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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见莫夜轻轻将大氅上的带子帮自己系好,始终只是淡笑着不曾抬眼,心里突然有一股很堵的感觉,他的那表情虽然是笑着,却给人感觉带着淡淡的忧伤,“莫夜,明日……”
莫夜打断了果果的话,并未接她这句承诺,“皇上,这几日多和白大人出去逛逛,总是担心国事,您身体也吃不消的,晚上莫夜等您回来。”
果果听罢莫夜的话,猛的转过身,如若不然,眼泪铁定是要掉下来的。
沉默了半天,想交代的很多,却只淡语了一句:“你早点睡,我走了。”
感动是必然,但感动永远不是感情。
自己心里其实隐约察觉到了莫夜的心思,可是无论如何,让他再次做男宠这样的身份已经很对不起他了,早晚有一天,等政务全部成熟的时候,一定要将莫夜送出宫去,让他体面的有自己的生活,身份和地位。
有爱他的女子。
而不是将他的心,也困在了凤栖宫。
毕竟,承诺,只能给一个人。
果果并未带女官出行,行至绍和宫就将身后的随从都遣走了。
知道晚上要出宫去,专门化了很淡的妆,头发也没有过多修饰,像是寻常女子一般的挽了,插了一根柳纹木簪。
白绍楚此刻站在绍和宫门边,披着一条黑灰色的毛皮大氅,头发也未戴发冠,用玉簪束了,看起来倒很像一位富阔的公子哥。
见果果来了,白绍楚走出来,轻轻拉了果果的手,淡淡的笑看着她,引着她去了绍和宫偏门,一辆马车候在那里。
“既然是祈福灯节,那花灯怎么办?”果果上了马车,发现没有备好的灯,以为是白绍楚忘记了,便提醒了一句。
“果儿既然说要与百姓同乐,那我们就完全按照他们的方式,去集市上买花灯。
果果一听乐了,自己倒是没想到这点,白绍楚这样一安排反而更好,自己还能趁此机会好好逛逛长安城的集市,即便住在长安已经很久了,还从未见过它真实的样貌。
马车行出凤栖宫,就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热闹声音,果果透过车窗向外看着,成群结队的孩子手里提着花灯朝着护城河方向跑着,身后跟着目光焦急的父母,亦步亦趋的追着。
白绍楚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偏巷,将果果扶下车,戴了大氅上的兜帽就打算往集市方向走。
果果拽了拽白绍楚的衣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兜帽说:“可以不戴么,不会有人认识我的。”
白绍楚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将她的兜帽取了。
果果兴奋的拉着白绍楚朝着满挂着花灯的街巷就去了,天已全黑,但整条街都被照的通亮,远远望去,所有的花灯组成了一条长龙,闪烁着明媚柔和的光。
“这家的好看!”果果看中了一家纸灯,拉着白绍楚就凑了过去,前面还有好几个孩子踮着脚在指着自己想要的灯,果果也抬头看着。
“要那只。”果果抬手指了过去,发觉身后的白绍楚也正好伸手去拿那只灯,有点不好意思的伸回手,白绍楚将那淡红色的荷花灯拿了下来。
“小姐好眼光,这是烛仗,今日买灯的烛仗都不要钱,小姐快去河边放了吧,想必现在已经很多灯了。”卖灯的大叔笑的一脸幸福,将一只纸包递了过来。
果果点点头,小女孩一样的接过那大叔递过来的蜡烛,很是喜欢的看着白绍楚递给自己的灯。
白绍楚付了钱,那大叔看着手里的一锭银子犯了愁,不好意思的说:“这……我实在是找不开啊。”
果果甜甜的笑了笑,看了看大叔身后的两个正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小孩子,还有一位穿着朴素却很整洁的妇人,想必是大叔的妻子,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奶娃娃,看了一眼白绍楚,他果然深得自己心意,然后对着那大叔说,“不必找,这是运气,大叔拿回家给孩子们多买点好吃的吧。”
“这……”
果果原本想走,又折了回来,指了指那大叔摊子上的花灯问:“大叔,我想问你个问题。”
那大叔本就很不好意思,赶忙回答:“小姐请问。”
“这些花灯都是你们自己扎的么?”
大叔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的妇人说:“没错,都是内人亲手扎的,我内人老家是河东太谷人,那里的花灯可是大唐最有名的。”
果果淡淡一笑,偏头看着大叔身后的妇人问:“夫人的手真是巧,不过我也没什么好许的愿望,夫人可有?我便帮你许了?”
那妇人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轻轻摇摇头,说话也很是朴实:“小姐,民妇没什么愿望,谢小姐心意了。”
“姐姐……我有……”一声稚嫩的孩童声音,果果察觉到身前的衣襟被拽了拽,低头看去是大叔的两个孩子中的一个。
那大叔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果果甜甜的笑着蹲下来看着面前也就到自己半腰高的小女孩,她身上的衣服材料明显证实他们并不富裕,却干净整齐没有任何补丁,想必这大叔和夫人持家很有道。
“那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许。”
小女孩张开嘴笑了,还露着小豁牙说,“姐姐,我想读书。”
原本以为小孩子肯定是想要糖果或者好吃的,再或者就是鲜艳好看的衣服,却没想到这孩子开口说话就重重的打击了自己的心。
“妮子……”见果果的脸色微变,那妇人将怀里的孩子交给大叔就过来打算将小女孩拉回去,果果轻轻一挡那妇人,示意她没关系,淡笑着将小女孩轻轻拉在身边,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说:“没问题,姐姐一会就帮你许这个愿望。”
“小姐……这……”
果果站起身,将那小女孩的手交给她娘,一脸平和的笑着对那大叔说:“大叔,您多虑了,小孩子的想法,有什么都不稀奇,兴许我帮她许愿了,真的有一天就实现了。”
◇丶为您手‖打╰╮
第四十五章 灯舞莲华
果果与白绍楚离开那卖花灯的摊子,虽然表面上果果在淡淡的笑着,其实心里去很是难受,那孩子说话的样子始终萦绕在自己心头,像她那样的孩子,没有家势没有财力,父母就算有心也不可能将她送去读书,只等你年纪到了,寻个人家嫁了,这一辈子和她娘亲一样相夫教子,也就过去了。
等到她长大了,如今那个想读书的心愿,又还能记得多少呢。
“还在想那个小孩子的事么?”白绍楚站在果果身侧偏后的位置,人群嘈杂,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分辨。
果果偏头看了看白绍楚,轻轻点了点头。
“出来就是为了开心,心系天下不是不好,但也总不能时刻压抑着自己,事情总是会解决的,先去放灯吧。”
果果听了白绍楚的劝,心情才算是开怀了一些,眼见着就到了护城河边。
宽阔的护城河岸边此时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河里也飘满了星星点点的花灯,静谧的水声,嬉笑声,默念声交织在一起,河水倒映着烛光,缓慢的流动着,将一批批的花灯带向河水中央。
白绍楚引了火折子,将果果手里的火烛燃了放进花灯里,果果接了带着微暖温度的灯,静静的走到水边,蹲下身子看着花灯里跳动的小火苗,微微闭上眼睛。
许过愿后,果果将花灯放在水里,用手滑了滑它后面的水面,灯晃晃悠悠的飘走了。
果果盯着自己方才放进水里的灯,见它周围又飘过来很多灯,汇聚在一起的景象让她原本平静的表情竟带了点苦楚,“绍楚,你看这河里这么多的花灯,那就有好多的心愿,你说这其中希望日子更富足,生活更好的,会占多少呢?这样的灯越多,那说明他们的生活并不满足,并不够幸福,就是我的错。”
白绍楚见果果又没来由的哀伤起来,将她拉回怀里抱着,水边有风吹过的时候很冷,白绍楚将果果的兜帽给她盖了,又将自己身上的大氅包了她,淡淡的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果果也很享受这难得的平静,在宫外没有人认识她和白绍楚,她和他可以就像一对甜蜜的夫妇一样依偎着,帮靠着,听着他的心跳,尽情的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难以言喻的幸福。
“别考虑这些,我给你讲讲花灯的来历。”白绍楚一手揽着果果,一手又为她将大氅拽紧了些。
果果抬头看了看他,这么近距离的被他抱着,看着的感觉,就像过电一般的不停经着自己的心脏,果果感觉脸颊很热,赶忙低下了头。
“其实在水中放花灯的习俗并非中原习俗,来自偏远的蛮族,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引渡亡者灵魂的。但后来传到中原就渐渐出了各种各样的形式,此次祈福灯节,张榜时并未说明具体缘由,所以百姓就照着每年的上元灯节做了,今年就且这样做了吧,以后可以将这节日更丰富圆满一些,果儿聪慧,自然明白绍楚的意思。”
“你是说,用这样的节日来笼络人心?”
白绍楚轻轻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赞同的笑了笑。
“花灯呢,花灯的来历呢?”
“花灯其实就是宫灯的一种形式,最初出现在贵族人家的庆典礼仪上,方才那大叔说的没错,大唐花灯最有名的就会河东太谷地区的灯,高等的花灯框架大都用紫檀木,核桃木做成,立架雕刻龙头,凤头,且口中含宝珠,或者八角,或者六角,环饰流苏,刻工十分考究。”
“那百姓人家是不能有这样的灯么?”
“百姓想制作这样的灯,价格太过昂贵,因此就出现了其他样式的花灯,并不考究做工,却很考究内涵,这时便有书生才子在灯的横面上题了诗句,画了字画,渐渐的又衍生出来了彩画灯,后来更是简单,直接从绢灯变为了纸灯,样式越来越多,这样一来,花灯就完完全全的流行了起来,每逢节日,都会有张灯结彩的习惯,等的样子更是互相弥补,互相采纳。”
果果平静的点点头,回头看了看街巷里挂的五颜六色的灯,淡淡的笑了,“人的天性吧,喜欢明亮温暖的东西,就像希望,就算活的再不痛快,只要看到这满街的灯,心情都会好起来,哪怕只是一时的,也可以让人忘记很多烦恼。”
“果儿有什么烦恼?”
果果抬头看着白绍楚,他眼神温柔的亦看着自己,眉眼间满满的都是宠溺的笑,他身后五彩的灯光映在周围,自己从来都不敢相信,会被这样完美的男子抱着,宠着,爱着。
被幸福完全包围的感觉,如此的不真实。
“我的烦恼……”果果垂下眼,看着白绍楚腰间挂着的丝佩,沉了口气。
自己的烦恼,大部分都和白绍楚有关。
若是他知道了,薛缇已经和自己……
那他会不会就不会对自己这么好了……
他一开始本就是嫌弃自己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终于改变了自己在他内心的形象,竟然能让他喜欢上自己,眼中只有自己,但是这一切美好的事物,却总是在最后,破碎的十分不圆满。
白绍楚沉沉一笑,用力抱了抱果果,没有发觉她的情绪,拉着她离开了水边。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这里冷,我们去集市上逛逛,买点吃的给你。”
就这样被他牵着手,他走在自己前面,时不时的回头来看看自己淡淡的笑,真的急想这样一直走下去,不必回宫,不会松手,一直一直的走,直到垂暮之年,还能看到他白发斑白的走在自己面前,回头来就看到他笑的满是皱纹的脸。
那此生,就全都够了。
绍楚,你知道么,其实你就像花灯,远远看过去,那么温暖,那么好看,好看的我不敢去碰,不敢去摘,生怕一不小心就将这美好弄坏,将这明亮熄灭了,然后一瞬间就什么都没了。
其实自己也本就是什么都没了,这样短暂的幸福,也只能像烛火一样,永远都有燃尽的那一刻。
“没有想吃的东西么?”快逛到街市尽头,更是拉低了果果的兜帽。
果果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任由白绍楚挡了自己,偏头顺着缝隙看去,面前经过的是薛缇,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是一脸幸福的笑着,身边跟着一名红衣女子,容貌颇好,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老的妇人,看着周围的灯也开心的笑着,经过白绍楚身边后,果果看到薛缇手里拿了一堆新买的物什,高高兴兴的拉着身边女子的手,那女子更是撒娇一样的又蹦又跳着,时不时还对着薛缇撅撅嘴耍个赖。
果果凝眉,闭了眼睛。
白绍楚也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尴尬。
想必薛缇已经走远了,果果从白绍楚怀里退开,低着头声音冷冷的说:“我身为天子,我的贵元可以拉着别的女人的手,在路上招摇过市,我却要做贼心虚一般的躲在这里,看着他炫耀幸福的画面……”
“果儿……”白绍楚欲言又止,果果抬手按在了他的唇上,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要说了,回宫吧。”
说又有何用呢,自己心里其实多想知道,若是刚才白绍楚拉着自己的手,直面了薛缇,他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自己心里又会有多么振奋和感动,可想也只能是想,因为自己是皇上,白绍楚不可能这样做,除了被别人的幸福刺痛,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
说罢果果就朝着来时候马车停的那偏巷走去,白绍楚微微叹了口气,跟在了她身后。
回宫一路上果果都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皇上……”
果果听白绍楚叫自己皇上,睁开眼看着他,眼神中或多或少的都带着几分埋怨。
“你一定喜欢在某些时候和我刻意拉开距离么?”
“不是……”
“绍楚,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我理解,我不闻不问,我知道我身边的任何东西都打动不了你,名誉,利益,地位,你都看不上,那你告诉我,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白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