虽是六宫之主,顾及陛下,必定亦是不能十分违逆胡太后。如今太后已经死了,名声不堪,那庶孽也是胡太后一手养大,又能养出什么好性情?这宫中上下,俱也是娘娘的人,要除掉一个小小的庶孽,又有什么要紧?”
秦嬷嬷亦是知晓苏后心情亦是极不好的,故此也是挑了些个好听的话儿,好哄得苏后心里舒坦。
然而苏后蓦然睁开了眼,冷冷一笑:“陛下连个孩子也不容臣妾生下来,送那些个脏物件儿过来,又怎么能容我待那庶孽不好?”
苏后口气极为严厉,秦嬷嬷心下一惊,亦是不敢多言。
苏后亦是好生心浮气躁,虽已经是极为疲惫,却也是全然无法休息。
只这时,一道人影亦是悄悄进来,风姿极为潇洒,烛光撒在了青年俊美的容貌之上,更加衬得他宛如珠玉。苏尘一身紫衫,一身光华,只那衣袖以银线刺些个折枝纹路。苏尘亦是那等极为好净的人物,如今自也须得换一身衣衫,不沾染半点血污。换下了衣衫,苏尘仍是那温文尔雅之态,柔若春风,令人心醉神迷。却见苏尘淡淡一笑,神光离合,整个人身上也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苏尘微微示意,秦嬷嬷亦是不由得退下去,并不如何疑惑。
苏尘伸手,却亦是用手指轻轻揉着苏后的太阳穴。
他力道极为合适,不轻不重,极为合适。且苏尘身上亦是渗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气,透人心脾,亦是让人心下好生舒畅。
苏后那樱色的唇瓣儿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微微合着眼。
还是自己这个弟弟好,可是一心一意,替自己打算,为自己出气。
“那个老妇,不但不是陛下亲生,还处处为难于我,只一个孝字,却又将我压得死死的。”
苏后嘴里念叨,她口中老妇,自然是那已经死了的胡太后。
苏尘自然也是知晓苏后心思,胡太后也许没有将苏后放在心上,然而胡太后一边养着那个庶孽,一边又弄些个脏物让苏后怀不上。既然如此,苏后又如何不怀恨在心?便算德云帝一副极为爱惜苏后的模样,然而苏后却也并不能安心。且不必提年老色衰因此失宠,只说苏后若是膝下并无子嗣,以后这地位只恐怕也是并不能如何的安稳。
这样子的话儿,苏后自然不能跟别人提。
苏后虽然是苏家的嫡出长女,然而生父却也是宠妾灭妻的主。苏后是嫡妻所出,生来就不让父亲喜爱,对她总是冷冷淡淡。若不是这样子,她一个嫡出的世家女,当初也不能送去给一个不出名的藩王为妻。如今苏后已经是六宫之主,身份尊贵,自然与当初不同,更不能同日而语。既然如此,苏家家族也自然免不得笼络这位苏家所出的皇后。而苏后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子示好,如此自己也是多了些个底牌。
然而苏后虽然面上亲近苏家,心底深处却仍然记得当初这些个所谓族人的嘴脸。
她内心深处,是不能信任这些族人的。所以这些话儿,她从来没有给苏家另外的人提过。
唯独这个弟弟,却是苏后最信任的人。
苏尘乃是嫡出,也一贯被父亲不喜。之后苏尘成为了苏家家主,也是能帮衬姐姐一二,那个时候,苏后可是还不知晓自己夫君能成为唐国君主。苏尘那时候对自己好,完全是因为自己乃是苏尘的姐姐,而不是图什么。
有了这样子的情分,苏后就自然最信任依靠苏尘。
所以一个月前,她就招来了苏尘,想要苏尘为她除掉胡太后。
一山不容二虎,苏后既然已经是皇后,自然不乐意自己头上有个老佛爷供着。正如秦嬷嬷所说,如果没有胡太后,那么赵慎这个庶孽也是绝不能在宫中留下性命。苏后性子也是这样子,要么不做,那么做绝。她可以容忍胡太后,对胡太后客客气气,可是一旦决定和胡太后做对,苏后也不喜欢拖泥带水,一定是要将胡太后给置诸死地才是。
然而这桩事情,居然也并不是那么的容易。
且不必说德云帝对胡太后真心感激,对胡太后恭恭敬敬,从无失礼,胡太后还是那等深居简出的主。
既然是深居简出,就想要弄个意外,也是并不容易。
比如德云帝,想要除掉一个世家女,就在秋猎之会上动动手脚。然而胡太后平素也是极少出坤宁宫,根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若在宫中,胡太后身边内侍宫女无不是忠心耿耿,耳目又多,苏后还当真不是对手。
若不是这桩事情这般为难,苏后也不会向苏尘问计。苏后是极为心疼弟弟的,也并不乐意苏尘过多牵涉内宫之事。
苏尘自然也是一心向着姐姐,苏后向着苏尘问计,苏尘自然替姐姐谋算许多。
比如苏尘一番查探,就寻出原来胡太后身边隐藏一批高手,隐藏于深宫之中。而这些高手,个个手臂之上都有那么些个飞鹰刺青。
德云帝虽然对胡太后很是恭顺,然而猛虎卧榻跟前,自然不容他人酣眠。既然这样子,若是将这桩事情扯出来,必定能除掉胡太后。
可惜这些事情,若是让苏后自己来做,便算除掉了胡太后,只恐怕苏后自己也是会招惹些个不是。那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苏后心知,自己虽与德云帝有些个情分,然而德云帝内心之中就有一个心结,那便是世家。
若自己出面斗一斗胡太后,德云帝必定会觉得世家招摇,甚至对苏后敬而远之。
既然如此,这样子得罪人会招事的恶人,自然也不应该是苏后自己来做。
苏尘将其中利弊分析给苏后听,苏后也是深以为然。
然而既然有诸多顾及,苏后也是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苏后就算无计,她可是还有一个聪明绝顶,心思玲珑的弟弟。苏尘也将这桩极为复杂的事情变得十分简单,他挑中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碧珠。碧珠不但手臂上有飞鹰刺青,而且同时是李竟的人,更重要的则是,碧珠还十分憎恨胡太后。因为胡太后心狠,曾经牺牲掉碧珠的养母红姑,而碧珠就算心里憎恨,却苦无报复的办法。
碧珠也许有不顾一切的决心,却并没有玉石俱焚的智慧。试问区区一块石头,又怎么有资格跟那美玉一起毁了去。然而苏尘挑好了人选,就替碧珠寻了个主意,让她诬告李竟,并且当众自尽。
苏尘心里,李竟自然是个聪明人。既然李竟是那等聪明人,自然亦是能查出事情真相。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必定能揭破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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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二更哈
☆、二百五十一 苏后算计(下)二更
这样子一来,揭破这桩事的是李竟,自然和苏后没什么关系了。
这件事情原本进展得极为顺利,可惜事情后续发展,是谁也都没有想到的。
苏后想着今日宫变血淋淋的场景,也是不由得为之心惊。她有些厌恶的说道:“只是未曾想到,那个老妇却这样子可恨,竟然胆大包天,出人意料,做出这样子事情出来。”
“出人意料,也是未必。姐姐可知,这些个事儿,我等想来,固然亦是会觉得十分意外,不过于别的人而言,那也是未必了。”
苏尘缓缓说道,本来暖色的眸子之中,亦是禁不住透出了淡淡的异样之色。
苏后吃了一惊,然而苏尘的动作极为舒缓,亦是让苏后心里放缓了几分。
“这又是为何?”
苏尘并不回答,却反而转了话儿:“姐姐并不喜那昌平侯夫人,故此方才放任那聂紫寒对她如此欺辱?”
苏后心里好生不快,她心里很是疼爱苏尘,自然不喜苏尘心里念着别的人。更何况苏尘心里念着的那个人,还是苏后心下好生不喜的。
“那个昌平侯妇人固然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可是我弟弟是何等清贵的人儿,何必念着那等妇人。”
那个姚雁儿,就算生得好皮相,可是不但是李竟的夫人,已经不是那清清白白的身子,如今还有了身孕。
这份姿色,虽然是极为不俗,然而萦绕在苏尘身边的绝色可也是不少。既然如此,那么姚雁儿也不算如何出挑。
苏尘和声说道:“姐姐说什么,夫人罗敷有夫,苏尘又怎么会生出这份心思。”
苏后轻轻点点头:“你不喜那个妇人,倒也好了——”
说到了此处,苏后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姐姐心里,就是很不喜欢她。那妇人,原本就不知道礼数,也不似她表面上瞧着那么怯弱弱的,不但忤逆母亲,还谋害郡主赵宛,当真是不知道尊卑之分。我原本只是不喜她,可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大胆,居然包庇那个庶孽。那日我买通宫人,偷偷让那宫人溺死那庶孽。谁料纳兰氏却也是大胆,将那个孽种给救下来了。”
原本当日姚雁儿顺手救下了赵慎,并且打晕那下手的丫鬟。当时她是从后下手,所以并不觉得那宫人能瞧见自己。也因为如此,姚雁儿并没有除掉那个宫人。那个时候,姚雁儿虽然知晓赵慎必定出身不俗,却并没有想到赵慎的身份居然能有那么多的牵扯。然而那个宫人,原本是要将赵慎沉溺下水的,那水如镜子,亦是映照出姚雁儿的倒影。虽然只是一瞬,然而姚雁儿亦是那等绝美的容貌,那宫人自然记得很是清楚。
苏后知晓,心里自然很是恼怒。她身为皇后,自然不容别人触及自己的逆鳞。
如今苏后提起这些,自然是刻意为之。
就算苏尘对姚雁儿有些个心思,此刻知晓姚雁儿对自己忤逆,自然能断了心思。
苏后自是有自信,自己弟弟,必定是将自己瞧得极重要,而那姚雁儿,原本也是个不相干的女子。
苏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日昌平侯夫人既然是被吕柔、许清华陷害,才从窗户逃了出去,必定是慌不择路,方才遇见了赵慎。赵慎之事,原本是宫中秘密,既然是如此,她纵然救下赵慎,却也不见得是想要与姐姐为敌。”
虽然苏尘这些话不过极为平静的分析,然而苏后听到了这些话儿,自然觉得很是刺耳。
苏尘虽然是苏后的亲弟弟,然而此刻苏后心下居然泛起了醋意。
她自然觉得苏尘这些个话儿,是句句替姚雁儿开脱。就算苏尘说的话,句句在理又如何?自己身为一国之后,除掉区区一个妇人,无论有理没理,也不算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小弟方才说你对那纳兰氏并没有心思,如今瞧来,却似乎并非如此。”
苏后微微觉得刺耳,口气也是有些不满。
“姐姐知晓我的喜好,自然是喜爱那完美无缺的无暇之物。雪白的杯子若是有了小小的瑕疵,那就没那么的完美了。这样子的玉杯,我宁可摔碎,也是受不得这样子的瑕疵。正如完美的计划,一旦有了小小的瑕疵,那就没那么完美。这样子的缺陷,自然会让人非常不快。”
苏尘亦是缓缓说道。
纵然他的姐姐乃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苏尘言语却也不见畏惧,不卑不亢,总是不会失了分寸。
苏后心下虽然不快,却又忽而松了口气。
自己弟弟,那是自然不会瞧上姚雁儿。自己如何不知晓他的性儿,虽然瞧着温和如水,对谁都是极为温柔,然而骨子里却是好洁、挑剔。每日清晨,苏尘必定是会沐浴更衣,保证自己身子一尘不染。而他衣衫之上一旦有任何污秽,他必定亦是会换掉衣衫,且再也不穿这套衣衫。苏尘每件衣衫都是价值不菲,故此花在衣衫上的钱财亦是不知晓多少。平日里苏尘的生活,亦是极尽奢华,绝不肯委屈了自己。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会瞧得上那姚雁儿。
那个妇人,已经不是云英未嫁之躯,既然是如此,苏尘自然不会喜爱这身子已经不干净的女子。
“胡太后临时之前的话儿说得非常有趣,她只以为陛下是有意与李竟做戏,意在除了她。然而我们这位陛下,其实并不知晓昌平侯乃是无辜的。”
听了苏尘的话儿,苏后亦是冷冷说道:“那个老妇,却实在会猜疑。”
苏尘唇瓣亦是溢出一丝笑容,似是感慨说道:“胡太后确实亦是极为多疑,陛下听到了这个话儿,大约也是如此之想。然而我却有一种极为不同的想法,比如有人,让胡太后这样子觉得。而这个人便是昌平侯李竟,他原本就是个很聪明的人。若是别的人,也许会力证自己的清白,而有的人就会非常疯狂,乐得自己脱了身,坐山观虎斗。胡太后在宫中安插眼线,也许李竟也如区区一样早有察觉。如果他让其中一名眼线得知这是所谓的德云帝的计划,以胡太后的性子,自然也是不会坐以待毙。”
苏后怒道:“真真儿是个逆贼!”
“弟弟却觉得昌平侯十分有趣,若他是个顺从的忠臣,也实在是很无趣了。”苏尘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