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帅失笑。
说话间,电梯到头。
田帅问得理所当然:“哎,你吃什么?”
“唔?”
“我请客,犒劳你。”
“不用,我们各自买自己的吧。”
田帅脸一拉:“那你请客!”
王颖无语愕然!
田帅手一伸,手腕上那一圈青紫几乎抵到王颖鼻尖!“赔偿我!”
王颖往后一仰,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了两三秒,眼看田帅拗上了,王颖就放弃了,在被人犒劳与付人赔偿之间,坚决选择了前者:“还是你请吧。好歹别让我做白工。”
说是请客,两人均是进了自选区,拿了一个托盘,各挑各爱、各选各菜。只不过,由田帅刷饭卡结帐而已。
这顿饭,他们面对面而坐,却各吃各的。
王颖有那么长一段时间,不具有身体、不能吃喝拉撒,因此现在的王颖,发自内心地享受任何她不讨厌的食物。吃饭的时候,比考试的时候、比点数钞票的时候,更要认真许多。
满怀庆幸,近乎虔诚。
——她又能吃东西了噢!
久卧病榻的人,有朝一日重获健康,必然会极为珍惜。王颖的心态,也是同样。
田帅不知道这些。只是,田帅瞧着王颖坐姿笔挺,偏偏专心致志对付红烧脊排、连挟一筷白米饭都那么认真,不由暗暗好笑,同时也跟着胃口更好。
王颖不经意间一抬眼,正好瞧见田帅嚼着东西瞅着她乐。
两人目光一对,田帅转开眼若无其事抓过饮料,喝了两口。
经此一次,气氛开始有些微妙。好在还没到尴尬的地步。
结果,王颖吃了个八分饱,心满意足;田帅扫荡完了他的饭菜,还不知不觉喝了半瓶饮料,给撑着了。
离开食堂后,王颖去了宿舍,问了问明天中秋节的安排,记下晚上活动的时间,而后便回家了;田帅则接着去募捐,中间还跑了一趟洗手间。
中秋节的活动在晚上,去湖边开茶话会。
一个班的人加上生活助教尚青云,在草地上席地而作,围成了一圈。零食饮料自己携带;表演节目、赢了游戏,另外有奖品——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奖品乃是班费购买。
男生先出了个四人小合唱。而后高静“啪啪”击掌两下:“我提议,请黄思慎同学对着月亮唱一首歌!”
钱楠大赞:“好主意!”
蒋燕燕笑得不行:“‘对着月亮唱一首歌’?!这话说得好!”
钱楠也乐了:“那不是狼么!”
王颖一笑;因为之前男生小合唱的时候,有人手机响了,此时王颖便摸出手机调成了会议模式。
余敏则忙着与黄思慎商量:“要不,就来一首《黄土高坡》吧?你先前那一嗓子,实在令我印象深刻!”
“当我点唱机呀!”黄思慎嗔了一句,落落大方站起身来,“好,那就《黄土高坡》!”
黄思慎走向圈内中央,清清嗓子。余敏跟王颖遗憾道:“这首歌我很喜欢。可惜高音吊不上去。”
王颖安慰她:“中音也能唱得很好,可以把调子往下降。关键是声乐训练。呼吸与发声。”
余敏无奈一扁嘴:“我是乐盲。”
王颖还是第一次在余敏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由莞尔:“全校性选修课《音乐基础》,教授乐理。”
“嗳,这倒是不错!对了,你把选修课清单研究完了?还有别的好课吗?”
“不是,我没研究。这个是——别人告诉我的。”
黄思慎开唱。余敏看了王颖一眼,暧昧一笑,不再问了。
王颖搂了膝盖没吭声,只是难免想到田帅,心下浮起无奈与遗憾。
手机震动。
王颖心下一悸,暗道了一声“莫非说曹操曹操到”,摸出来一看。
真的是田帅。
——中秋快乐。在干什么呢?
第二集二百零九天16、中秋(二)
王颖瞅着屏幕两秒钟,回了短信:中秋快乐。正在班级茶话会。你也一样吧?
田帅答得很快:是啊,在湖边喂蚊子。拉了支花好月圆,击鼓传花被坑了一把。现在有点无聊了。
《花好月圆》?
王颖不解:那不是民乐吗?还有,谁坑了你了?我要谢谢她。
——居然不怕你报复!
田帅:你大爷的!除了你那好姐妹,还有谁……曲子有谱就能拉,就是听着味道不一样。
而王颖这头正奇怪——作为一个从未受过任何音乐训练的女生,为什么她知道《花好月圆》这个曲目是隶属于民乐类的?
转而王颖想到“吸收”这些知识的过程,心情顿时坏了,短短回了一句:原来如此。
然而短信传递不了神情语调,田帅没受到影响,很快又过来一条:你今天不在宿舍,在家里?
王颖又不解了: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也继续募捐,因为在第九食堂门口守了两顿饭,均没见到你出现!负责第七食堂的同学也问过了,至少正门口是不见人影。
但田帅才不肯交代这些,只回了两个字:猜的。
王颖没多想,还真给信了:我住家属区的事,胡怡说的?
田帅:对。躲在家里干什么呢?
王颖:看片子。
田帅:什么片子?
王颖:冰河世纪6、铁血星河3。
田帅:新出的碟,你都有?我也要看!
王颖:行。这两天不去宿舍,周二带给你?
田帅:开学了哪还有时间!明后天休息,正好看片子。呆会散场了我跟你去拿。
王颖总觉得哪里有一丝不妥;但王颖本身对田帅观感不坏,加上又欠了田帅开解她的人情,实在难以拒绝,沉吟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田帅:^o^
之后他们又交换了几条短信,闲聊。
两个多小时之后。
晚上九点出头。
王颖拎着超市袋子,循着田帅的指路短信,寻到了音乐厅西南角。
田帅守着琴盒与他那宝贝公路车,在树下路灯旁等;为免被蚊子咬,一会儿踱过来、一会儿踱过去,一会儿又转个身、跳一跳。此时一见王颖,田帅就乐了,偏偏开口却是埋汰:“慢死了!”
王颖很无辜:“我从家里过来的,就几步路,没开车。”
“就你有理!”专业公路车没有后货架,前方龙头也不方便挂东西。所以田帅背上了琴盒;因为单肩负重,于是推了车。“走了!”
王颖懒得争辩,打量了回田帅的车子,想起田帅冲李斌得瑟的那臭屁模样儿,心下极为羡慕又十分好笑,微微一摇头。
可是——田帅看见了!
“怎么啦?摇什么头啊!”
王颖忙转移话题:“车子我帮你骑过去吧?”
“好主意!”田帅哼声横了王颖一瞥,“我走路、你骑车?想得美!”说归说,做归做。田帅支了车子、接了王颖的超市袋子。
王颖跨上车就往前骑了一段。
田帅起先只是看;而后眼瞧着王颖越骑越远,田帅就瞪大了眼睛:“喂!”
王颖回头瞧瞧田帅,坏笑了一下,转向骑回来;待回到了田帅身边,已经熟悉了车性;于是王颖再度转向,蹬着慢车,跟田帅并行。
田帅满意了、消停了;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问王颖:“月饼吃了吗?”
——吃个屁!
王颖心情坏了一小截,朝超市袋子一努下巴:“那里面有。”因为不想多谈这个,于是岔开话题:“你明天后天不回家?能休息两天呢。”
田帅略略一顿,才轻声道:“他们都不在。”
王颖奇了;不过事涉隐私,王颖没有深问。
而田帅说了这话,就想起了王颖干的好事!当即斜睨了下王颖,无声一哼,也不解释。
当天有风。风吹散了朱京上空的污染微尘,令天幕露出了黑蓝的原色。
一轮银盘一般的月亮,就高高挂在这样的夜空中。
两人都看到了月亮。
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家人都不在家。
所以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没有兴趣与对方吵架——至少这个晚上不。
于是一路无事,到了家属区六幢楼下。
田帅把琴盒与袋子均交给王颖拿着,仔细锁了车:“你自己一个人住?”
——废话!
王颖恼火了:“还能跟谁住!”
田帅软了嗓门:“我是说,请了阿姨吗?”
王颖摇摇头:“没。”
两人上楼。
田帅奇了怪了:“这里的房子户型不小,打扫一遍都得好几个小时,还有做饭买菜什么的,你都自己来?”
“打扫用不着人。”王颖把琴盒递给田帅,摸出了钥匙,“做饭还没考虑。刚搬过来,之前不是军训么。看看再说吧。其实吃食堂也没什么,卫生标准过关了,就是那些原材料上的农药跟激素……唉,真是麻烦!”
“什么叫‘打扫用不着人’?”田帅大奇,又幸灾乐祸,“南方大陆是不是没这么多事?”
“进门你就知道了。”一提起这个,王颖还真有点想念南方大陆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边供应的肉食也分笼养的、放养的。像那白羽鸡,也是三四十天就出笼。但他们的市场规范,没有地沟油,药物残留检验严格,同样是养殖的,情况就比这边好。而且,超市里都划出了有机食品供应部,当然价格贵了不少。但至少标准体系成熟,不用担心假货。”说到这里王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回头看看田帅,“怎么,你不打算吃食堂了?”
“是啊!”田帅无奈,“食堂什么都方便,就是荤菜里激素超标,吃久了不好。特别是肉。我可不想增肥。可吃饭哪能没肉呀!愁死我了!”
王颖失笑。
田帅一乐,转而怅然长叹:“而且罗阿姨家里出事,辞了回去了,我也正没着落呢。要不,咱们俩搭伙吧?”
这提议从理性上分析,十分有利。一个人吃饭不仅孤单,容易胃口不好,而且因为量小,食材购买也很麻烦。
但王颖却大感不妙,一时间便没回答。
田帅见王颖迟疑,不满了:“喂,吭气儿!嫌我吃得比你多?那我多出钱成了吧!”
第二集二百零九天17、中秋(三)
王颖心下急转,还真找到了突破口!
“不是这个——你那阿姨不仅给你打扫房间,而且给你做饭吧?”
“啊。”田帅懵然应了,“怎么啦?”
“我家又不用人打扫。”王颖振振有辞,“而且,我想请的是厨师,修过营养学的。”
“罗阿姨那样儿的,其实很难找。要不然她辞了快两个月了,我也不会还没着落。所以啊,你要是寻好了厨子,我跟你一人一半,自己再随便叫一个钟点工就行了,挺好的。”田帅对这设想十分满意,“你能少出一半,我也能省点钱。”
王颖无语了,还十分混乱。田帅不是很得瑟、小尾巴乱翘吗?军训时半夜集合那晚上,田帅不是不想看见她吗?什么时候,两人之间又变成这样儿了?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发生的?!
田帅瞅瞅王颖,见王颖满脸困惑、但神色间并没恼火,心下暗笑,也不紧逼王颖立即答应,转而催促道:“话说,你家为什么不用‘人’来打扫?快点快点,上去让我看看。”
“……”
两人到了七楼。
王颖开了门,玄关的灯应声而亮。王颖示意田帅先进去。
餐客厅本来就没隔开,南边阳台用的是落地玻璃钢拉门,视野没有阻隔;厨房又砸了内墙,砌了个料理台,做成了开放式的;连次卧都不要了,一半左右并入主卧,扩展了浴室,余下的则并入了餐客厅;最后,整套房子在色调上,采纳了现代欧式的风格,明快大方;在空间利用上,则是日式一贯的精巧,纳物布局人性体贴。
所以玄关的灯一亮,田帅不由讶然:“好大的客厅!这儿房型跟别的不一样?还是你把次卧打开了?”
房型?
你怎么知道家属区这几幢楼什么房型?
王颖看了田帅一眼:“后者。”
田帅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正忙着瞧客厅墙上晶莹剔透的一小团淡金色光晕。玄关的声控灯亮度适中,距离一远、光线不足,田帅看不分明那光晕是什么东西,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那是什么?”
“刷墙蜘蛛。仿生学作品。”
“地上那个淡绿的呢?”
“扫地大扁螺。”
“……这名字起得!”
“怎么了?”
“大便!太猥琐了!”
“大扁!扁!黄豆扁豆四季豆的扁,第三声!”
“那能怪我吗,那么像!你说话又那么轻!”
“……”
“还是叫田螺好了。”
“随便。”
“那个又是什么?幽蓝色那个。还在动?!”
“杀虫壁虎。那个蓝色光吸引蚊子,有一定诱捕作用。不过主要还是靠移动捕杀。”
田帅催着王颖开了灯。
王颖照办了,在玄关鞋柜里扫了一眼,找到了两打一次性拖鞋。
只是,等王颖拆了包装取出一双来,田帅早已经踢掉运动鞋,一溜烟跑去看蜘蛛壁虎田螺了。
王颖无语了一瞬,不禁莞尔;自己换了鞋,将拖鞋拿给田帅:“地板凉。”
田帅一乐,套上了拖鞋:“我洗个脸。”也不待王颖指点方向,熟门熟路去了客厅东侧,在书房房门对面的镜台前摸索了一下,抹开了灯、拧开了水。
“嗳,这里还有一个!水母?”
“抹布章鱼。”
田帅小心翼翼捉起章鱼捏了捏,探头缓缓看向王颖,直摇头。
王颖茫然:“怎么了?”
田帅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了——你不是地球人!你是起名无能星人!”
王颖:“……”
“洗面奶给我用一点!”
“好。”
这年头,男生用护肤品一点儿也不奇怪!空气污染严重!不提护肤品专营店,就随便哪一家超市里,都有男式洁面乳卖呢!
但王颖毕竟没遇到过这种事,答应归答应,却还是嘴角微抽了一下,忍不住好笑。
而后田帅进了客卫。片刻后水一响,田帅奔出来了:“哎,你那个洗衣机能烘干?上面标着快速程序只要一刻钟?”
“是啊。”
田帅期待道:“我吃晚饭前冲过一个澡了,可是刚才那茶话会——又出汗了!”
王颖默然了一瞬,败下阵来,又止不住好笑,当即走向了主卧:“洗吧洗吧,我给你拿沐浴液。”
田帅就高兴了。
结果等王颖取了洗发乳与沐浴液出来,发现田帅正倚着镜台乐呵呵等:“淋浴房里也有个章鱼。”
“是啊。”
“我跟它一起洗的话,它不会坏掉吧?”
真是童心未泯!
王颖忍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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