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抬眼看着他们,其中一人便慌忙答道:“皇后娘娘的旨意,小的们无从过问。”
那丫头仿佛恢复了些神智,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透过刘海怯怯的打量她,唇角有不断有血渗出,显然是为怕发出叫声将嘴唇生生咬破了。
许诺沉默了下道:“把你手伸出来一下。”两个侍卫有些着急,见他气度不凡,却不敢阻挠。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许诺用食指沾了地上的血,在她手心画下一道治虐符。轻轻的将她手放了回去道:“你若感到哪里痛,用手掌抚上去就会好了。”
一个丫鬟走出来禀报道:“许公子,皇后娘娘请您进去。”许诺起身随她进入大殿,留下目呆口呆的两个侍卫。
他是许公子?还是神仙?筝儿看着许诺模糊的背影迷迷糊糊的想,居然毫不顾忌的拉了自己手呢……还安慰自己……她下意识的咬重了一些唇,疼的厉害,真的不是在做梦啊!?筝儿试探着将那只画了奇怪符号的手压在另一只手上……
只是瞬间,她便彻底傻掉了……
寻芳之宴
许诺再次看到温彩儿,心中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波澜起伏。
她正襟危坐,一袭金袍富贵逼人,气势犹如朝日勃发,让人不敢举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啊!
她一脸严肃和庄重道:“秦麽麽,你入宫多年,也应该知道,宫里的有些规矩是坏不得的。更何况,我已经反复交待过她,不准让九皇子外出胡闹,结果这次居然怂勇到了烟花之地,若我不过问,她还不知道要瞒到何时。这后宫中的丫头们,是时候管教一下了。”说话掷地有声。
跪在地上的麽麽快速叩头,反复道:“谢皇后娘娘开恩……老奴下去一定好好管教。”
看到许诺进来后温彩儿便令人退下,仍未追究他未行大礼之举。
她慢慢放下手中茶盏,看着许诺语气稍稍缓和,问道:“许公子近日宫中生活可还适应?”
许诺点头道:“很好。”
接下来便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目光无声的对持着,有一瞬间,许诺仿佛闻到到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血腥味,轻不可见的动了动眉头。
温彩儿紧紧的注视着许诺,连他的睫毛抖动都不肯放过,依旧是强烈的熟悉感,这个少年、这个动作,仿佛已经在她心里埋藏了许多年。温彩儿胸口开始伴着抽搐疼痛,就在她打算开口的时候,无法抑制的激烈咳嗽打断两人的沉默。
许诺下意识的上前想要帮她抚背,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缩到袖中放了下来,轻声问道:“你,可还有何心愿?”
因为他看到温彩儿背后亡灵的身影越来越明显清晰,……如果预料不错的话,这表示着……她大限将至。
温彩儿只是稍稍愣了下便听出许诺话语里的意味,强撑起灰白的笑脸道:“他日我若走了,请你照顾九儿。”
凌九陌?许诺微微摇了摇头,自己这样的处境,怎么能照顾得了别人。更何况那么骄傲一个人,会接受他人的照顾么,他可是皇子呢,什么都不会缺。
“请你,务必帮我照顾九儿……”温彩儿将背对着他,把话语重复说了一遍。
都是高傲的人,和自己母亲一样,连求人时都是一幅施舍的表情。
许诺思虑一下道:“我会离开这里的。”
……他如果没听错的话,温彩儿说的是:“带上九儿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纵使我愿意,怎见得他就一定会同意?皇宫里都是很奇怪的人呢,做些奇怪的事。
许诺缓缓的往回走,门口的两个侍卫满脸古怪的看着他,身体立刻绷得笔直。
温彩儿背对着门站立在大殿上,良久,不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此刻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专注的盯着大殿上四个描金大字:母仪天下,若有所思。
富贵荣华唾手可得,只手遮天的庞大权势,还有那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专情,居然,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表姐,我后悔了……明日便是寻芳宴了,会看到梦合么?他现在又是何等身份呢?……
墙外一片白雪皑皑 ,宫内却粉墙翠竹,灯火阑珊,清池中几尾游鱼悠闲,每张桌前居然摆着牡丹,雍容华贵的场景。
宫女云鬓高梳,端着美食佳酿翩翩穿越于宴席之间,宫庭乐师隐于屏风之后吹奏《迎春》,席宴上一片欢声笑语。
“唉呀呀!赵大人!您……啊,您先请……”一名官员点头哈腰的与前来之人恭维着。
赵补之快步走进宴席,立刻有人把上席空出来,“啊……赵大人,您请上坐!”
赵补之坐下,打量四周,发现宾客中将近七成女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挺直坐了,眉眼冷俊,却让更她们春心暗动。赵补之食指轻触眉头,无所谓的低头品茶,懒得去理会那些如花少女的痴恋。
约摸喝了半盏的时间,凌西楚同温采儿摆驾而来。所有人齐跪高喝道:“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凌西楚坐下后开怀大笑道:“今日寻芳宴,就是召集众臣们来放松一下,至于那些繁文礼节就免了吧。”
众人皆大喜,皆眉开眼笑欢喜状。赵补之的神色不变,冷俊如一泓碧波,看不出丝毫笑意。
凌西楚,年过四十依旧保养得相当好,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他身边的女子虽芳华已失,却笑意嫣然,光彩照人。而自己的母亲,那个温雅娴淑心灵手巧的女子却惨遭毒手,受尽百般□含恨而逝。
多么鲜明的对比,这世界,不见得好人就会有好报。而坏人,若不报仇便会一直逍遥。他五岁起就明白的道理。
此刻凌西楚宣布开宴,打断了赵补之的思绪,一群衣着鲜艳的舞伎鱼灌而入,开始载歌载舞。众人都对这每个惯例的节目兴趣缺缺,却碍于凌西楚的面子强撑笑颜谈论“唉呀,精彩啊!”“这宫中盛宴场面常人怕是一生难见吧!”……
赵补之冷笑着观看众人心口不一的精彩表演,在他眼中,台下人的技艺与脸皮都是台上之人无法比拟的。
就在众人快把所有的恭维之词快要用尽之时,乐声突然停了,舞伎居然逐一退下。
一美人长袖遮面疾步而出,身着一片艳红色长裙,银丝线在下摆处勾勒出了几片祥云,下摆流苏轻晃,赤着的足腕处各用红线系着两排金色小铃铛,胸前素衣微启,一断白皙线条优美的脖子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莲步移至舞台中间,腰部开始轻轻转动,长裙上流苏逐一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如此打扮媚而不娇,艳而不俗,莫辩雌雄的美丽,众人未见其真面目也竟都看得痴了。
“九皇子到!”众人瞬间清醒,九皇子?
他……怎么也来了?下意识的全部看向赵补之,还有赵太傅……不寻常,非常之不寻常。
凌西楚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温采儿抚慰胸口道,“皇儿他……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赵补之心中诧异,暗道这个人怎么也来了,却不抬头,自斟自饮。
宴席瞬间雅雀无声,赵补之听到凌西楚带着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这孩子就是你选的妃子?”凌九陌迅速答道“是。”
席上传来一片哗然之声……
赵补之勾起一挘馕渡畛さ男Γ杈拍埃菔乖俟厦鳎谰苫故枪涣嗣廊斯匕 2还灯鹄矗食松硎啦缓茫嗝膊乓战蕴煜挛匏缛袅饺饲橥兑夂希膊皇б幻藕靡鲈怠L热粲腥朔炊裕铱芍阋槐壑σ参纯芍氚绽湫Α�
凌西楚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温和的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谁能想到,朱雀铁血皇帝居然也会带着如此和蔼的口气对人说话。
“看来彩儿很讨人喜欢,并不若随风探得的消息那般不尽人意啊。”赵补之复笑。可是下一刻,他便笑不出了,他听到一个淡泊柔软的声音。
“许诺。”
赵补之手中的酒一下子从唇边泼了出来,打湿了衣襟,身边的丫环急忙上前,却被他一手推开。
举眸后心中震惊,居然,果然是他。
依旧一袭白衣,挺身而立,一幅淡泊与世无争不惹尘埃的模样。他们居然真的可以从梦中走到现实,终到一起……而自己,却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多余,无法忍受这种耻辱。
他的两手掩在袖里紧握成拳头,许诺,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不错,不错……补之,你也过来坐。”凌西楚状似非常开心。
立在身边的小宫女轻扯他衣袖声提醒道,“赵太傅,赵太傅……皇上叫您呢。”
赵补之起身,慢慢走上前去,一步,两步,每一次抬脚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为何两人看来如此亲密?他居然同意和凌九陌成婚??他的那种性格怎么适应宫中勾心斗角的生活……莫名其妙的问题齐齐涌上心头。
乱了,彻底乱了……
倾城倾国
“微臣参见皇上。”赵补之强忍着不去看许诺脸上的表情,却无法在心里停止猜测,他是惊讶?委屈?害怕或是……惊喜?……惊喜?他会吗?……
凌西楚看着并肩的两人道:“你们俩个孩子今天居然都到了,寻芳宴今日终于圆满。九儿,你已经大了,凡事都应多向补之请教。”
“皇上言重了,臣惶恐怕。”赵补之面无表情的说,现在,他连逢场作戏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许诺的身影。
“看不出赵木头哪有值得让我请教的地方。”凌九陌飞快的接上。
“九皇子自重。”“我又没调戏你。”……
“九儿住口。”温彩儿适时开口道,一脸的慈祥端庄。她触到赵补之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看自己的目光锐利如箭,锋芒似要将自己刺穿。他脸部轮廓有着刀削般硬朗的线条,纵使面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和皇后下巴也高傲的抬起。赵补之,二十五岁,任朱雀太傅,位列三宫,正一品,父亲赵匡曾任命史部尚书,现无官职……
“坐下欣赏歌舞吧。”凌西楚似笑非笑道,眼光透露着高深莫测,温彩儿心越来越寒。
凌九冷笑,拉着许诺坐于赵补之对面。
赵补之能明显感到自己袖中的手在发抖,应该看上去很生气吧?该死,怎么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感觉到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他抬头怒视……那人居然是,许诺?
他的目光直直的望过,毫不避讳的对赵补之对视,一脸平淡无波的神情。
他似乎表面上在看自己,可赵补之就是知道,那双有着澄清眼神的主人又在发呆了,是想起了那个天一吧,忍不住咬牙切齿。自己被他的出现搅得心乱如麻,他怎么还能如此平静?!他愤愤的目光转向场内,看到一身红衣几近绝色的柳淡彩,看来今日失落的人不止一个呢。
再见赵补之,许诺心中没有丝毫波动,这个曾经自以为事想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居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丁点痕迹。有些事,经历的时候纵使痛不欲生,过后回首,只怕都将会云淡风轻。他又想起赵天一,那粒心上的朱砂痣……只是不知道还要有多久,才能如赵补之般成为过眼云烟。
柳淡彩柔媚风流,赵补之俊美霸气,九皇子玩世不恭,许诺淡定从容……这四人,足以让在座的所有男女心动。而温彩儿,自始自终都在紧盯着赵补之,那人身上有着她熟悉极了的狂妄和高傲。
凌九陌看到许诺的神情,眼如新月弯弯,伏在他耳朵道:“我说自己是朱雀女子连续三年来最想嫁的对象,如今你可信?”许诺微怔,打量四周,果然在座上至老妇下至幼女大都笑眯眯的看着他,而注视赵补之的居然是男性居多,便轻轻点头。稍后拉开距离斜视他,凌九陌唇红齿白的冲他笑笑。呃,果然,无论如何看都是美的罪恶的人啊,许诺心道。
凌西楚打破空气中的沉寂,大笑道:“可以继续了。”
整个宴席中间全部都空出了,所有人都收敛心神,把目光从上席上三位少年上移开,转至柳淡彩的身上。
四周鸦雀无声,场中美人羽袖轻挥,腰中彩带婉如游龙,衣袖翻飞,赤脚回走在红色毛毡上,婉如白玉。
一曲《醉花园》奏起,只美人身轻如燕腾空而起,袖中花瓣撒落一地。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方才稳稳着地,一张精致如花的脸颊从衣袖里渐渐显露出来,眼若秋水,秀靥微红,嘴角叼着一枝不知何时取出的红梅,气若幽兰,人比花娇。
纵是自傲如凌九陌,也不禁有些看呆了,果然是赵补之培养的人,明知他动机不纯,自己还是留在身边了。想到此时突然很想看看许诺的表情,只见他眉头微皱,眼中清泉闪动,脸上居然若有所思。
表演如何精彩赵补之只是不看,低头命身边宫女只管倒酒,一杯接一杯强灌入口,心思复杂如麻,从未有过的慌乱感觉,是醉了吧,醉了才好。
场中那个粉雕玉琢的美人,一颦一笑均勾人魂魂,举手投足散发着令人为之疯狂的魅力。可是许诺,分明感觉的到他眼中的委屈和心底的绝望。
曾经,他也为博赵天一一笑而扮作跳梁小丑,却始终走不进他心里。
虽然时代不同,场景不同,爱一个人想要为他付出的心情却是永恒的。坐在身边的凌九陌表现的明显失神,他?……场上的那个人是为他么?这是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有钱均可以三妻四妄以夫为天……心思又如潮水漫延开来。
柳淡彩开始启唇轻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声音漂渺柔婉,空灵如天籁。
佳人难再得……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已者容。自己明明为男儿身,却甘愿作女子打扮,只为盼他一眼。荣华富贵于自己如过烟云烟,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刚听到凌九陌承认那个许诺的人为妃子时,声音中充满着迫不及待的冲动。试问他可曾听到有人心支离破碎的声音?……
九皇子,今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