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 作者:南倾(晋江2013.10.12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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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归 作者:南倾(晋江2013.10.12完结)-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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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诵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皎皎月光中,他凌空踏月而来,雪衣乌发,眉目如画,温润的清眸,飘逸的身姿,白皙修长的手握着剑,将她的攻势完全封住。
  她抬眸看他,眼睛轻眨,似有些痴了,一时竟没了反应。
  尚九酒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即往旁边一侧,化拳为掌,运足十成力狠狠击去。
  待她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稍稍避过要害,那一掌重重击在她的右肩,耳畔似有骨头碎裂的声响。
  她踉跄着后退,剑差点从手中脱落。猛地昂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如风般掠去。
  尚九酒欲追,却被他拦住。
  “算了。”
  “慕盟主……”尚九酒望向慕云寒,待触到他的目光时,“嗐”了一声不再说话。
  “洛方……”慕云寒视线掠过她离去的方向,落在手中的那把剑上,上面青光闪耀,熠熠生辉。
  洛诵跌跌撞撞地行来,脚下一个不稳,重重撞上半合的木门,当即一口鲜血吐出,只觉天旋地转。
  她强忍着剧痛与眼前阵阵的昏黑,勉强站起身打量四周,见眼前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破庙,侧耳听去四处也无声息,这才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将衣物褪下些许,露出右肩。醉望山庄的“九醉掌”果然名不虚传,白皙如玉的肩膀处早已紫红一片,在如霜的白亮月光下,显得很是诡异。
  她用拇指抚了抚伤处,然后拔剑,一剑深深划下,果断狠绝犹如刺入他人肌肤。紫红的毒血争先恐后涌出,那道伤口触目惊心。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服下。待毒血流得差不多,她将伤口简单处理,重新穿好衣物,盘坐调息。
  “九醉掌”,是一种极歹毒的功夫。其一,掌上有剧毒,其二,即使有办法解毒,也免不了两个时辰生不如死的折磨。因无法忍受这折磨痛快求一死的人不在少数。
  洛诵,此刻也正在经历同样的煎熬。
  她,一手握着剑,如此用力,指节泛着青白。黑色兜帽内,是谁都无法看清的表情。
  裹在披风内的身躯渐渐蜷缩,她全身抖得厉害。丹唇咬破,口中弥漫着血腥,额际散落的青丝被汗水浸湿。
  她终于忍受不住,张了张口,似乎想叫出谁的名字。
  周围静寂无声,连风都有一瞬的停顿,仿佛也想知道她心底究竟还留着什么人。
  颤抖加剧,无论谁一眼便可明白,她正在承受非人的磨折。
  她轻启朱唇,终于低低叫出了那个名字:“洛诵。”
  “洛诵,洛诵,洛诵……”
  风打个旋,撞在颓败的墙垣处,折向另一个方向。
  待风在一处完全止住时,白霜覆盖的大地上映出挺拔俊美的身影,他轻执鱼尾扇,衣袂翩跹,低低重复道:“洛诵,洛诵……”
  我们都只是一个人了吗?所以,痛极吟出的只会是自己的名字。
  他伸出十指,触摸浮动的月光,我们除了自己外,一无所有。
  月华若霰,衣带凝霜。
  人影孤寂,乌啼稀疏。
  嗡嗡的剑吟越来越清晰,她猛地将剑回鞘,抚上腰间剑柄处。
  “对不起,对不起……”苍白而凌乱的呢喃。她的话几分莫名其妙,在对谁说呢?对剑吗?
  剑吟渐渐低下去,最后犹如小孩子略带委屈的撒娇,“哼哼唧唧”几声后,再没了响动。
  两个时辰,一分一秒地缓行而过。
  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她累极,倦极,倚在斑驳的墙壁一角,渐渐阖上眼睛。
  她的一只手仍旧放在腰间,按在剑柄上。黑的剑,黑的衣,苍白瘦削的手,在丝丝月光下却是和谐而不突兀,似乎它们早就融为一体。
  月光渐渐变得柔和,犹如母亲的手轻抚在脸上,温柔点点,暖香沁人。
  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时,却见真有一双柔滑玉手抚在面部。那手执着一条柔柔的帕子,正爱恋地拭去她脸上的汗水。
  顺着这手看去,一位娇美可亲的妇人呈现在眼前,云髻峨峨,暗香缕缕,一颦一笑足使花月失色。
  “你这孩子又调皮,哪个女孩像你这样。”美妇人将汗帕收起,略略叹息着说落。她的声音柔若春水,听在耳中竟似有丝丝的香甜。
  “我的凝儿,”一个挺拔威武的身影转过来,朗声笑道,“本来就与他人不同,也无需与他人相同。”
  她听得自己撒娇般软糯喊道:“爹爹。”尔后,扭动小小的身子跑过去迎接。
  “噢——”那男人抱住她,双手将她高高举起,无比自豪道,“我的凝儿是最好的。”
  “爹爹,飞飞。”她展开短小的双臂,兴奋而急切地嚷着。
  “好,爹爹带凝儿飞飞。”男人青黑的胡茬扎在她水嫩的脸颊上,酥酥麻麻地痒。
  “爹爹,你耍赖。”
  “好了,我们凝儿要飞飞。喔噢——”
  男人将她举过头顶,在花园中一圈圈呼啸而过。孩童如银铃般的娇俏笑声洒了满地,落在园中的花草树木上,久久不息。
  当火苗落在园中的花草树木上时,橘红色的火焰也曾久久不息。
  漫天的大火熊熊燃起,铿锵的刀剑相击越来越近,慌乱的脚步此起彼伏,凄厉的尖叫不忍卒听……
  “凝儿,以后要听陆伯伯的话,老老实实。不准乱生事给陆伯伯添麻烦。”鼻尖渗出晶莹的细密汗珠,秋水美目盈盈闪光,美妇人屈身蹲在她面前,吻了吻她的小脸蛋。
  “这块玉你带着,不可丢了,它和它的主人都会保护你。”美妇人拿出半块水纹青玉,用线串了系在她脖颈上。
  “娘,你和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女孩身着鹅黄轻纱衣裙,绞着手指似乎有些不安,局促地望着美妇人。
  “娘和爹爹处理完事情,就过去找凝儿。”美妇人帮她贴身放好那玉,然后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紧紧抱住她,“我们凝儿是最好的。”
  有滚烫的液体滑进衣领,灼痛她脖颈的肌肤。
  当辘辘的马车驶出院门一段距离,她掀开车帘看去,美妇人依然站在原地,目光紧随着她,朱唇翕动,口型清晰变换却是没有声音。她小小的手簇成做喇叭状,大声喊道:“娘,我等你们。”
  很多年以后,她才懂得,娘最后那句无声的话是“凝儿,好好活下去”。
  马车驶进丛林,鸟雀惊起,扑腾着翅膀四散飞去。
  袭击来得莫名其妙。对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挥剑杀入护卫队。大家心觉不好,难道是对方早预料到他们会从这条路上撤出,预先设了埋伏?
  第一声惨叫传来时,马车外刹那间陷入无边死寂。她透过帘缝,看见陆轻舟的脸一片死灰,他略略回头,四目相对,他的眼中绝望充斥。
  “别看。”陆轻舟轻抬手,遮住了她的视线,“别出来。”
  她最后还是从马车中出来,然后看见了那一幕。那把剑□陆轻舟的胸膛,血液倒涌而出,渗进剑中。它仿佛有了生命,嗡嗡叫着,犹如渴了很久的骏马一头扎进水中痛饮起来。
  鲜血不一会便被吸干,剑自动拔出,血腥弥漫。陆轻舟一直看着她,却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珠渐变成毫无生气的灰白,里面蕴含的是痛心,是悲哀,是绝望。
  剑飘入那人手中,陆轻舟的身子缓缓地跌落于尘土,周围遍布着同样被吸尽鲜血的干尸,他们上一刻还是紧紧跟随着她的护卫队。
  那人转过头看她,她也在同样看他。
  她的眼睛黑亮清澈,犹如山涧溪水,纤尘不染。
  他的眼睛血红欲滴,犹如獠牙鬼怪,疯狂迷离。
  “走!在我改主意之前。”他握剑的手颤抖着,狂吼道。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望着那双血眸。
  “走!”
  她依旧不动,眼中渐渐有了冷光,握起小小的拳头,一字一顿地说:“我恨你……”们。
  “带着你的恨下地狱吧。”未及她说完,那人已是疯狂转身,一剑穿心。
  剑上的力道带着她飞一般后退,直直地撞上身后的榕树,剑透过心脏刺进树身,将她钉在那里。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那人凝视片刻,突然大笑。“方生,你终于满意了是吗?!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才百余人而已,就足喂饱你。不过如此,哈哈……”
  钻心的疼痛骤然传遍全身,洛诵一惊,喉中血腥味大盛,禁不住又呕出一口血。
  她轻抚额际,原来又做梦了。
  七年来,她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同一个充斥着鲜血与死亡的噩梦。
  窗外月光清冷依旧,白霜满地。
  冷风吹来,凉意沁骨。她的衣衫在梦中,早已被冷汗浸透。
  有多久没做过这梦了,她闭了眼小心拿出那块水纹青玉,细细摩挲。良久,双臂抱膝,垂首喃喃道:“爹,娘,陆伯伯……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我还不能为你们报仇。
  对不起,我到如今竟还是会沉溺,沉溺于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对不起……
  冰冷的泪水自眼角滑下,两道明亮的水痕。
  她只有此时,才会哭,才有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党默默爬走,一般晚上更新……




☆、第三章 尘世月华

  一、
  长剑挥过,鲜血喷洒。
  掩映在黑色披风下,她的表情永远都看不分明。只有那双黑色的眸子,亮得人生寒。
  她缓缓前行,那些人的生死已与她无关。
  前行,只要一直前行,总会走出一条道路。
  夜色减淡,天际露出鱼肚白。夜晚将要过去,白昼正在来临。
  她不喜欢的白昼,不喜欢的光亮,不喜欢的人们此刻正站在她前面百米远处,持剑等待。
  她继续前行,似无所见。
  那些人齐齐低吼,举剑杀来。
  拔剑,跃起,挥下。
  她的招式从来都是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花哨与拖泥带水。她的目标从来都很明确,杀人,或者被人杀。
  当那些人已成如风往事,她继续前行。
  这已是今晚第五拨想要杀她的人,也是第五拨死在她剑下的人。他们有的来自白云阁中,有的来自醉望山庄,有的是和她一样的雇佣杀手,还有的是想用她的头换取赏金的亡命之徒。
  晨雾渐起,她的身影消失在夜的苍茫中。
  洛诵,你有朋友吗?
  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他那天所问,她一步一步地前行,朋友,前方会有朋友吗?
  前方没有朋友,却有一位熟悉的人。真正算来还称不上熟悉,他们每次见面都是为了交易,她对他一无所知,当然,她也不想熟悉,不想知道。
  “洛诵,剑不是你的朋友吗?”
  依旧是恬淡的笑,英俊淡雅的面容,疏朗的眉眼。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持鱼尾扇,衣裳繁复而华丽。
  有这样一种人,即使你不说一个字,他也知你心中所思所想。这种人,做知己很适合,做敌人很可怕。
  洛诵停住脚步,抚上腰间,一字一顿地说:“剑不是朋友,剑是我。”
  迷蒙的雾气遮住阳光,天地之间灰白交织。
  洛诵又开始前行,仿佛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便不再存在。
  “洛诵,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洛诵,也许我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秘密呢。”
  洛诵从他身边行过,不作任何停留,“我不想知道秘密,我只知道事实。”
  钟离华沉吟片刻,突然笑了。倏地闪身,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他便已重新停在洛诵面前。
  他抱手微微倾身,道:“在下复姓钟离,钟鸣鼎食的钟,转徙流离的离,单名华字,风华正茂的华。现二十有二,暂居尘世月,早孤,有房产,有车马,无不良嗜好。”
  洛诵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钟离华抬眸看她,郑重道:“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谁。”倏尔,又淡淡笑道,“你听到我讲话,已既成事实,所以现在我们认识了。”
  洛诵的目光又开始迷离,声线虚浮而飘忽,“尘世月?原来是月华公子。”
  身在江湖,极少有人不知尘世月与它现在的主人月华公子。
  尘世月,又称月影、夜月斋,这里有江湖中最全面最及时最隐秘的信息。尘世月中人,行踪诡秘,亦正亦邪,虽是搜集江湖信息,但极少参与江湖中事,对任何事也皆冷眼旁观,如同天际的一轮冷月,淡漠地照耀世间。
  尘世月,有它自己的规矩,所有想要从这里得到信息之人,必须守他们的规矩。也有人曾试着打破,但后面的事情证明,这无疑是个愚蠢的决定。
  七年前,尘世月由月华公子接手。七年间,尘世月的信息价格破天荒涨了三次,却从无买家有过怨言。
  身在江湖,极少有人真正知晓尘世月与它的主人月华公子。
  从未有人探查出尘世月究竟在何处,从未有人见过月华公子的真面目,从未有人弄清尘世月有多强的实力。有人说尘世月只是在搜集信息方面擅长而已,月华公子不现真面目不过是故弄玄虚,有人说尘世月高手如云,即使隐绝也未必能敌过,月华公子深不可测。
  江湖中人将尘世月与它的主人月华公子合称为,尘世月华。
  “在下欲邀姑娘同往鄙所,不知可有此荣幸?”
  茫茫晨雾间,他倾身抱手,面容上荡漾着静雅的笑,白衣翩跹,乌发墨冠,犹如绝世画作。
  即使那一天到来之际,洛诵孤身站在缥缈台上,忆起的仍是这一幕,那个白衣翩跹的男子,拱手道,“在下复姓钟离,钟鸣鼎食的钟,转徙流离的离,单名华字,风华正茂的华……”她的眼泪簌簌落下来,红了白纱。
  洛诵侧首看他,并不回答。
  “姑娘现在需要休息之处,而鄙所虽陋,遮风挡雨也尚可。”钟离华不急不缓,他很清楚洛诵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相助,因为她不愿欠这个人情,不愿与任何人有交集,也不会轻易同意杀人之外的事情,因为她愿意替他人做的事只有杀人。对她而言,一切都是交易,绝不许横生枝节,所以他一定要有条件,足以吸引她注意的条件。“况且,三日后在下亦有求于姑娘,望到时洛姑娘不要拒绝才好。”
  洛诵果然没有马上拒绝,她沉默片刻,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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