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陶心然的侧边空出来的位置,直直地向着房间之内跃去——刹那间,陶心然的眸子凛了一凛,难道说,这个人的目标竟然是躺在床上的萧隐?
就在这时,一把长剑再一次的横空而出,生生地拦住了那个黑衣人的身形,陶心然的身后,一把长剑平平地挥舞开来,如网如芒,将那个黑衣人拦在这方寸之地,竟是一步都无法再前进了。就在这个时候,陶心然举剑横而来,两个人,两把剑,生生地将那个黑衣人的身形阻挡。
相对了解实力的陶心然而言,那个黑衣人对于出现在陶心然的身后的那个人,感觉十分的突兀而且震惊,他侧头想了半晌,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一般地,蓦地顿住了身形。然后,他的身子不动,却直直地后退而出,一个提气就上了最后的屋檐,最后再深深地望了一眼站在陶心然的身后的那个人,蓦地一个转身,在几个起落之后,就飞身而去……
从来没有看到过身手如此敏捷的杀手,陶心然冷冷地望着那一抹逐渐离去的身影,微微地冷笑着,却没有追赶——虽然那人来意十分奇怪,虽然那个的目标显然就是还昏迷中的萧隐,可是,陶心然却没有要追下去的欲——望。那时因为,她忽然发现,在她的身边,发生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
陶心然的身后,正站着她的丫头小柳——那个年轻的青衣丫头,此时手持着一把长剑,剑尖下垂,她的头此时低下了,显然是在闪避陶心然的眼神,又或者说,不让近在咫尺的陶心然,发现自己的最终的意图。
屋前的微弱的灯光下,一身浅衣的陶心然,正慢慢地转过身来。她的眸子,是清淡无色的,甚至连一向喜欢蹙起的眉,都没有一丝的表情——
她望着站在面前的丫头,望着那个一直以来,陪伴了她许久的小柳,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地开口:“英武,说吧,为什么要冒充小柳……”
“……”诸葛英武手中的长剑跌落在地,他抬起头来,用吃惊之至的眼神,愣头愣脑地望着陶心然,用几乎是讷讷的声音说道:“师傅,你怎么知道是我?”是啊,能将小柳扮得如此的惟妙惟肖的人,并且知道陶心然的所有的习惯,那么,就必定是非常熟悉她的人,可是,能接近陶心然的人并不多,除了小柳,平日里,她和四个徒弟相处的最多,若有人真的想要扮成小柳的样子,那么,就一定是四个徒弟中的任一……
“我当然知道是你……英武。”陶心然微微地笑着,将诸葛英武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望着他的一身的女子装扮,有些啼笑皆非地摇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小柳……事实上,在那日我们一同坐上马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要知道,小柳是小柳,诸葛英武就是诸葛英武,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点,虽然诸葛英武一直的想要扮成小柳的样子,可是对于小柳已经熟悉得只要一感觉就能感觉得出来的陶心然来说,这显然是隐瞒不过的。
“可是,师傅却将我当成小柳的样子,那么的久——”师傅早就知道吗?可笑的是,诸葛英武还以为自己扮的过于逼真,所以陶心然根本就不知道呢……
看来,有些人对于某些人的感觉,并不在乎你扮得怎样的神似,而在于他对于那个人的熟悉,已经到了某种的地步——那些在自己的身边长处久待的人,自然有一些旁人无法知道的习惯,又或者是其他,比如说脚步,比如说气息,那样的点点轻重,极其微妙的感觉,却是任谁,都无法扮得来的……
陶心然的话,还在继续,语调从容,也没有怪责的样子:“首先,小柳最关心的人,并非子青,而是小唐,而在她的心中,小唐是最好的,绝对不会用来和别的人比——所以,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小柳——而且,你不应该总是追问我,在我的心里,究竟哪一个更重要,要知道,小柳毕竟还是小小的女孩子,没有半点的心机,即便是想问,也想不出如此完美的措辞……”
“而别的,就不用再多说了吧——英武,虽然你极力地想要扮成小柳的样子,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是你,还是她,我只要稍加留意,还是要吧分辨得清楚的……”
微微地笑着,陶心然望着诸葛英武:“你们四人,都是带艺入门的——你在入门之前,曾经学过缩骨功的吧……”
“是的,师傅……”诸葛英武的脸红了一下,然后,他暗中运动内力,只听到骨骼“咔咔”地响了数声之后,那个本来身材没有陶心然高的小柳,却变成了一个足足高过陶心然半头的年轻俊俏的男子。
身上的衣衫,随着他的自动伸展开来的身形而碎开了,露出了男子的小麦色的健康的肌肤。可是,眼尖的陶心然却看到,在诸葛英武的身上,在那通过裂缝的若隐若现的肌肤里,到处都是伤痕,到处都是疤点。那些伤痕,有的应该是因为和人交手所致的剑伤,暗器。那些伤,好了也就好了,每每忆起,也不过是生存所要付出的代价。可是,更多的,那重重叠叠的,那触目惊心的,却应该是因为少时被的虐待而留下的深远的鞭痕,还有烙铁留下的灼痕——那些痕迹,连同那些少年起就存留在记忆里的灰色的阴影一起,被深深地埋在自从少年起的心中,永远都不会消失。
那些印痕,在教会那些天性善良的少年,在还没有体会到人世间的真、善、美之时,就已先看到了属于这个社会的最低层的阴影,还有恨。
心知道这个徒弟也是受了不少苦的,陶心然微微地叹了口气,将手按在诸葛英武的肩上,用十分认真的口气说道:“英武,我已经将你想要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了你,那么,现在是不是轮到你来回答师傅几个问题呢?”
是啊,先声夺人,先礼后兵——先将自己的徒弟想要知道的东西告诉他,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他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也是陶心然的习惯,她从来都不会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强加到别人的身上,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更加的不会。
可以说,那样的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力道,却使诸葛英武的身子蓦地震了一下。他的脸也微微地红了起来——不得不说,对于陶心然的这个师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过半年,可是,他——包括他们师兄弟四人,却从这个年轻的女子的身上,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是难得的真情。
作为师傅,陶心然对于他们的关心,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可是,对于他们的要求,却是严厉之至,她常说:“对你们好,因为你们是我的徒弟,而对你们严厉,却是想你们的命更长一点……”
不得不说,这是四人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人间至诚,这也是他们四人无论怎样的明争暗斗,也绝对不会在这个女子的面前流露出半分的缘故……
189——此小柳非彼小柳'二'
可是,而今,他们师兄弟四人各为其目的,围绕着这个女子进行的一系列的争斗,无论如何,都还是将这个女子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黑夜的凉风吹来,吹起点点凉意。拂在脸色发烫的诸葛英武的脸上,温凉如水。诸葛英武微微地低下头去,望着自己身上正逐渐碎开的女子的衣衫,还有那衣衫下露出的小麦色的肌肤,忍不住地想要发出一声叹息。过了半晌,那个沉默着的男子这才抬起了头,望着陶心然,语气坚定地说道:“师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事实上,正如大师伯所说,小唐正去往天山帮您求得解药,而小柳就在他的身边,暂时扮成徒弟的样子……”
陶心然的脸色白了白——果然不出所料,事情还真如师兄所说,还真如她之预料……
陶心然微微地点了点头。是的,自己的三徒弟和四徒弟朝夕相处,焦孟不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而今这两个徒弟还在一起,自然不会引起其他人的疑心。而小柳那个丫头呢?陶心然早就看出,她对唐山似乎也有那么一点意思——如此的朝夕相处,怕是她求之而不得想吧?所以,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小丫头,怕是一看到唐山,就将自己这个主子抛到脑后去了吧……
不过,知道小柳现在跟着唐方,陶心然倒也没有过多的担心。先不说憨厚如唐山,即便是唐方,也必定会好好地保护小柳,不会让她出一点点意外的。这样说来,小柳的问题倒是解决了——可是,这事实上,陶心然想要问的,并不是单单只是小柳啊……
聪明如诸葛英武,只要一看陶心然的眼神,就知道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可是,真正要说的时候,他还是微微地迟疑了一下。先不要说这结果是如何的难以令人接受,单单是那份折磨,都同样的令人心惊——
“师傅所中的毒,名字叫一场相思空如水——”想起唐方的忧心,再想起陶心然之前数次因为这毒而所受的苦,诸葛英武的眼神渐渐地黯然下来,他望着陶心然:“只要师傅不想起心里的那个人,不动情,不动心,自然就和常人一样……可若是动了的话……”
可若是动了的话,怕只能引起剧毒数以倍计地发作,然后还没有到小唐所说的那个期限,陶心然的命,就早已丧失在黄泉路上了吧……
想想这个女子的宿命,以及远在他方的小唐的担忧,诸葛英武只觉得心里颇不是滋味——
而今的自己,越来越不象那个传说之中只认钱不认人的杀手了——不知道是受唐方的“只有自己关心的人,才大过天”的影响,还是受陶心然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心态,诸葛英武开始站在他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最终也变得为他的着想起来——当然了,这个所谓的着想,也是有着局限性的——比如说是自己关心的人,再比如说,是自己心里的人……
“说下去。”一说到自己所中的毒,陶心然的语气重了一些,心里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妙的她,忽然之间想起上几次痛得自己直接晕过去的事情。她记得,那疼痛,是从唐方离开之后开始的,最初的时候,还能自己克制,可是,到了最后几次,就直接的痛得晕了过去,而且,每次痛过之后,她都会心口痛上几天,感觉到了体虚力乏。
而且,这痛是有个周期的,最初是七天,四天,三天,到了半个月后的今天,几乎每天都会痛上一次,若是心无旁骛,那疼痛倒还可以忍受,她可是清楚地记得,两次痛不欲生,都是因为她在偶然之间想起了小唐,然后心口开始绞痛,直痛得自己仿佛进了炼狱一般。
“疼痛的周期逐渐缩短,而且痛到极处,必呕心血,心血呕尽之时,就是死期——”诸葛英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望着陶心然,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脸上的表情——她甚至不敢想像,若是这女子知道了自己的毒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呵呵……”陶心然忽然冷笑起来:“一场相思空如水——如此好听的名字。”如此好听的名字,却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而她,终逃不过即将死去的命运?
“师傅,小唐只要您好好地等他回来——”诸葛英武压低声音,望着陶心然:“他说,即便真有危险,他也会有办法解决,而且,他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了你,所以,请你在知道真相之后,务必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么?
陶心然微微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由苦笑变得冷定。她方:“英武,不了,我不等小唐回来了……”
是啊,没有什么比起等待更加的漫长,就如没有什么比起等待更加的难捱一样——与其坐而待之,何不起而追之呢?先不说塞外天山,是如何的遥远,只要再想起小唐因为算计着时间,因为担心着毒发的日子而忧心如焚的话,那么,若再遇到其他的危险,这个少年,又要何以化解?更何况,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小柳呢?
当然了,这只是陶心然在听到小唐远去天山之时时,心里冒出来的每一个想法,事实上,陶心然更加担忧的,却是小唐的身体,以及安危。
当然了,突然之间想起的话,表达起来,自然欠妥,所以,这些话一听到诸葛英武的耳里,却完全地变成了另外的一种解释。
而对于这个解释,诸葛英武也实在是给出了一个相应的反应——
“嘎?”诸葛英武被陶心然的话几乎吓得白了脸——师傅说的不等小唐回来,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不成?可是,小唐还以努力,小唐还在九死一生。若被他知道自己的师傅会是如此轻易放弃的话,都不知道他会有多么的伤心。
“师傅,你不能……”想要劝阻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诸葛英武望着陶心然,脑子里却是那个向来不讲道理的小唐,在知道了他没有成功地阻挡师傅之后,所带来的所有的后果——
“什么不能?怎么不能?”徒弟的过激的反应,使陶心然陡然一愣,随即微微地笑了起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英武,我的意思是,我决定了,不等小唐了——”
我决定了,不等小唐了。诸葛英武微微一呆——师傅的话,似是下了某种决心的,可是,她的目的呢?难道她真的不理小唐了?他千里跋涉她不理,他即将被人刺杀,她也不理?
陶心然微微地转过身来,望着透过半开的窗子里面,萧隐的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沉睡的脸,忽然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我不等了,因为,我决定要启程去找小唐……”
师傅要去找小唐?诸葛英武蓦地一愣,以指尖轻轻地拂额头,微微地苦笑起来——哦,原来都是他误会了呢,也是啊以师傅的向来护徒心切的性格,又怎能让自己最小的,向来最心疼的徒弟只身涉险呢?
可笑自己还以为师傅一心想要放弃呢……于是,他上前一步,用几乎是坚定的眼神望着陶心然:“师傅,让徒弟陪您一起去……”
然而,陶心然已经听不到诸葛英武的话了。她的眼前,渐渐地出现了小唐只身涉险峰,还有冰雪苦攀登的身影,那样的寒冷的天气,那样的令人难以忍受的高原反应,她
千里雪峰,千里天山,要去找一个朵所谓的莲花,又是怎样的沧海求粟?于是,她转过身来,遥望远方。轻声地说道:“是啊,英武,我要去找小唐……”
她要去找小唐,她要把自己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