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湖门派的教徒,少主什么的。”
君临眸色一动,依旧没吭声。莫玖暗中观察着他的神色,觉得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虽然整个人冷冰冰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但内心里只是个半大孩子,会心软,会害羞,你对他好,他也懂得对你好。
一看就不是一个杀人的苗子。
嗯,是被逼无奈,为求自保。其实莫玖都有些怀疑君临到底杀没杀过人。
俩人都没有再说话。
君临重伤本就疲倦,服药之后身子虚弱,在和莫玖说了几句话后,已经撑不住睡了过去。
莫玖凝神看了他许久,终是叹了口气。
无论历经几世,她都有恍惚将眼前人当成他的错觉,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夜里君临转醒,先是望着床顶发了一会儿愣,后便动了手脚想要起来,哪知手刚刚一动,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一片温热包裹着。
借着月光,他看到莫玖枕着胳膊趴在床上,一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占了她的床,而她居然就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漫上了他的心头,让他颇为不知所措,幸而此时天黑,莫玖又睡着,才没导致他脸上浮现的红晕被看了去。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把手从她掌中拿了出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转头看没有吵醒莫玖,拿了搁在椅上的衣衫,正要穿上之际,就听后面传来一道迷迷糊糊地声音,“哎,人呢?”
君临一怔,她已睡意全无,一下子从美人凳上跳了起来,若不是君临拽了她的手,及时捂住她的嘴,她怕是早怕他当成贼喊了出来。
莫玖靠在他怀里,他浅浅的呼吸拂在她耳畔,少年低哑的声音徐徐响起,“别怕,是我。”
她赶紧点头,感觉他手松了,她就一下子从他怀里窜了出来,“你怎么起来了?”借着月光看见他手里拿的衣服,惊愕,“你不会要走罢?”
君临有些尴尬,他就这样鬼使神差的把她拽了过来,但更多的是心虚和内疚,方才捂她嘴的时候,手指触到了她脸上的鞭痕,她细滑的肌肤上那道结了痂是鞭痕横插其中,那种感觉,很是不好。
“嗯,我得走了。”他低着眼眸,沉着声音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朝她抱拳拱手,施了一个江湖人的礼。
说完这句话,他便一举推开窗子,一个翻身就没了踪影。
莫玖跑过去望着黑漆漆的四周一看,不由得为自己鞠了一把心酸泪。
——总是和她玩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游戏,她何时才能把这熊孩子拿下手!
第9章 姐弟与往事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自那晚后,君临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起初,莫玖很是纠结,后来就淡定了,她既然和君临注定要绑在一起,就不用怕他不会出现。
于是她就安心过她的小日子,等到脸上那道鞭痕的痕迹淡去了不少的时候,君临没有出现,秦子卿出现了。
那日里,莫玖随着母亲出府去清灵寺上香,就在这寺里面,遇见秦子卿了。
秦子卿看见莫玖,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姑娘差点成了他娘子,他朝她施了一礼,温润尔雅,“莫姑娘。”
莫玖面上遮了一层白纱,瞧见秦子卿后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低垂了眼眸,还了一礼,“秦公子。”
声音温柔恬静,他听几遍都觉得好听,秦子卿看见她遮面的白纱,忍不住问道:“敢问姑娘,你脸上的伤,可好了?”
莫玖听了,声音又低柔了几分,一听里面就搀着几分惆怅,“多谢公子关心,我脸上的伤已无大碍。”
这话听在秦子卿耳朵里,分明就是有大问题,可她还强作镇静说自己没事,如此一想着,秦子卿不免就有些怜惜,有些愧疚,“莫姑娘,在下对不住你。”
婚已经退了,再怎么怜惜怎么愧疚都没用,他也不可能再娶她当正妻了,一腔思绪只得化作了一句‘对不住’。
听出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莫玖也收起了她那嘲讽的心理,她和秦子卿确实还没到非卿不娶的地步,秦子卿自然不会为了她做出什么忤逆父母的事。她再怎么埋怨秦府,也不能一竿子打死秦子卿几个。
“世事难料,”她端正了声音,柔和婉转如玉珠落地,“秦公子不必如此。”
随后,莫玖又向秦子卿询问了秦明月俩姐妹的事,全然不知俩人的一举一动皆落入了不远处一人的眼中,那人隐在一片花枝中,看见莫玖转身离去,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续而转身离开。
紫金鼎炉里的熏香蒸腾得满殿迷烟雾缭绕,轻风撩开纱帘,携着桃香吹起那嫣红的纱幔,影影绰绰间可见一着蓝衣的妖艳女子斜倚在贵妃榻上,如墨的青丝垂落至地面,白皙修长的双腿在蓝纱裙下若隐若现,妖媚到至极。
而她面前,跪着一个一袭红衣的少年,他低着头,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面上神情。
榻上女子以手支额,桃花眸暼向地上跪着的少年,红唇微启,语调慵懒,“阿临……杀了那个姑娘,姐姐就把宫主的位置传给你,可好?”
原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听见这句话猛地将头抬了起来,眸子里冷意迸发,却极快的隐了去,冷着声音说:“她有恩于我,不能杀。”
殿内袅袅的烟雾被风吹得一散,榻上的女子好似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掩唇笑了起来,“呵呵,不能杀。”她低声道了句,一双勾魂的桃花眸变得甚为阴狠,直直的将他望着,仿佛能洞察他一切心思般。
她至榻上起身,蓝衣裙裾拖曳至地,缓缓走到君临面前,续而微微弯腰,伸出两指捏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正视着她,“不能杀。阿临你告诉我自你小时到如今你亲手杀了几个人?这时候你告诉我不能杀,不觉得太好笑了吗?!”女子两指一用力,狠狠的将君临往一旁甩去,神色狠厉,“身为我弟弟却如此心软,软到连一只兔子都不敢杀!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君临倒在地上,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眸里露出一丝自嘲的光来,他幽幽看向暴怒不已的女子,缓缓直起身子来,“姐姐坐这个位置就好,我不要。”
君玉原本狠厉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她蹲下身来,眸色已是一片温柔,她将君临揽进怀里,柔声说:“阿临……你若不接任宫主之位,九泉之下的父母如何能放心。”她一顿,声音又轻了几分,还带了几分小女儿的娇俏和希翼,“等你接任了宫主的位置,姐姐就可以去找楚逸了。”
君临眼睛一闭,叹出口气来,眸色怜悯,“姐姐……爹娘把位置传给了你。”三年前爹娘去世把宫主的位置传给姐姐,哪知没过多久,姐姐心上人楚逸捅了她一刀子后自尽,此后她便变得喜怒无常,更是逼着他接任宫主的位置,她则念着这是父母的希望,待他接任之后,她就可以去找楚逸了。
没错,他姐姐疯了,君玉疯了。
他虽身为苍茫宫的少宫主,但并不热衷于江湖中事,宫中之事皆是君玉帮着打理,君玉亦是下任的宫主继承人。他小时就表明了态度,希望大了之后能云游四海,对宫主之位没有任何兴趣。
哪知君玉经了刺激之后,就变成如此。硬逼着他接任宫主的位置,更是让他去杀人,他自小到大连只兔子都没杀过,怎么会杀人?
整整三年,为了活下去,他不知杀了多少欲要他命的杀手,一身温润的性子早磨的如冰一样冷厉,君玉依旧稳坐那个位置岿然不动。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三年前,父母刚刚去世,楚逸还未背叛她之前……
君玉轻抚着君临的黑发,在他耳边吐出一口气,泠泠笑道:“阿临……杀了她就好,杀了她,姐姐就能把位置给你了。”若杀了自己心爱之人,便能做到真正的无情无爱,他们这些人,那里需要什么情呀爱呀,都是累赘。但是她不同,她要去找楚逸。
君临叹了口气,闭着眼睛,额头靠在她肩膀上,没有说话。
她已经疯了,和一个疯子,能说进去什么呢?
但以君玉的性格,她交代下来的事情,他没有完成,她便会再派人去完成。
她让他杀莫玖,他若不杀,她迟早还是会派人杀了她。
说起来,自君玉疯了之后,在她交代的事情上,他都没有反驳过她,这是第一次,当面反驳了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君玉提及莫玖时,他心中竟会漫上一丝杀气,但更多的还是紧张和愠怒。
——他不想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他要护她周全。
这便是他当时心中所想。
连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她救了他性命才会如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是他清楚,这姑娘,是他这三年里遇见的唯一一道光。
…
莫玖和莫夫人已经在清灵寺住了五日了。
莫玖名声毁了,脸也差点毁容,莫夫人领着女儿在寺院礼佛十日,希望将来莫玖的路能好走一些。
今日礼佛完毕,寺里小和尚递了一张帖子给莫夫人,说有两位女子拜访。
莫玖凑过去一瞧,竟是秦明月秦明兰姐妹俩,莫夫人脸色有些不好,刚想把帖子给小和尚让他回话不见的时候,莫玖开口道:“那会儿秦家两姐妹也是受了不小的惊,秦府那一番作为,罪不至于这两姐妹。”
“娘亲,让她们上来罢。”
莫夫人眉目间带有一丝犹豫,听见女儿这般说,只得叹了口气,准了。
不多时,小和尚引了两姐妹上来,俩人皆是一副局促模样,面色带着些不安。给莫夫人见了礼后见莫夫人没有难为她们,才稍微松了口气。后俩人又看向面遮白纱的莫玖,就又拘谨了起来。
莫夫人没有说话,先出去了,把屋子留给了这三人。
莫玖笑意盈盈的拉了两姐妹过来,把面纱扯了,笑说:“你们不用担心,再过几日,这疤就能消了。”
只见莫玖白皙的脸颊上,那道带着淡色光滑的鞭痕很是明显,两姐妹一看之下,更是愧疚。
“阿姐,我们秦家对不住你。”秦明月低着头,愧疚道。
当时莫玖被掠,从竹林里又窜出来了几个人,她们几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待到事态平了,秦家对莫玖被掠的事,没有拿出负责的态度来配合找人,随后更是在莫玖回来后退了两府的亲事。
人是在她们秦府别院丢的,此番秦府的作为,着实让两姐妹觉得很对不起莫玖,很是愧疚。
莫玖扬唇一笑,牵了俩人的手,说了好些话,才让这两姐妹面上有了笑。
话到最后,莫玖说这清灵寺周围风景不错,要不要出去看看。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多半都是喜欢玩的,秦明月姐妹俩也没在莫玖面前装什么矜持,她一提,就欣然答应了。
于是,三人便结伴出去了。
这清灵寺依山而建,周围风景自是秀丽,离这不远处还有一条齐国最大的江河——淮江。
秦明月姐妹俩知道这里有条江,便想着见识一番,莫玖觉得不妥,说这大江大河的很是危险,还是不去的好。
秦家两姐妹就说只远远看看,不靠近。
莫玖转念一想,这岁数的孩子多半都有些孩子心性,她一再拦着反倒不好,索性就陪她们去了,大不了她将人看紧点就是了。
第10章 懵懂与光亮
离得还远,就听见了江水的哗哗声,莫玖越走越觉得不妥,想劝着两姐妹回去。
哪知变故说来就来,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时间。
君临从一旁窜到她眼前的时候,她已被一把抱住,紧紧揽在了他怀里,“待会儿再和你解释。”他低着声音说了一句,手里的赤鞭狠狠朝一边甩了过去。
莫玖先是没反应过来,后听见那两姐妹的尖叫声,回头一看,才见十余个执刀的黑衣人已将他们团团围住,然而他们显然对秦家两姐妹不感兴趣,全是冲着她和君临来的。
莫玖认清了此时的状况,也没空管他们到底是冲着君临来,她是被君临拉来垫底的,还是他们是冲着她来的,君临来护她的这一问题,只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说:“离开这里,让秦家两姐妹先逃。”
君临点了下头,抱紧了莫玖,施展轻功,往江边去了。
那边宽旷,不似周围都是树林,不好施展身手。
莫玖很有自觉性,在君临落地的时候就立马撒了手,好让他去打,哪知他猛地又将她拽了回来,搂着她腰身的手紧了又紧,眉宇紧蹙,冷着眼神,声音带着严厉和冰冷,似乎还很无奈,“你去哪?想找死吗?!”
说话间,那黑衣人又缠了上来,他搂着她转了个圈,赤鞭狠狠的缠住了那人的剑身,把剑从他手里脱离了出来,鞭子一甩,利剑已经刺入那人胸膛了。
动作太快,莫玖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君临又已经携着她后退了去,顿时几个黑衣人又蜂拥而上。
君临身手是好的,但带着她,也不是个事,总是会成为累赘。再说她就是一普通姑娘,君临带着她躲来避去,还时不时的飞高跳远,她哪里受得住。
没过一会儿就觉得头晕了。
她闭着眼伏在他怀里,耳边有呼啸的风声,江水拍击的哗哗声,刀剑相撞的铿锵声,血的腥味,可身边少年的胸膛是那么温暖可靠,似乎周遭一切的声音都淡了去。
羽箭破空而来,带了呼啸的戾气。
落入水里的时候,她不禁暗骂,尼玛的时间算的真准!
君临中箭,搂住她腰身的手臂松了一松,却依旧没有放开,黑衣人极快的缠了上来,她肩头挨了一刀,从君临怀里滚落,直接掉到了江里。
君临回过头来,莫玖已经落水了,江水湍急,水浪翻得浑浊,哪里还有莫玖的身影。
他只觉得心头慌乱无比,一种极为可怕的思绪漫上了心间,当下哪里还管得岸上几人,已经跳了下去。
莫玖是通水性的,可这江里水急,她肩臂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